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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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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是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毕业后开始创业,建立了一个小科技公司。
过了一两年,公司效益不错,准备出海,攻便在翻译网站上找了个口碑不错的翻译试试水。
他找到了受。
受不仅干活快,而且态度好,攻有时候半夜三更给他打电话,受哪怕睡着了也会迷迷糊糊接起来,听他说完要求,非常乖顺地答应,仿佛没有脾气。
攻渐渐和受聊天,知道他也才毕业不久,没正经上过班,但精通多国语言,再加上本科专业和他们公司业务强相关,翻译很少出错,还经常能言之有物地提出一点更好的修改意见。
就这么合作了大半年,攻有些心动了,问受要不要去他公司上班,说给他开高薪。
受婉拒了。
攻是个比较固执的人,受讲话非常得体委婉,他便不死心,死缠烂打问出受的地址,又是点外卖又是送花,搞得受有点误会他喜欢自己。
受其实也有些依赖攻的絮絮叨叨,舍不得他从此不跟他说话,思来想去,还是想把关系扭正。
于是他开始发朋友圈,偶尔去一趟商城,和那里的衣架子亲密地合影,试图暗示攻自己已经有了爱人,叫他不要再费心思追他,他们做朋友、做老板下属都可以。
照片里为了挡住衣架子,受的身体部分露得比较多,穿着柔软的颜色,紧紧依偎着高大的男人。
受身材清瘦,手指白皙,脖颈修长,小小一截下巴并不尖利,带点圆润却不显胖,整个人看起来像他说话风格一样温柔。
本来没那个意思的攻一看真有点爱上了,花送得更勤了,旁敲侧击地打听受的私生活,好话说尽,求受去他的公司上班,甚至承诺可以给受男朋友安排工作。
受的谎越说越多,他本来是不爱撒谎的人,这样一来,心里负罪感十分强烈,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发呆,死气沉沉地躺在床上抑郁。
后来,他照旧去医院拿药,又看到了旁人指指点点的目光,终于狠狠心,和攻断了。
工作一干完,确认没问题后,攻第二天一起来发消息,发现自己被受拉黑删除,怎么也联系不上。
他急了,当即买了机票飞到受的城市,在受家门口蹲了好些天,人都沧桑不少。
邻居说受是个很宅的人,平时很少见他出门,只有偶尔几次,他们看到受出门扔垃圾。
那么瘦一个小伙子,戴着口罩,不与人交流,看起来不怎么健康,走一段路似乎就累得很,要停下来歇一歇。
攻又心疼上了,又怜惜上了,更加爱了。
他开始点外卖,外卖送来的时候他就躲起来,果不其然受开门了,仍旧戴着口罩,只伸出一截苍白的手臂。
没过几天,受就主动把他加回来了,一言不发转了一笔钱,难得直白地让他不要再骚扰他了。
受说攻再这样他就报警、搬家。
攻伤心啊,口不择言问受你男朋友死哪去了?你病殃殃的,你男朋友怎么不管你。
受被他戳到痛处,一边在屋里流泪,一边说,是啊他是不要我了,你高兴了吗?
攻舔不知耻地说,对啊我可太高兴了,他不要你我要你,你跟我走吧,也不用去我公司上班了,我照顾你。
受这个感动,但他觉得自己不能拖累攻,攻年轻英俊,学历高又有能力,性格虽然不着调了点但还是很靠谱的。
他在网上刷到过攻公司员工的帖子,说不止他们公司,那栋写字楼里有好多人喜欢攻呢。
想着想着,受便恨起了前男友,他们相识那么多年,最后前男友轻飘飘死了,却给他留下令人唾弃的身体和声名狼藉的名声,让他下半辈子只能孤苦伶仃一个人。
恨着恨着他又恨起自己,当初是他自己识人不清地贴了上去,追根究底能怪谁呢?
