《延时心动》新野初一

17、17 那你就回去

　　“赵欣雨。”时漫煞有介事地叫了赵欣雨一声。
　　停下手中正在编辑的动作，赵欣雨随意应了声：“啊？”

　　“你靠点儿谱吧，”时漫多少有些无奈，“也不是谁都能嗑的……”

　　赵欣雨不服，一边编辑八卦帖子一边说：“生活已经这么辛苦了，还不能让我在网上疯一回？再说了，这嗑的不是别人啊，这是许京言，许京言！”

　　时漫从赵欣雨的话中听出端倪：“你跟孙毅又吵架了？”

　　“是啊，又吵架了，这个月都第八次了，”赵欣雨气得牙痒痒，“他就是个妈宝男，每天就知道围着他那个妈转，当初我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他。”
　　“可别这么说，当初你俩也是人称金童玉女的一对儿，从校服走到婚纱，不知道要羡慕死多少人。”

　　“拉倒吧，童话里都是骗人的，”赵欣雨愤愤道，“一到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生活里，什么童话都变成泡沫了。时漫，我真的奉劝你，要么就一直单身，要么就找一个很爱很爱你的人，婚姻比想象中痛苦多了。姐的前车之鉴，你最好记心里。”
　　“……好的，赵老师。”

　　“你真的要记心里啊！”
　　“好……”

　　电话那头传来人声，赵欣雨草草挂了电话，不知道干嘛去了。

　　时漫起身拉开窗帘坐在飘窗上，夜晚繁星满天。

　　许京言的脸映在漫天星光之中，化作一池春水。

　　不出通告的时间里，许京言有时候会在片场，有时候会在休息室里读剧本。

　　比起在休息室里，他其实更喜欢待在片场，一个人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默默地看时漫导戏。

　　时漫工作的时候和平时是两个状态，好像不知疲倦，好像永远都有光彩。

　　许京言站在角落里，即便什么都不干，也总是难免让人注意到这样一个耀眼的存在，时漫自然也无法全然无视他。

　　时漫觉得有人盯着自己工作浑身不自在，总是找些什么理由让许京言离开。

　　久而久之，许京言也就不去片场了，自己一个人在休息室里读剧本，片场有什么风吹草动，助理会跑过来第一时间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许京言喜欢在光线昏暗的地方看剧本，很有沉浸感。
　　所以平时在休息室里，窗帘全是拉上的，只有头顶一盏不太亮的吊灯维持着光源。

　　但这样看剧本的时间久了，会觉得有些头疼。

　　许京言合上剧本，闭着眼睛，向后靠在沙发上。
　　剧本里的一幕骤然在他脑海中跑马灯似地上演。

　　十几岁的女孩身材单薄，从家里跑出来，幕布一般的雨水落在她的身上，漆黑的夜晚，就连路边的路灯也昏暗无比。
　　女孩没有地方可以去，只好一个人在夜晚中独立行走。

　　她就这么走着，走着……没有任何的方向，也没有任何的目的，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忽然转过身来，没有任何的征兆。

　　而许京言站在她的身后，与女孩四目相触。
　　透过密密的雨幕，他依稀看见了女孩的脸。

　　稚嫩，令人心碎。

　　那是时漫。
　　年少时的时漫，独自徘徊在街头。
　　像一只无助的幼犬，孤单且倔强。

　　女孩低声自语：“我再也没有家了。”
　　而后转身，遁入无边黑暗。

　　许京言想要抓住她的手，可伸出手时却什么都没有。
　　他环顾四周，再三确认。
　　除了黑暗困顿，不剩什么。

　　许京言睁开眼睛，将抬起的手收回。

　　敲门声生生破入。
　　许京言稍稍回神片刻。

　　“谁？”
　　“许老师，是我。”门外许京言的助理韩思明。

　　许京言：“进来。”
　　韩思明推门进来，气儿还没喘匀：“片场出状况了。”

