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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如此为哪般(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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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风三月,杜鹃鸣云霞。
春光韶华无限好,我却无心欣赏。脚下的步子一块再快,恨不得一下子就飞到昭阳殿。
“绾风!绾风!”云飞扬大呼着我的名字追上来,拽过我的手臂,剑眉拧做一团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我回一趟云中,京城就出了这么多事?”
我瞧他一脸风风火火的急样,心里有些好笑:“什么怎么回事?”
“李文谦啊!他怎么忽然回来了?”
“父皇亲自找他回来的。”
“亲自?”他万分诧异地望着我,一脸不敢相信。我朝他点点头,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继续说:“皇上竟还封他为本朝第一个异姓王,真是旷古奇闻!这算什么?安抚还是补偿?”
我摇摇头没有作答,轻轻甩开他的手说:“我要去昭阳殿看母后,你一起吗?”
“嗯。”他应一声,一边走一边说:“听说皇上搬出了汉昭帝和卫皇孙,还当堂摔玉玺。我越来越不明白皇上心里是怎么想的,好端端的弄一个大麻烦在身边,他是嫌日子太过清净吗?”
我环顾四周,凑近他轻声说:“父皇登基三年,如今只有常妃娘娘怀有身孕。李文谦怎么说也是他的儿子,总不能让他流落民间不闻不问吧。”
“只怕是他一厢情愿!”云飞扬滞住脚步嚷一声。我瞪他一眼,笑嗔道:“飞扬哥哥,小声点呀,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吗?”
他讪讪一笑,快步跟上来,颇有些不屑地说:“我的意思是,谁知道李文谦心里怎么想的。”
我耸耸肩:“他现在无兵无权,还能怎么想?父皇把他留在身边,总好过别人捷足先登找到他。摆平了谢氏,还有慕容氏和晋氏。李文谦回宫,这些个打着‘匡复李氏江山’名号的造反,就变得名不正言不顺。”
“要反还不是一样反?也没见着慕容氏和晋氏撤兵啊。”云飞扬哼哼一声,睨着我道:“一个前朝太子甘心受封做有名无实的王爷,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韬光养晦、蓄势待发,要么是懦弱无能、贪图富贵。你说他是哪一种?”
我在心中暗自权衡选择了一下,思忖片刻道:“飞扬哥哥,话不能说的太绝对。他究竟会不会有异心,父皇在接他回来之前就该三思过。再怎么说也是血浓于水,我想他不会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来。若他要的只是富贵,那么他大可以三年前就站出来继承皇位。”
云飞扬唇畔含了一丝讥讽,目光看向远处,道:“不要皇位,不要富贵,那就是懦弱苟安了?”
我有些为李文谦不平,遂驳他道:“流落民间三年,他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你我都不知道。况且,要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受自己的身世,认一个谋国篡位的仇人做父亲,这种天翻地覆的感觉我最清楚。还有朝中那些个魑魅魍魉,各怀鬼胎,也绝不是好应付的。一下子要承受这么大的压力,他会有多辛苦?”
云飞扬愣一瞬,直直看进我的眼中,语气变得不善:“总之我就是觉得他有问题,很大的问题。绾风,你为什么这么护着他?”
我停下脚步,回看他说:“你为什么这么不待见他?
“我只不过说了我自己的想法。”
“我只不过说了事实。”
“你!”他伸手指点我,眸中腾起一丝恼气:“听说你跟李文谦有私,我当是无稽之谈,难不成竟是真的嘛,不然你这么紧张他做什么?”
听到他这么说,我心里的火顿时就升了上来,怒瞪他半晌道:“我心里的人是谁你一早就知道,别人怎么说我不在乎。可如果连你也相信那些谣言,我无话可说。”说完,我拂袖离开,撇下他大跨步朝昭阳殿走去。
越想越生气,我恨恨地踢着脚下的石子。没走多远,听见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我哼一声,走得越发快。
云飞扬一个闪身立到我面前,配着一个阳光灿烂的笑脸,说:“好妹妹,哥哥就是随便一说的。你别生气,好不好?”
我装作没听见,绕开他继续往前走。可我往左他也往左,我往右他也往右,嘴里一直念叨着“好妹妹,对不起”。一来二去,我心里的恼意便全都消散了。我站定,气笑道:“整天就没个正经样。再这么耗下去,我天黑都到不了昭阳殿。”
他笑眯眯地说:“你这么说就是不生气了?”
我搡他一把,嗔他道:“不生气了,不生气了。我哪有那么小器?快走吧。”云飞扬大笑一声拉起我往前走。
走着走着,他忽然一拍脑子,道:“对了。我听父亲说,姑姑的病是给太医误诊的,这又是怎么回事?”
心中蓦然一酸,我垂眸苦涩道:“霜烟说,母后的病拖了足足有五六载光景,太医明明就知道是瘰疬,却还按风虚眩晕给她开方子。现在已是回天乏术,连霜烟都只能尽量为她延寿。”
他敛去嬉笑的神色,严肃问:“当时太医怎么说?”
“王、韩二人抵死不承认,一口咬定霜烟血口喷人,现在被关在天牢里。”
“父亲说,什么方法都用过了,可什么都问不出来。”云飞扬的脸上浮现出几许疑惑的神色,说:“可太医没有道理无缘无故害姑姑,而且一害就害那么多年,霜烟也没必要说假话污蔑太医。这件事真蹊跷。”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我相信霜烟。”低头沉默一瞬,我忽然想起一些什么,刚想张嘴,抬头看见云飞扬也是一脸恍然大悟的神情,心中暗想他果然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飞扬哥哥,你还记不记得我以前让你查过太医院太医的身世?”
他连连点头,道:“我刚想跟你说这个。王、韩二人的身世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他们之所以能进太医院,都是因为有一个高官在幕后支持他们。”
“只要我们查出这个高官是谁,或许就可以知道他们究竟是不是有意要害母后。”我攥起拳,心里掠过一丝激动,道:“今晚你来念月阁,我们把那册子重新研读一遍。”
“好。就算是天皇老子,我也要把这个人揪出来。”话音落下,他已是咬牙切齿,一掌震断身旁的花树。一时间花残叶败,剩得一地荒芜狼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