受狠着心肠对攻说,他讨厌攻,之前应付攻都是为了赚钱,攻人傻钱多他都是钓他的。
攻说继续钓啊,我可太喜欢被你钓了。
攻咔咔拍照片,说我长得真的很帅啊,不照骗,你在猫眼里看我嘛,就不信你不心动。
攻说你想赚钱是不是?跟了我不用赚,发脾气我也给你钱。赚钱不就是为了给老婆花吗?
没谈过恋爱的攻追起人来一腔热忱,甜言蜜语海誓山盟信手拈来,像什么哄骗人的渣男。
但受真的很心动啊。
没见面前他就对攻有些好感了,见了面,透过猫眼看他年轻飞扬的神采,胡茬也掩饰不住的帅气,受干涸的心也灌满了甜腻腻的糖油,好想就这么打开门,扑进他的怀里,和他牵手、拥抱、接吻,感受被爱人狠狠占有。
可是受不能。
他有着令人浮想联翩的过往和病历,他已经宅在了家里,做一些不用面对面交流的自由工作,尽可能避免了和人交往。
即便这样,那些流言蜚语还是会飞进他的耳朵里、心里,叫他日日难受得冷汗涔涔。
他要变成这样一个累赘,去拖累攻这么好的人吗?要让他也经受这些不堪吗?
前男友去世后,受很久没这么以泪洗面过了。他知道自己再也不能拥抱爱人、拥抱幸福。他拒绝了攻。
他对攻说你要是再不离开,我连外卖也不吃了,就这么饿死自己。
攻没有办法,作为老板,他已经翘班了不少日子,实在没办法再这么和受耗下去,也不想受真的饿死自己。
况且受如此决绝,反倒让他产生了挫败,人生头一回质疑起自己的魅力。
攻只好问受以后还赚不赚他的钱,就跟之前帮他们翻译外文一样,回到雇主和雇员的位置。
他说受要是觉得钱不够花,可以把运营的位置也给他,居家办公就行,不强求他到公司打卡上班,有问题开视频会议沟通。
受越来越喜欢攻了,虽然拒绝了他,但还是舍不得这难得的爱。他同意了,同意兼职运营,以此来保持和攻长久的联系。
攻就这么走了。
受一直在监控里偷窥,等到监控也看不见了,他连忙扑到窗前,等到窗前也看不见了,他又穿上鞋出门,口罩也来不及戴,追到小区大门,目送攻的车子远远地离开。
受失魂落魄地回家了,攻给他发了入职表,他又振作起来,报了网课,努力地学习运营,鼓起勇气询问曾经的大学同学,向他咨询一些做运营需要的能力和那些他不太懂的潜规则。
很快,受上岗了,他成了国外运营的组长,攻还给他招了几个应届生打下手,权力给得很大。
受的生活变得规律起来,他兢兢业业,尽量把工作做得完美,久违地感受到了工作带给他的满足感和成就感。
一转眼,时间过去了大半年,攻还是跟以前一样,偶尔和他聊聊天,分享吐槽自己的生活,也会半夜三更给他打电话,激动地和他分享新的点子,侃侃而谈大半个小时,直到受撑不住睡着。
受像陷入了热恋,不知不觉对攻依赖起来,也开始分享自己乏善可陈的生活。
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单调寡淡,他开始出门了,不像以前那么宅了。
受在的城市是个旅游城市,他有很多地方可以去,很多东西可以说给攻听。
他们隔着遥远的距离,喝同一种奶茶,吃同一种菜,看同一种电影,亲密得好像生活在一起。
攻问你老是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逛街、一个人吃饭,真的不会觉得孤独吗?
受当然孤独啊,他太渴望被人看见被人爱了,可他怎么敢说呢?
他只好说一个人自由,想去哪里去哪里,想吃什么吃什么,不用将就别人。
事实上他根本不喜欢这种自由,他喜欢令人窒息的爱,喜欢被独自占有,喜欢强烈不掩饰的醋意,喜欢被人紧紧抱在怀里绝不放手。
哪怕天塌地陷、末日来临,他也要和他的爱人死在一起,血与血、肉与肉地搅成一团,天荒地老,永不分离。
如果不是前男友背叛了他,他原也想随他而去的。
前男友曾经对他那样好,使他一家摆脱穷困的窘境,让他吃饱穿暖得以体面地上学,拥有养活自己的能力。
恩重如山,年少孺慕,是以成年后他便和前男友在一起了。
从十二岁相识到十八岁第一个吻,再到二十二岁的猝然分别与真相大白,人生又有几个十年能花在一个人身上呢?