　　简安琪不是第一次在片场发难。
　　前几次时漫忍了，这次决定不再惯着她。

　　“安琪，你要不要看一下你在演什么？”时漫笑着冲简安琪挥手。
　　“漫姐，”简安琪扬起标准的爱豆式微笑，跑到监视器前面跟时漫撒娇，“我真的不能接受这样的死亡打光，拍出来也太丑了。”
　　“你是个演员，把戏演好才是本职工作，要是大家都像你这样，还怎么拍戏，你说是不是？”时漫本来没打算跟她发火。

　　简安琪是唐晋清安排的女一号，进组的时候带着投资一起进来的，就算时漫再怎么不满意，也不能把她给换了。
　　本来这两年行业就不景气，能攒起一个项目来实属不易，为了能有戏可拍，不得不放弃一些坚持。

　　再者，简安琪和大多数的流量爱豆一样，除了演技不过关，外形没什么好挑剔的。
　　一开始时漫是有那个自信可以把这个女一号给调教好的。

　　可是让她想不到的是，朽木不可雕。自己这个科班出身，在剧组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成功调教过很多演员的导演，竟然在教简安琪演戏这件事情上栽了跟头。

　　“漫姐~”简安琪轻声细语，一副娇滴滴的样子，“我跟那些人不一样，人家是靠脸吃饭的，把我拍得这么丑，要是掉粉了怎么办？”
　　“你长得这么漂亮，拍出来不会丑的。”时漫已经有些忍不住了，却还是很客气地说。

　　简安琪助理看出时漫的不耐烦，赶忙上前，掏出两瓶水：“导演老师，简老师，喝点儿水。”

　　简安琪不屑地瞥了助理一眼：“你这什么水？”
　　助理懵了：“啊？我这……农夫……”
　　“我不喝这种水，要是喝坏了肚子怎么办？”

　　时漫接过水，拧开瓶盖，当着简安琪的面儿喝了两口：“那你就别喝。”

　　助理已经觉得大事不妙，额头上直冒冷汗，简安琪还是没眼色地凑到时漫跟前去。
　　“漫姐，我是个爱豆，必须要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

　　时漫的火气眼看着一点点升上去，她放下水，才要站起来，身前就挡了一个人。
　　她愣了一下，仔细定睛一看，才看见那是周曼。

　　周曼指着简安琪大声呵斥：“那你就回去当你的爱豆啊，来这儿演什么戏？！”

　　周围人都愣了，原本嘈杂的环境即刻安静下来。
　　最愣的还属摄影组。

　　摄影是个累活儿，组里基本上都是男摄影居多，周曼是唯一的女孩，平时文文静静的，是个逆来顺受的受气包，谁都能欺负。
　　可今天竟然直接对女一号开炮。

　　王子华和付晔互看一眼，表情中透着“她怎么了”这四个大字。

　　时漫也十分意外，连忙劝下周曼，把她拉到自己身边。

　　简安琪愣了愣，紧接着脸色骤变。

　　助理内心直呼：完了完了，彻底完了……

　　“你什么意思？”简安琪收起微笑，鄙夷又愤怒，“导演都没说什么，你什么身份也敢对我说这种话？！导演，这种人可以开除了。”

　　“开除？”时漫冷笑反问，目光锐利“该开除的人应该不是她。”

　　“字面意思，”时漫说，“我这里是剧组，不是舞台，不需要一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爱豆，我需要的是一个能配合我的演员，而不是对自己在镜头里美不美的花瓶。”
　　“我已经在尽力配合你了啊，你难道看不出来吗？”简安琪变了另一副嘴脸，盛气凌人地无差别开炮，“要不是我，你能有机会来拍这个戏？没有我带来的资金，你又算哪根葱？”

　　剧组的人也不敢插嘴，更不敢得罪其中的任何一方，于是都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王子华躲在摄影机后面，一边抽烟一边静静地看时漫要怎么办。
　　付晔悄悄挪到王子华身边，低声说：“王老师，你说，谁会服软？”

