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朝暮》碧晴

78、重叠泪痕缄锦字，惟情难死（上）

　　见到从来不踏足御膳房的我，一班领事太监宫女都惶恐地磕头请安，似是不明白我这位传闻中脾气古怪的娇贵公主为何忽然出现在这里。我道平身，问：“送去天牢的晚饭在哪里？”
　　领头太监有些不安，张嘴只说：“公，公主，您……”
　　我不紧不慢地说：“今日我去天牢瞧过我的侍女紫梦。不过短短三日，她整个人就瘦了一圈，所以就特地来看看，她每天究竟都吃些什么。怎么，不可以？”我环顾四周，依稀可以看见为晚上宴会做准备的忙碌。
　　领头太监立马赔笑道：“自然可以。奴才这就领公主去。”
　　我审视面前两份截然不同的晚饭，复慢悠悠地看了一眼领事太监。他讪讪地动了动唇，最终没有说出什么话，只是一个劲地笑。
　　我伸手指了指左边的，问：“这是给狱卒的？”他忙不迭地点头，我又指着右边的，明知故问：“这是给紫梦的？”
　　“回公主，不仅是给紫梦姑娘的，这是所有犯人的晚饭。”
　　我使个眼色给他，他立即会意，连声说：“奴才明白，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去另准备一份。”说完，打了个千，飞快地跑下去。我见他跑远了，立即掏出袖中早就戳碎的药末，麻利地洒在狱卒的酒菜里。所幸这药末的味道比较浅，应该察觉不出异样。用量足以让他们睡得雷打不动，睡到明天日上三竿。即是安神药，就算将来有人追究，也查不出什么手脚。做完这一切，我心中仿佛落下一块大石头，才信步离开御膳房。

　　一整个晚上，我都魂不守舍，暗自将各路神仙菩萨都拜了个遍。表面上还要佯装镇定，不让旁人看出破绽来。闭上眼睛，脑海中满是李岩苏布满伤痕的双手和谢令仪白中带青的面容，我摸索出香囊，使劲嗅了嗅，才觉得脑中清净了些。
　　将近一更天时，我正迷迷糊糊要睡去。香云忽然来求见，说瑜妃醒了。我心下万分惊喜，急至怡元殿时，果然见瑜妃已然清醒过来。可是，刚走到榻边，一颗心顿时又沉了下去。——她睁着空洞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床顶，里面没有一丝内容，就像那日小产时一样。
　　“慕容姐姐，你醒了？”我坐在榻边，轻声唤她。
　　瑜妃慢慢扭过头看我一眼，恍若不认识我一般，又将头转了回去。苍白的脸上不带一点血色，似随时要淡去的雪花一般。一时间，我忘记了呼吸，只觉得似是泡在冰水中一般，身周一片凉意。
　　我又叫她两声，她仍旧没有反应。我急问香云：“她怎么会这样？”
　　香云也急红了脸，道：“奴婢不知，娘娘一醒来，奴婢就禀告公主了。”
　　我想了想，说：“你先去准备些食物，要清淡些。”香云道是，立即退下。
　　我握起瑜妃柔软纤细的手，柔声对她说：“姐姐，你醒了，怎么不理绾风？”
　　她的眸子蓦地一黑，似化作无边无垠的深渊，一眼望不见底。我怔忡片刻，明白过来她的神智是清醒的。也许是心结尚未解开，才会像现在这样不言不语。
　　我牵了牵唇角，说：“前些天，姐姐一直睡着，不论我怎么叫你都不理我。现在你终于醒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就可以一一实现了。姐姐，你还记得是什么约定吗？”我兀自说下去：“绾风答应过你，等你身子好了，我就想法子送你回家，让你和父母兄弟团聚。你也答应过绾风，要带我去宣州游玩，带我欣赏漫山遍野的杜若花。我们谁都不可以食言。”
　　她的眸子变得越发漆黑，大团大团的雾气氤氲开来，化成一滴滴的泪水，滚淌下来。我忍着心中的针刺般的疼痛，继续说：“绾风知道，姐姐在宫中过得不开心，或许你从未曾想过要进宫，也未曾喜欢过皇宫。其实我也是，我也想出去。这个皇宫就像个大监狱，处处压得人透不过气。只不过，绾风……错过了那个机会，所以此生注定要陷此囹圄。可你不一样，你现在不是父皇的妃子，你就是自由之身，只要你点头，绾风拼死也会送你回宣州。你说说话呀，说你要回家……”
　　她哭得越发厉害，却怎么也不肯开口说话，呜咽之声在空荡冷清的怡元殿里回荡。我长长地叹一口气，接过香云奉上的莲子粥，用袖子拂去她脸上的泪水，道：“姐姐，先吃东西好不好？”说着，我舀一套粥送至她嘴边，她竟肯乖乖张开嘴，将粥缓缓吞下。
　　我忽觉鼻尖一酸，泪水不争气地流下来。我拭去泪，笑说：“姐姐，都怪你，害得绾风也哭了。”
　　她没有反应，只是一口接着一口喝粥，香云站在一旁，也抹泪说：“娘娘肯吃东西了……”

作者有话说

　　内个，我已经非常努力地让这件事变得合逻辑。但第一次写，考虑再多也总有不足之处，各位看官要是觉得还有什么问题，但说无妨。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