倘若不是爱上了攻,漫漫长夜里,他也曾诘问自己,或许前男友也有苦衷,他也没有办法,一切都是阴差阳错。
他受过前男友的恩惠,与他有过很长的快乐时光,那些裹在零碎日常里的爱都是真挚的,他实在不该长长久久地记恨一个死人。
可每一次想和攻在一起的冲动里,每一次不得不悬崖勒马的悸动里,是前男友给他余下的人生判定了无期徒刑。
受有多爱攻,就有多恨前男友。
这头的受甜蜜又煎熬,另一头的攻也不闲着,他还没死心,日常生活中不动声色地打听受的前男友,慢慢知道受前男友非常有钱,曾经也在国内富豪榜上名列前茅。
他大受十六岁,是受的资助人,受上高中的时候被他接进了城里,待受长大后他接受了受的告白,和他低调地在一起。
后来前男友出意外去世了,前男友长辈很不待见受,连灵堂都不让他进,吵吵嚷嚷地把他赶走了。
攻非常不屑,那老登都有老人味了,受还是年纪太小,太单纯,才会被老男人哄骗。
他现在虽然钱没老登多,但他年轻有劲,未来可期啊,到了老登那个年纪,他指不定比老登还有钱呢,世界首富也不是不可能啊。
攻以为受是因为前男友长辈搞得有心理阴影了,他野心勃勃啊,他很有主见啊,还没追到受呢就直接和爸妈出了柜。
爸妈当然闹啊,带着七大姑八大姨一起给攻上压力。
攻说再闹少发零花钱。
掌握经济大权的人说起话来就是好使,钱一不发了,亲朋好友渐渐都不闹了,爸爸亲切地让他把对象带家里来,指定让对方宾至如归。
攻把家里收拾利索了,又和受温水煮青蛙地暧昧,他觉得受好像蛮喜欢他的,便故意耍了个心眼刺激受,让某个员工超绝不经意透露出他要相亲的消息。
受被这个消息砸蒙了,攻不是才25吗相什么亲啊。他根本没想到攻是在故意试探他。
受陷得太深了,他被这个消息影响了,但他死咬着牙不说,心如刀割地继续和攻做朋友。
可是人抑郁久了真的会精神不济会出差错,受底下的员工交上来的策划犯了错,受罕见地没发现,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攻公司已经遭受了一笔不小的损失。
受把责任担下来了,很长一段时间内工资都不会再那么高了。
他入职大半年,视频会议终于开起来了,主要就是分析总结了一下员工犯的错误,然后坦诚自己的疏忽。
说到一半攻拿着老板账号大大咧咧进了视频会议,于是受又开始神思不属。
他这次没戴口罩,穿着很居家的衣服,柔软的面料贴在身上,勾勒几分依旧清瘦的体型。
阳光穿透窗户,不知绕了多少个弯,将整整齐齐的房间铺得亮堂堂的。
受肉肉圆圆的脸颊透着久不见天日的苍白,他长得十分清秀,线条很钝,透着天真和稚气,看起来根本不像二十多岁的青年人。
当然,受的眉眼中还有点畏畏缩缩,说话语气却很稳很有条理,攻从中看到了莫大的勇气。
这场会议挺顺利的,有老板坐镇组员根本不敢大声说话。
毫无疑问,攻也更爱了。
他嘴皮子犯贱,若有若无地和受提起自己的相亲对象,哎呀那叫一个好看,言语之中十分欣赏,好像马上要领证似的。
受心都碎了,一边抹泪一边祝福他,说不好意思你结婚那天我身体不舒服就不去了。
攻说结婚是哪天啊我怎么不知道?