　　“哟，这可不好说，”王子华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气，“反正肯定不是时漫。”
　　他不信时漫会为了这种女演员低头。
　　从上次出外景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时漫跟大多数的导演都不一样，她是个对自己作品有追求的导演。

　　“简安琪，”时漫面色冷冷，“我就算不拍了，我也不能让你毁了这部戏。”
　　简安琪冷笑一声：“好啊，不拍了，明天我就带着投资走，我看你到时候要怎么哭着求我。”

　　眼看事情越闹越大，简安琪的经纪人匆匆赶来，从中调解做和事佬。
　　可偏偏简安琪就是不吃这套，经纪人越是哄她，她就越是有恃无恐，越发骄纵无理。

　　场面一片混乱之际，简安琪推开经纪人，冲上前给了时漫一巴掌。

　　不是多疼，但声音很大。
　　整个剧组的人跟着倒抽了一口气，心里默默倒向了时漫那边。

　　时漫不急不躁，扬起手来，还了一巴掌。
　　声音不怎么响，但很疼。
　　简安琪的一侧脸颊瞬间红了起来，娇小的面孔像被火烧过一样。

　　“你……你敢打我？”简安琪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是时漫打了自己。
　　“这下我们两清。”

　　简安琪捂着自己的脸，进入发狂状态。
　　她扬起手来，用尽力气却怎么也挥不下去。
　　抬头去看到是谁拉住了自己的手臂，对上的是一双冷厉的眸子，刀锋般锐利，直插进她的心脏，寒冷瞬间冻结身体。

　　简安琪看着那人微微颤抖：“许京言……”

　　许京言是演员里咖位最大的，也是最火的，简安琪有意跟他炒CP但屡屡碰壁，后来索性生气不炒了，在剧组里一声声“许京言”叫着，谁都听出她语气里的阴阳怪气。
　　但许京言从来没搭理过她。

　　许京言甩开简安琪的手臂，挡在时漫面前。
　　“你弄疼我了！”简安琪委屈地握着自己的手腕，豆大的泪珠说掉就掉，“明明是导演她为难我，非要把我拍丑了，你也帮她说话……”

　　围观群众：谁说她没演技的，现在的演技简直能封后。

　　许京言置若罔闻，侧过头去看时漫，轻声道：“疼不疼？”
　　时漫淡淡地摇头：“没事儿，不疼。”

　　“可是我疼！！！”简安琪大声地说。

　　许京言根本不理她，又看了一眼时漫旁边的周曼。
　　周曼识趣地退了几步，给他俩一片相处的空间。

　　“真的不疼？”
　　时漫点了点头。
　　许京言这才稍稍放心了些。

　　片场一隅突然传来什么动静，不一会儿唐晋清就走了过来，简安琪立刻眼前一亮，仿佛看见了救星，小跑着就过去了。

　　“唐总，有人欺负我……”
　　“是吗，谁欺负你了？”
　　唐晋清还是那副玩味的样子，仿佛对谁都认真不起来。

　　简安琪指向时漫的方位。
　　时漫默默瞥了她一眼，也不反驳，想看她怎么说。

　　“是导演她欺负我，她……”
　　“怎么了？”唐晋清打断了简安琪，直接询问时漫。

　　简安琪抢着说：“唐总，导演她……”
　　唐晋清转过身来，走到简安琪面前，俯身凑过去，捏住她的下巴，声音极轻，却极有压迫感：“我问的是时漫，不是你。”

　　简安琪有些被吓到，立刻噤声。

　　唐晋清再次转向时漫，仔细看清她浮红的一侧脸颊，眉心微蹙：“怎么了？”
　　时漫看了唐晋清一眼，没什么语气：“师兄，我觉得这戏没法拍了。”

　　“怎么回事？”
　　时漫只说：“我的作品里不需要花瓶。”

　　“哦？”唐晋清笑眯眯地看向简安琪，“看来是你不配合啊。”

