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经通讯录》一鹿笑

18、第 18 章

　　正说着话，突然顶上有异动，牢房顶上簇簇落下灰尘和青苔，姒泽避开落下的青苔，警惕着走到边角靠近走廊处。
　　异动停止，安静如初。
　　走廊传来脚步声，灯影将影子拉长，摇摇晃晃。腰间别着一把刀，是看守。他低着头，一言不发巡视牢房。
　　姒泽靠在铁栏栅上，歪着头很闲散的样子。
　　这看守一步一晃，举着一盏油灯，袖子长过手。
　　走到姒泽和从灵牢门时候，停住脚步，一动不动。影子却依旧在晃动。从灵躲得远远的，叱说：“看什么看。”
　　这看守依旧没有出声，突然抬起头，姒泽离的近，看到这帽子下竟是一团黢黑，是众多蛇身纠结而成的怪物，根本不能称之为脸。
　　“我是来......帮你的......”说出的话沙哑难听，蛇的嘶嘶声产生的共振。
　　姒泽第一反应后撤，甩出几颗藏在袖中的绿豆，这绿豆虽小，打到蛇身上，便是一声脆响，一道黑烟，绿豆长出藤蔓，很快将黑蛇束缚住。
　　绿豆是她偷带进来，小，而且方便藏，只是没想到灵力被封印，这也就算了，这牢中禁制也挡不住她，原本想施加一点小小的法子，便可解开禁制。
　　要命的是没想到禁制一下，自己饕餮体质站了上风，竟连一点灵力也使不出来。这撒豆成兵的效力也大打折扣。
　　蛇身从侍从衣服下钻出，黢黑而密密麻麻的蛇攀上附带咒力的铁栅栏，姒泽原以为它们是冲着她来，想毁尸灭迹杀人灭口，没想到这蛇只顾攀附上铁栏，将栏杆腐蚀出一个大洞。
　　那落下的黑蛇也在地上腐蚀出一汪黑水。
　　将地板穿透，水声清晰可闻。从灵原本被吓了一跳，此时倒是平静下来，小声问她：“你朋友，来救我们的？”
　　姒泽：“来者不善。”
　　自它腐蚀的洞中，有一人破水而出，黑袍滴水不沾，立于牢中，对姒泽招手：“来。”
　　姒泽额头上滴下一滴冷汗。
　　“你是谁，为什么要陷害我们。”
　　黑袍人笑了两声，压低嗓子说 ：“这不就来救你们了吗。”他见姒泽拉住欲图上前的从灵。
　　突然走廊尽头爆发出一声惊叫：“来人，老八遇害！”
　　场上三人僵持不动。
　　“你不敢？不如我来帮帮你。”
　　黑袍人一甩袖子，千万条黑蛇自他袖中出来，却又不是对着姒泽，蛇身向牢中深处游走而去。
　　牢中爆出一声兽吼，接着一声又一声，不一会附和成群。靠近牢关的那一边已经引起骚乱，兽吼和牢头冲突之声此起彼伏。
　　“你到底想要什么。”姒泽已经看出来，这黑袍人的目的并不是要灭口，而是别有所图。
　　她浸淫多年巫术，早已通晓各种巫咒，这蛇不过看起来吓人，实际对于皮糙肉厚又有异术的兽体并无太大作用。
　　反而是用来对抗咒的，目的是消融牢门上咒印，放出众兽，造成混乱。
　　然而黑袍人还在这里，说明是问题是出在她们身上。
　　“聪明人。”黑袍人说：“听说你得了一块石头？”
　　姒泽：“......”
