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朝暮》碧晴

35、当时一笑动君心（上）

　　未及他说完，我胸膛中便有某种东西在膨胀，撑得我快要透不过气来，眼中氤氲起大团迷蒙的雾气，模糊了眼前的少年。我使劲地点点头，泪水便如断了线的珠子，滚滚划过我的面颊，我颤抖地说：“好……好，此刻我不是杜绾风，不是太子妃，不是元孝郡主，我……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
　　他隔着敞开的窗户心疼地看着我，眸光温润而忧伤。他微微笑着，从袖中掏出丝帕，温柔地为我擦掉泪水，声音如同青梅酒一般叫人沉醉：“哎呀，别哭了，别哭了……我最怕看见你哭了，我本来是想让你笑的。唉，女孩果然是水做的。”他看了看横在我们中间的窗棂，又说：“你想就这样子和我说话吗？你跟我来。”
　　我抽着鼻子，抬着泪眼看他：“去哪儿？”
　　他神秘地笑了笑，轻轻点了点我的鼻子，道：“来了就知道了。你穿好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我点点头，他便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我擦干净眼泪，把天青色锦袍穿好，用清水扑了扑脸，对着铜镜做了一个深呼吸。紫梦已经在外间睡熟了，我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

　　今夜月色清亮，华辉如水一般静静地流淌在大地上。幽静的后花园里，山茶花正开得灿烂，大团黄色的花儿在月华的笼罩下，别有一番风韵。
　　漱玉亭中，清月优雅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我笑着坐在石凳上，仰望他道：“你到底想耍什么把戏？”
　　清月变戏法似地从背后取出玉箫，笑眯眯地看着我说：“小生有心为小姐奏一曲，不知小姐是否赏脸倾听？”
　　“好说。”我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他修长的手指在玉孔上自由地跳动着，一曲悠扬婉转的调子便从他的指缝中流淌出来。花儿好象也听懂了曲子，竟在月下轻轻颤抖了起来。
　　我凝眸细听，曲调入耳，泪水再一次湿了眼眶，可我却不忍心哭泣，不忍心打破这宁静美好。清月边吹箫边深深地看着我，我便竭力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轻轻叩打石桌，跟着调子哼唱起来。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
　　银汉迢迢暗度。
　　金风玉露一相逢，
　　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
　　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久长时，
　　又岂在、朝朝暮暮。”

　　一曲完毕，他也坐下，将玉箫放在桌上，眸光如山涧溪流，清澈见底。
　　我赞他：“清月，你吹箫吹得真好，我从来都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音律。”
　　“我们四师兄中，音律造诣最高的是三师弟影云，他的筝音天下无双。我对吹箫不算上心，只当闲来无事的消遣而已。”他伸出手轻轻将我揽在怀里，下巴温柔地摩挲着我的头发。他的胸膛清新温暖，身上独有的纯净气息令我全身每一处毛孔都打开，如同被风吹起的蒲公英，在空中飘飘荡荡。我的心跳像是漏了一拍，欣喜夹杂着惴惴不安，好似潮水般铺天盖地地向我涌来，我从来没有过这般美好而慌乱的感觉，我的脸大概也烧红了。
　　“你……你会娶令尊为你安排的那个女子吗？”我把头轻轻靠在他怀里，闭上眼，贪婪地呼吸着那新雨薄霭的芳香，声音有些颤抖。但话刚一出口，我便自嘲地笑了笑，做什么问这样傻的问题？他娶不娶别人，与我又何干？
　　清月坚定地摇摇头：“若娶不到我心爱的女孩，我宁愿一生独活。”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今夜你是锦华，我是清月，其他人全都与我们无关。我……我可能不能在这里呆很长时间了，我已经拜托过师兄，他会等到你的毒完全解了再离开。”说着，他温热的指肚搭上了我的手腕，沉吟片刻，他道：“应该不需要太久。这次你中的是热毒，所以回京后对于热性食物一定要忌口。你若是喜欢花草，可以摆些木兰、郁金、牡丹在室内。还可以多吃些木瓜、柚子，忌桃、李。锦华，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保护自己……”
　　我挤了一个笑容，抑制着澎湃的心潮，缓缓地说：“我知道。我很快要回京了。但是，谢谢你给了我这样美好的一个夜晚，这样就足够了。牛郎织女七夕鹊桥相逢，最终也还是要分别的。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也不想忘记你。”
　　深吸了口气，我轻轻推开他，伸手将颈上的云佩取了下来，放在清月手中，说：“我没有其他贴身的东西了，我的东西在遭遇埋伏和摔下马的时候弄丢了，这个给你。这是我在宫里遇刺的时候，云妃娘娘送给我的，可以避邪佑体，保人平安。我娘生我的时候就死了，我从小没有见过她，云妃对我来说就像亲娘一般。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以后还有机会见到我，那么你就拿着这个来找我。如果我们以后再无缘相见，那你就见玉如见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