　　“我没有啊，唐总，”简安琪竖起三个指头，“我发誓，绝对不是我不配合，是导演一定要用低角度的打光，可是我这样拍出来不好看！你也知道，我是个爱豆，必须时刻保持光鲜亮丽。”
　　“啊，”唐晋清似乎沉吟片刻，“那你想怎么办？”

　　“嗯……”简安琪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看起来十分善解人意地提出解决办法，“那要不就把这场戏删了吧。”
　　“删了？”
　　简安琪点点头。

　　“行啊。”唐晋清爽朗答应。
　　简安琪欣喜若狂，时漫却冷下脸来。
　　简安琪贴上去握住唐晋清的手臂想撒娇，被唐晋清无情推开。

　　“唐总……”简安琪有点儿懵了。
　　“既然不想演，那你就退出吧。”唐晋清说。

　　“啊？”简安琪反应不过来，“唐总，我没说要退出啊？”
　　“这项目是我攒的，”唐晋清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变成威慑，“时漫是我请来的，如果她觉得演员不合适，那我大可以再找别人来演这个女一号，这个位子你不想来，有人想。”

　　“可是投资是杨总……”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唐晋清说，“我会亲自去跟杨总说。”

　　简安琪的经纪人见状不妙，忙上前打圆场：“唐总，唐总，小简不懂事，您别见怪，这事儿是我们不对，我们愿意无条件配合时导。不劳您跟杨总了，我们一定检讨自己，配合导演，要安琪怎么拍就怎么拍。”

　　唐晋清冷笑，根本不吃这套：“这话你留着跟杨衡去说吧。”

　　杨衡是简安琪公司的老总，跟唐晋清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这两年唐晋清不在国内，他们的这层关系也就没多少人知道。
　　当初攒这个项目的时候，杨衡跟着往里投了点钱，顺便把自家的艺人也塞了过来。选角的时候时漫没否决，唐晋清也就没多说什么。
　　现在闹了这么一场，简安琪自然是不会再留在剧组。
　　就算时漫不说不想再用简安琪，唐晋清也不会再把这么个麻烦留在剧组里。

　　简安琪方才意识到事情闹大了不可挽回，可为时已晚。

　　唐晋清转身，时漫和许京言不知何时已经离开现场。

　　时漫被许京言拉着，许京言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低头便能看见他握着自己的手。
　　温暖，温热，仿佛酷寒里的一束暖阳。

　　许京言带时漫到了自己的休息室，关上门的那一刻，时漫才意识到这里出奇地黑。
　　外界的阳光被窗帘阻隔在另一个领域，不大的地方，仿佛连呼吸也变得黯淡。

　　她抬头看向许京言，借着天花板上吊灯的微弱光芒，仿佛能够感受到拥挤的热气萦绕在自己周围。
　　原本已经消失的痛感却在此时重新复现，热辣且热烈。

　　许京言抬手抚上时漫的脸颊，时漫下意识往一侧躲了躲。
　　“别躲。”许京言沉声道。
　　时漫僵直身子，许京言轻轻抚摸着时漫被简安琪打过的地方。

　　他小心翼翼地问：“疼吗？”
　　声音沉静，却无端带有一种吸引力。
　　时漫呼吸顿时急促起来：“不是告诉你了，不疼。你还要我说几遍？”

　　“不够。”许京言说。
　　“嗯？”时漫太紧张，没太听清。
　　这样密闭的独处空间，让她极度缺失了安全感，垂着的两只手不自觉收紧。

　　她睫毛又黑又密，浅浅地落着，呼吸有些局促。

　　许京言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剧本中的那一幕，不禁动容。
　　“我说，我们这样，”许京言的声音低沉，绕在时漫耳边，他低头凝望着时漫乌亮如水的眸子，胸腔滚动着灼热的液体，“还不够。”

　　他倾身，缓缓吻了下去。

　　时漫猛地一僵，收紧的手猛地张开，再次握紧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十指交缠。

　　她像一管502把许京言和墙壁紧紧黏在了一起。
　　再也没有心思去考虑许京言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