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朝暮》碧晴

46、何处求真相（下）

　　“你别这么看我呀！”他有些别扭，把我的头推了过来，说：“先说霜烟，十二年前他因绝顶高超的医术在民间名声鹊起，号称‘不死不救’。他的脾气相当古怪，治病要看心情，心情好，无论什么人都肯医，心情不好，任谁都勉强不了他。他为平民百姓治病分文不取，为富豪官家治病就狮子大开口。后来，谢皇后得了急症，皇上为了给皇后求医，出动羽林卫，甚至御驾亲临。弄得民间沸沸扬扬，他才答应为皇后开方，当时他才刚满二十岁。但他这个人就像是天下掉下来的，没有亲人，没有女人，没有身世背景。一直都是四处飘荡的，应该是个孤儿。”他顿了顿，复看我一眼，才说：“清月就真的什么都查不到了。”
　　“可是你说的这些全天下人都知道，根本就不用查。”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更加觉得奇怪，好像这个人除了师父是谁就没有其他秘密了，他的一切都摊在天下人眼前，可是细想想，其实天下人又什么都不知道。那现在你说，你为什么让我查清月？”
　　我收敛了笑意，佯装认真道：“他怎么说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想找到他，好感谢他。”
　　他似真似假地看着我，显然不相信我这个拙劣的谎言。我忙赔笑说：“好了，正事讲完了。飞扬哥哥，我难得来军营一次，你还不带我到处转转吗？”
　　他看了我半晌，大笑起来，道：“真是拿你没办法！走，带你转转去！”他边领我走边说：“今天上午打了一头鹿，晚上请你吃烤鹿肉。围着篝火，大块吃肉，大碗喝酒，那才叫畅快！我手下的士兵，个个都是一顶一的好男儿，喝起酒来自然也有一股子不服输的气概。”
　　“喝酒我是不喜欢的，但是鹿肉我就来者不拒了。”走过校场，看见里面正在练武的士兵，个个精神饱满，听着整齐干练的口号，声声响彻云霄。我不由得驻足，顿时觉得豪气万丈，热血沸腾，遂问云飞扬：“你这里一共有多少人马？”
　　“三万驻军，云家和谢家都是三万。加上我带来的三千，总共三万三。萧氏和慕容氏各两万，其他世家一万。这个规矩是太祖皇帝定的，看上去是保卫京城，实际上是为了让各方势力互相制衡。太祖爷是前周朝的地方守将，当年直捣黄龙，杀了周灵帝。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再发生，就想了这个法子。”
　　我和云飞扬正说着，迎面走来一个年轻人，看着挺眼熟，见了我和云飞扬忙低下脑袋，瓮声瓮气地行礼。我仔细一看，原来是夏侯逊。云飞扬笑睨我一眼，对夏侯逊说：“不必多礼了，我和绾风妹妹到处转转。你什么时候到的？”
　　他还是低着头回话：“回世子，刚到没多久。”
　　云飞扬想了一想，问：“云氏兵符呢？”
　　“侯爷自有打算。”
　　他点点头，又问：“父亲可还有什么吩咐？”
　　夏侯逊固执地低着头：“侯爷说，让世子暂时留在京城，好好操练云家军。”
　　云飞扬摆摆手，刚想让他下去，我心中有些好笑，想起他当时嚣张跋扈的样子，便清了清嗓子，对云飞扬道：“飞扬哥哥，你说京城的泥土和云中的泥土有何不同？”
　　他也是一愣：“这能有什么不同？还不都是黄土地？谁会注意这些。”
　　“那可不一定。”我微笑着说：“有的人就是有这种奇怪的癖好。夏侯将军也许知道京城和云中的泥土有什么不同。你看他研究得那么认真，看地看得眼睛都直了，自始至终都舍不得抬一下头，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夏侯将军，不妨说来听听，也好解了我心头的疑惑。”
　　夏侯逊终于缓缓地抬起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地看了看我，嘴角不停地抽动着，又求救似的看着云飞扬。
　　云飞扬忍了半天，终于笑出声，无奈地摇了摇头，挥挥手，示意夏侯逊下去。夏侯逊如蒙大赦，“属下告退”还没说完，就飞也似的溜走了。
　　我大笑一声，大阔步往前走。云飞扬追上来，笑说：“你整人的功夫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这个夏侯逊老不长眼色，云大世子问话居然连都不抬一下，该罚！”
　　云飞扬又笑了笑，忽然正色说：“被你这么一闹，我倒是想起来一些事情。”
　　我随手拔了一根狗尾巴草，绕在指尖玩：“什么事？”
　　“有一次，我跟柳妹去了城外的应天塔，一时起了玩心，就爬上了楼了最高层，远眺云中城，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猜不到，你说。”
　　“云府的背面，就是夏侯府。”
　　我吃了一惊，手中不自觉地一用力，狗尾巴草蓦地断成了两截。我急忙问：“怎么会这样？你以前怎么没发现？”
　　他拿过我手中的狗尾巴草，丢在一旁：“云府和夏侯府都是极大的，从云府走去夏侯府，如果走大街，至少需要三柱香的时间，如果走小路，也要两柱香的时间。中间曲曲折折，东绕西绕，不站在很高的地方看，是绝对发现不了的。”
　　我满心的疑惑，沉默着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