　　姒泽：“鬼巫？还是长羽？巫山之上我们见过。”
　　黑袍人：“......你只要乖乖把弭魂玉交出来，不然这些关押依旧的兽将会造成巨大骚乱，到时候众人因你而死。”
　　“错了，是你造成的，你只是主观认为是我导致的原因，实际上下手的是你，杀害他们的也是你。我只是个借口。是吧，长羽？”
　　长羽摘下袍子，面容气愤而狰狞。他伸出五指，自从上一次见面之后他多了几分戾气，杀气也重，牢中众兽嘶吼，开始有重物冲击牢门声音。
　　就趁着此时混乱，他抽出一柄钢刀，摸上蛇血。一个起势便往姒泽处劈砍而下！
　　从灵在一旁尖叫。
　　长羽心中暗自得意，这蛇血可化咒术，这女人不是咒术十分厉害么，上次竟叫他们吃了大亏，这次化了她的咒术，看这单薄的身板，如何敢跟他来较量！
　　刀锋在暗室之中如雪光一闪。
　　姒泽伸手，轻轻巧巧接住那刀刃。两指一夹，铮铮作响，如铁块碰上玄石，那化术的刀再也无法往下半寸。
　　正此时，她伸手一掌，向前一推一抓，竟将长羽这大块头抓举而起，狠狠砸往石墙之上。
　　长羽素来通巫术，而不善体术，这两下让他头昏眼花，倒地半天吐出一口血水。
　　野兽冲出牢笼，领头的一个直冲上前，往他们这边来。那铁蹄咚咚作响，如果捱上一击，必然小命没有，长羽惊慌之下，跳入之前他自己挖出的陷阱之中，扑通一声落入水。
　　从灵拍手叫好。
　　姒泽看着这满室狼藉，山崩地裂的摇晃，蹙起眉头，插着腰，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这人说的话有一点不错，这满牢房的恶兽要是放出来，不说巫师们和姜子宁伤筋动骨，到时候伤人，可就不好了。
　　姒泽盘腿坐下，咳嗽两声，然后使劲回忆起自己生气的场景，愤怒，压抑，暴躁。
　　她想起初穿越而来，面对满山陌生场景，古怪异兽的惊慌失措。
　　她想起被背叛之时，那满心痛苦，不敢置信。
　　她又想起，被九夙拉入洞穴之时，那压抑住想狠狠揍他一顿的欲望。
　　至此，她酝酿好。
　　一声怒喝：“都给我停下！”
　　这一声里，蕴含着她这些天悟出来的凶兽威压，镇压得这些兽们纷纷顿住脚步，一步不可挪动。
　　万兽畏惧。场面瞬间安静如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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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子宁及时带着圣殿巫师们赶过来，将这些到现在还晕晕乎乎的兽族施咒镇压，挨个关押到圣殿牢房里去。
　　所幸时间比较短，被溶解的牢门只有小部分，还是够的。
　　当姜子宁过来是，看到破了一个大洞的牢房里面，姒泽在给晕过去的从灵扇风，试图通风。
　　“听说你震住了这群兽，才没导致人员伤亡。”
　　“小事。”姒泽头也没抬。
　　“这里关押的兽族，皆是犯了重罪。罪无可恕才关押至此。”
　　“每一只都是如此吗。”姒泽问：“连我也是？我能问一下统领，它们犯了什么罪？”
　　“斗殴，害人，丛林之中相遇，不问青红皂白便杀人。”
　　兽与人，不能和平共处，但是既然在人类的领地生存，就要遵循人类法则，而不是丛林。
　　姒泽反问：“它们是兽族，如果是人的话，今日断不可能受我威慑。它们属于丛林之中，对人类社会，适应的不是很好吧？”
　　“那你的意思，合该放了这些伤人的兽？”
　　“并不是，人有人类的法则，兽有兽的法则，但是，人是有成见的，对于兽族总是带着偏见，统领，你能保证这牢中每一只兽类，都是有罪的吗？”
　　三千年前，远古社会，法制并不是完善的，那时候人与兽还是分开的，楚河汉界，各不相扰，但是渐渐地，妖与人产生感情，必然会产生融合。直至三千年后的今日，一部分兽想要融入人类社会，却不得不承受偏见，也许之后会好些吧。
　　姜子宁沉默片刻。
　　“我所能向你保证的，有罪者必得严惩，无罪者还它清白。”
　　看着那通往暗流的洞，姜子宁神色很是复杂：“你怎么没跑？”
　　“统领，我们遵纪守法的。”姒泽头也没抬，“我真是冤枉的，跑了不就真成罪人了？我对少卿是很信任的，还盼着你给我平反呢。”
　　姜子宁眼神闪烁了一下，不自然背过身去，说：“两天之后，厌火国会派人过来协理此案。今日起，你们转移到大神殿下，那里原是关押重犯的，咒术施加的重。保重。”
　　三苗圣殿牢房年久未用，启封之时据说就连沼泽怪也不愿意下去。但是分给姒泽和从灵的一间却挺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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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理寺门口
　　一大早，众人等候迎接厌火国派来协理伤人案的官吏，虽说三苗上层对此并不太关心，但姜子宁以示尊重，还是早派了人来迎接。
　　传话的人过来催说到了，姜子宁这才顶着一双黑眼圈，从案牍上抬起头，一路走去。
　　一顶轿子停在正门，下来一个身穿长袍的人，衣服之上绣着火焰纹样，抬起头，眼下有一道疤痕，平添几分煞气。
　　两人互相道过客气。
　　姜子宁往门内一引：“长风大人请。”
　　长羽恭敬：“世子客气。”
　　姜子宁眉头一皱，道：“在寺内并不道我是世子，我此时只是大理寺一少卿而已。”
　　长羽入座，直入主题：“我此行前来一时十分仓促，不如择日便审查那犯人，还我中书令一个心安。可怜他女尸骨未寒，中书令重病，不得亲自前来。”
　　他一番话说的恳切有礼，姜子宁手头事宜已经连夜加班处理好，便同意此事。
　　姜子宁说：“其实此案我也是想尽快审理，只是没想到侍郎来的这么快速。”
　　长羽神色不变，微笑：“事关我王关切之心，欲图让中书令早日安心，于是卑职不得不快马加鞭赶来，倒是有劳少卿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