受脑子晕晕乎乎地,手忙脚乱地说自己发错人了。
攻故意说你哪个朋友结婚不能去?我帮你去领喜糖吧!
受哪里有朋友,支支吾吾半天,随口说了个大学同学的名字。
诶,巧得不行,这名字攻听过,和他同一栋写字楼的另一家小公司老板,这人自来熟得很,有几回碰上直接拉他一起吃了几次饭。
于是下次碰上受的老同学,攻就邀请他一起去吃饭,不经意提起受的名字,很感兴趣的样子。
老同学很惊讶,说你居然对受感兴趣啊,他当初那事闹得可不小啊。
攻不动声色,什么事?闹得不小我怎么没搜到新闻?
老同学怜悯地看着他,说这事吧对受前男友公司的名声不好,很快被封杀了,在网上销声匿迹不说,线下知情人也基本都封口了。
不过私底下和攻说说也没事,老同学用一种看热闹的语气说,这事真相如何他是不太清楚的,只知道当时受还在上大四,快毕业的时候他男朋友猝死,男朋友家里的长辈呢就闹到学校,说什么受私生活不检点,染上了脏病,传染了前男友,才会导致前男友猝死。
这事闹得受名声尽毁,谈好的工作也吹了,从那之后受就很少出现在学校里。听说受还去过前男友灵堂,被人骂得狗血淋头地轰出去了。
老同学说照毕业照那天受都没有去学校,毕业证学位证还是叫跑腿领的。
攻瞳孔地震,下意识说,我觉得受不是那样的人。
老同学耸耸肩,很诚恳地劝说他,虽然不知道这传言里究竟有几分真相,但受有脏病是板上钉钉的,当初前男友家人直接抓着受去医院做的检查,众目睽睽之下没有作假的可能。
攻想起那个画面就觉得难受,这不违法吗,怎么没人拦?
老同学叹气,受前男友家里那个势力谁敢拦啊,甚至受信誓旦旦地说他肯定没有脏病,说前男友死得蹊跷,肯定是前男友家人害的。
老同学也觉得奇怪,受胆子是真大呀,他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庇护死了,居然敢跟本地盘踞多年的势力叫板,公然质疑某些位高权重的人徇私枉法,他不吃苦谁吃苦呢?
可想而知,哪怕他真的没有脏病,那些人也一定会让他染上脏病。
老同学面上也露出几分怜惜的神色,当初校内好多同学都跟到了医院,肆无忌惮地消费别人的隐私,他也跟风吃过瓜,看到照片里受心如死灰的表情。
在那之前,受的名声特别好,他待人和善乐于助人,长得圆圆的又很有亲和力,相处起来非常舒服,成绩还好十分上进,也很讨老师的喜欢,唯一的瑕疵就是家境不好却谈了个比他大很多的男朋友,不少人认为他拜金。
当然,也有很多人认为他勇敢坦荡,哪怕知道男朋友的身份给他带来了很多非议,他也从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谈恋爱。
说到最后,老同学也很好奇,顺嘴问攻你怎么和受搭上线的,听说受已经销声匿迹好长一段时间了。
攻拳头早硬了,脸色非常差,老同学还以为他是因为被受骗才觉得愤怒,也不敢继续吃饭了,都忘了这次是攻请客,慌慌张张结完账就溜之大吉。
愤怒的攻想问受真相是什么,又担心再伤到他。他又气又急,连夜找了一大批私家侦探,去受以前读书的城市打听消息。
他心不在焉地在网上搜索富豪榜,照着历年名单一个个比对过去,终于锁定了受的前男友。
老实说,受的前男友长得还挺精神的,有一种儒雅的文气,他微微笑着,眼神沉稳,很有成熟男人的魅力。
好吧,攻嫉妒地想,至少不是丑男,不然他都替受亏啊。
查完前男友,攻又去查传染病,他还不清楚受具体是什么病,有些忧愁地看来看去。
网上说什么的都有,好多人危言耸听说一定要远离有这种病的人,不然莫名其妙地染上了自己一辈子就毁了。
毁了吗?一辈子那么长,因为一个病就毁了吗?
