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经通讯录》一鹿笑

39、第 39 章

　　王既起了兴趣，宫中便立即着人去请。
　　一请，舞姬推辞。
　　八世子着急，父王性情暴烈，若是引起他兴趣而未办好差使，可有得吃苦。
　　九世子善解人意，与他出招：去找那新进入城的大巫，她与舞姬交好，必定知晓舞姬的喜好。
　　于是找到姒泽处。
　　姒泽掐指一算，胸有成竹地一指点，八世子就通了：这舞姬与一奇物渊源颇深，本次入城，也只为了与那件奇物中的天地灵气所生的精怪姐妹一同共舞。
　　八世子说：“这倒好办，此物藏于物华天宝库中，只是需向大祭司请示。”他又皱了眉头，因为大祭司平日里鬼气森森，观之高玄，令人不敢接近。
　　想到大祭司，又想到如暴雷一般的父王，八世子硬着头皮还是去请了大祭司阿羽算。
　　阿羽算却出乎意料地同意了，只问：“九世子最近可有异常？”
　　八世子苦思冥想，说：“还是没有。”
　　知晓八世子肉眼凡胎，有异常也无法看出，阿羽算不屑地打住这个话题。
　　正当八世子退出圣殿的时候，殿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大兽吼。他疑心回头，却看见阿羽算冷着脸，叱道：“快去。”
　　八世子不敢再问，他素来对这些神眉鬼道的事情敬而远之。既然任务完成，他也好安心等待美人献舞。
　　舞姬进宫献舞很快被提上议事。
　　流明池。
　　池面波光粼粼，是厌火王城中最大最豪华的一处城中之池，平日里鱼跃云影，最是适宜观舞。
　　湖中央有机关，宫人按下机关之后，从湖中浮起一块足有二十丈长的舞台，另有上刻莲花的荷叶大小的小石踏，沿伸长至石台上。
　　湖边宫殿门栏全部打开，布成观景台。
　　其上厌火王坐于众人之首，又请了公子王孙诸位，借由观舞，赴一场王庭家宴。
　　当台上从灵翩翩起舞的时候，姒泽坐于宫殿上座之内，注意到在石台之旁，有一如巴掌大般的干枯莲花座浮在水面。
　　风拂水面波澜不兴，它却始终稳稳当当，立于水面——是双莲座。
　　......前日里，姒泽想出一个计策。
　　让从灵假意献舞，实则让厌火王拿出双莲座，她们好在过程中掉包。
　　至于说好的：双莲座舞姬复活起舞一事，用弭魂玉惑之众人，让他们产生印象。姒泽早年见见过双莲精灵跳舞。她坐在众人中央，环视一圈，或有推杯换盏的，或有附耳说笑玩乐，或有认真观舞大肆赞叹的。并未有多少人注意到她。
　　满场欢宴，只她对面有一处空座。
　　厌火王权神权授，因此王座之下便是大祭司之座位，大祭司阿羽算，今日没有来？
　　没来也好，方便她行事。
　　九夙坐于对面，正在与旁人应付。姒泽捏紧手中弭魂玉，抽空间，他们两人对视一眼，纷纷移开目光。
　　九夙身旁的人注意到他在看姒泽，视线移过去，被一盏金杯挡住，九夙：“来，七弟。”
　　弭魂玉光亮幽幽亮起，如月色泄下地毯上，蔓延至各处脚边，化作云雾升腾而上。
　　宴中有人嘀咕：“莲花怎么还不开。”
　　“莫不是徒有虚名？”
　　流光溢彩的云雾浮上眼前，恰如流明池里干枯莲花，花瓣逐渐层层恢复红润，随着舞姬脚步轻挪动而盛开。
　　花瓣层层盛开，花蕊中央溢出来流光溢彩的雾气，这雾气遮住场中所有公子王孙的眼。
　　只见雾气中有两个小人儿从花蕊中间跃出，轻巧地跳上石台，然后逐渐长大，和舞姬一般大小。
　　“奇了！”
　　“真奇妙！”
　　满场里，状态如群魔乱舞，赞叹叫好声一片。
　　姒泽谨慎地仔细检查每个人，确认无误后，提起裙摆走到池边，踩上刻着莲花的石柱，步入水池。
　　碧波上的双莲座依旧干枯。
　　并没有如众人眼中盛开，它不会再盛开了。莲座乃是精灵神怪死后所化，为其尸身，没有还阳一说。却有极大药用。
　　姒泽伸手将双莲座捞起，妥帖的收入袖子中，然后换上一个假的双莲座，以假乱真。
　　她幼时曾见过双莲座，这几天凭借记忆拿干莲花造了一个出来。外观上看，当然是一模一样。
　　有了这双莲座，她回去便可以跟九夙......也就是异神施咒分开这一莲托生之体，从此大道朝天。
　　可是没有一莲托生的脆弱人类躯体限制异神，谁能想到被封在钩吾山成千上万年的祂会做出什么事？
　　殿堂里丝竹声依旧，众人欢宴嬉闹，因弭魂玉使人神智混乱，比往常还放浪形骸些。
　　九夙举着金杯，遥遥向她敬来，一双眼在流光溢彩的雾气中格外的迷惑人。他张口，嘴唇动却无声。
　　姒泽明白他的意思：赤水之畔见。
　　要在赤水之中施术，解开。
　　姒泽心下一紧。
　　“泽泽，我觉得不对。”
　　从灵脸色难得的严肃，她早已停住舞步，脚尖轻点石台，重重的踩在上面，石台发出沉闷的一声。
　　声音似乎不大对......
