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荻花瑟瑟向春晖》洛奥德

20、第 20 章

　　这段时间为了操办白季庚的丧事，白居易见湘灵的次数可谓是屈指可数。待尘埃落定后，居易独自回到房中，想美美睡一觉，突然门外传来敲门声。

　　“乐天啊，是娘。”陈氏轻声道。白居易拖着疲惫的身子，起身为母亲开门。

　　他搀扶白母坐下，自己则立在一旁，陈氏示意让他坐：“这孩子，怎么倒还生分了？”

　　白居易嘴角微扬：“不知母亲有何吩咐？”

　　陈氏神态端庄：“府上这些琐碎，自有下人打点，今为娘来看看孩子，不禁有所感然，乐天已二十有二，也该给你许配个门当户对的女儿家。”她语调平缓，却加重了“门当户对”这四字。

　　居易早已读懂了母亲的意味，苦笑道：“孩儿曾在父亲榻前许下诺言，誓要为朝廷效力，如今孩儿功不成名不就，无暇顾及成家之事，且孩儿暂无娶妻生子之意。”

　　陈氏神色逐渐冷下来：“既然如此，那为娘便放心了，男儿志在建功立业是好事，只是勿将这‘建功立业’挂在嘴边，而心里想的是儿女情长。”

　　她话中带讽，说罢起身。白居易伸手欲搀扶母亲，陈氏拂袖，匆然离去，留他一人在原地。

　　深夜，白居易在卧榻上久不能眠，这些年母亲愈发对湘灵不满，本以为是湘灵哪里得罪了母亲，如今却知道让母亲怨恨她的原因，是这根深蒂固的守旧思想！

　　白居易自知人微言轻，无法改变当今社会的思想主流，更无法确保能与自己心爱的湘灵喜结连理……在这个静谧的夜晚，他的泪水打湿了枕头，在朦胧泪光中入梦。

　　第二天傍晚，白居易外出找湘灵，却扑了个空。湘灵父亲表示她一早就去集市买菜去了，却不知为何一直没见回家，居易见他年迈，前两年又因为上山砍柴被狼袭击残了一条腿，便让其在家等候，自己允诺替这位年迈的父亲寻回女儿。

　　他先是去市集寻找湘灵，却也不见其身影，居易顿时感到心慌，总觉得有不好的预感。“灵儿会去哪儿呢？”他走走停停，突然想到了居灵谷，他有一种预感，灵儿势必去了那儿。

　　此时湘灵独自坐在当初她和白居易一起看日落的地方，眺望着远方的晚霞，六年前也是眼前这一番美景，只可惜现在身旁却空无一人。

　　十八岁的她已是风姿绰约，二月的凉风拂起她乌黑的长发，她想起三天前无意听到街边几位大婶口中传出自己和乐天的名字，虽说只是闲言碎语，却始终环绕在她的脑海中——

　　“咱村那白家大公子白居易，长得那叫一个一表人才，而且学识渊博。哎，那些个官家子弟，那气派，就是咱平头百姓比不了的！”

　　“也不知道将来便宜给哪家小姐？不过听说他跟陈家女儿陈湘灵提亲啦！”

　　“啊？当真？白家公子会娶一个平平村妇？可别败坏了白家的名声！哪个富家公子看得上她？能谋个妾室就是她祖上烧高香喽！”
　　…………

　　一字一句就像千把针一般深深扎进湘灵的心，她突然对这份从小到大的情意心生怀疑，自己对乐天来说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一个在他孤独时给予他温暖的玩伴？还是共同长大的知己？她会成为他琴瑟和鸣的妻子吗？那一刻，她彷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