　　从灵再次狠狠一踏石台，沉闷的声音更加明显。
　　姒泽明白是哪里不对了：如果石台是实心的，那么踩上去便不会有沉闷的空响声，如果石台只是一层石板，那地下应该有水流将它托举，也不会发出这般声音。
　　除非，底下是空心的。
　　姒泽走近石台，石台上摆放许多香气扑鼻的装饰鲜花，花瓣洒落在台上，浓郁扑鼻。
　　对于兽类灵敏的鼻子来说，这股香味浓郁到甜腻，味道也不大对，清香和甜腻之间，还夹杂着一丝不甚察觉的腐败气息。
　　姒泽心生警惕。
　　今日阿羽算并未出现，她原本想可能是不想与她正面冲突，却也防着她捣鬼。因此宴会上的吃食是一口未动，四周也都检测过，没有巫术的痕迹。
　　若阿羽算今日不是冲着她来，而是冲着从灵来......
　　“‘双莲座’也出现了，舞也跳毕，你快下来吧。”姒泽袖中弭魂玉柔润发烫，控制多人心神十分消耗力量，此时并不是简单制造一个幻境，而是一叶障目，即使身怀巫术的人列如鬼巫，也会中招。
　　她选用更加稳妥的方法，防止阿羽算破坏计划，力量消耗也更加大。
　　所幸，都做好了。功成身退。
　　流光溢彩的雾气风吹过就散了。宴会上的嬉闹声也平复，她也该回座位上，继续“看舞”了。
　　此时。
　　正在她回身往宴会方向走，阿羽算施施然，姗姗来迟，她姿态优雅的向厌火王告罪，厌火王神志恍惚，挥挥手让她就座。
　　阿羽算回过身，并未入座，而是注视着姒泽，伸出一根玉指，轻柔地指了指姒泽。
　　或者说，是姒泽身后。
　　咔嚓一声响，伴随着从灵的尖叫声，石台地面塌陷开裂，渐起的水滴扑到姒泽面孔上。
　　那石台开裂下陷竟然没有水，立即泛起一股混合着泥土的腥臭味，地下黑洞洞的。
　　花瓣化作爪牙，抓住从灵的脚掌，刺入皮肤拖住她，生生将从灵往那石缝中间带！
　　失算了！
　　他们的目标不是她，而是她身边的人！
　　姒泽猛地回头，冲向那石缝之中，自从激发饕餮之体之后，她的身形灵敏度灵活不少，攀岩蹂身不在话下，这一冲眨眼间抓住从灵的手，抓住她不让她下落。
　　那些花瓣藤鞭似乎不依不饶地继续缠绕住从灵，向脚踝小腿中刺入。
　　“腿麻了。”从灵一边哭，一边甩开她的手，“你快走，别管我。”
　　姒泽咬牙念咒，咬破手指，沾血化咒，花瓣在她的咒言下退散。石面的裂缝却未曾停止。扩大，像张开的面目狰狞的血盆大口！
　　姒泽既然抓住从灵，花瓣退散，那这裂缝不过小菜一碟。
　　但从灵腿伤未愈，站不稳，跌跌撞撞跟姒泽往岸边跑。
　　岸边殿堂内的人看着这一切，惊呼声渐起。
　　厌火王凝神注目，手捏紧龙椅把手，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话问的确是大祭司，阿羽算。
　　王庭内出现神怪之事，乃是大祭司的失职，属于重罪。厌火王纵横一生，搜集无数奇异之物，如果宫内失火，那天下都会耻笑。
　　阿羽算不慌不忙，走到厌火王面前，说：“怕是妖孽作祟，此妖孽善于伪装，竟连我也蒙蔽。”
　　厌火王狠拍龙椅，震得全场人一惊，全都不敢动弹，欲图逃跑的，两股战战地，也都立在原地听命。
　　“快去！”
　　阿羽算领命，脚步加快，经过九世子时候，略略顿了一下脚步，两人互视一眼。
　　九夙面不改色。
　　阿羽算心下疑惑不减，漠然穿过人群，走到动荡的流明池旁，伸手掐诀。
　　姒泽牵着从灵，自石柱上跑回。
　　两方人马距离只差二十几米，从未如此近过。
　　姒泽面色凝重，提防着。
　　十十米，十八米，十六米......
　　一道水柱惊天而起，炸开十几米高的水花！一道黑色身影在水雾中跃起，落在姒泽面前。
　　姒泽瞳孔猛缩。
　　心下震撼无比，竟然是他，果然是他......
　　姜勿落于石柱上，堵住她们的退路，水雾弥漫，他首先就是一掌，打向水雾中的姒泽身影！
　　从灵闪身在姒泽面前，欲图生生替她受了这一掌。姒泽虽然心绪不定，却未曾失去神智，回过神来，将从灵转身而过，与姜勿对上这一掌！
　　两厢力量对撞，气浪激起水雾弥漫，水中的植物被人操控，妖异无比，力道冲击将姒泽往石台上撞去。
　　石台那狰狞的裂缝大嘴，一口吞吃了姒泽娇小的身影。
　　姜勿片刻不耽误，潜回水中，顺着水道游出流明池。
　　从灵这一下被炸晕，沉入水中。
　　水雾落下。
　　阿羽算回过身，向惊魂未定的人们道：“妖孽已伏诛，只是依旧危险，请诸位退往宫内，免伤玉体。”
　　八世子惊魂未定，问：“大祭司啊，妖孽在哪里呀，那舞姬呢？大巫呢？”
　　“这妖孽，望诸位自己看吧。”
　　阿羽算指向裂开的石台。
　　从石台下，传出阵阵痛苦的低吼，来源于骨肉塑身，筋骨重聚，裂身之痛，
　　裂缝之中冒出一巨大兽形。
　　黑色毛发柔顺飘摇，金色眼瞳，硕大弯钩羊角，羊身虎齿。
　　饕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