攻想起受常年宅在家里不出门,明明对他有着心动却始终拒绝,十分抗拒与人交往。
攻又心疼上了,在他眼里,得传染病怎么可能是因为受不检点?要么是前男友不捡点,要么直接是被人害的。
私家侦探就这么查啊查,很敬业啊,甚至查到了受当运营的大学同学。
受同学是个普通人啊,给钱什么都说了,但他也不是坏人,收到钱后立刻就去告诉受,说你惹什么人了?怎么有人在查你?
受心里咯噔一下,一下子想到了攻。
他销声匿迹好久了,早就亲朋断绝,有固定联系的人只有攻和攻公司的同事。
对于同事,受一向是淡淡的,员工出了差错他不会上很大压力,能包容就包容了,所以同事之间相处还算和谐。
能对他过往经历产生好奇的只有攻。
受非常难受啊,他感觉自己又被扒光了扔到台前,有人闹哄哄地按着他的手臂抽血,有人大声嘲弄地念着检查报告,还有人举着闪光灯不停地拍。
你这个骚货,你杀了你的前男友。那些人说。
可是,受也很茫然,他真的只和前男友发生过关系,他也不知道脏病是从哪里来的。
检查报告一锤定音,告诉了他真相。
还能是谁呢?是他天生就有脏病吗?还是前男友传染给他的呢?
这个答案,前男友再也不会告诉他了。
受甚至没有见到前男友最后一面,他连灵堂都进不去。
那时候是真爱啊,骤然听到前男友离世的第一个念头是不相信,信了之后第二个念头是殉情。
可是真相来得太猛太烈,一夕间天翻地覆,受也很难不怀疑是前男友背叛了他。
他不敢殉情了,他怕到了地底下,问出的真相那样不堪。
受就这样浑浑噩噩苟活于世,在阴暗的房间里每天幻想他人生的一千万种可能。
直到他遇到了攻,生活又变得多姿多彩了起来。他好像笃定了是前男友的错,于是心安理得地忘恩负义,恨起了前男友。
可是现在攻也知道了他不堪的过去,他还会在意他吗?还会问他早安吗?还会祝他晚安吗?还会愿意隔着遥远的时空和他看一场寂寞又暧昧的电影吗?还会愿意听他讲干巴巴的生活,包容他笨拙的冷笑话吗?
正常人都应该远离传染病,是这样的,他怎么能给攻带来麻烦呢?
受辗转反侧好几天,终于递上了辞呈。
他清点了自己的积蓄,诚恳地对攻说这要是不够补之前的损失,算他欠的,他之后一定还。
攻心疼坏了呀,他又紧急订机票,飞到了受的城市,敲响了受的门。
钱到位了,私人侦探效率很高,打听到的事实和老同学说的大差不差,受有传染病真的。
——是艾滋。
这个病名一出,真的有大部分人会认为是病人不检点,再加上当初前男友长辈的宣扬和板上钉钉的检查报告,很多人都会先入为主地认为受确实私生活混乱染了病然后传给前男友,从而进一步导致前男友猝死。
但攻还是不信,什么都有可能作假,受没有亲口承认之前,攻不会断定他负主要责任。
这次攻顺利敲开了受的门,受穿得体面整洁,唇色却十分苍白。
攻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了,只想把他抱在怀里,可受连退好几步,单薄的身体摇摇欲坠,眼睛看也不看他。
受平静地问,你调查我了?
攻很心虚啊,但这种情况他哪敢骗受,受这么说肯定是有证据了,他只好承认了,用很多词粉饰他的行为。
他说的口渴,受不吭声,攻就说,要不你就和我在一起吧我真不怕。
可是受怕呀。受的心气早就耗没了。
受就说,我不怪你,但我身体不好,真的不想再工作了,咱们就此解除工作关系,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多好。
攻说解除工作关系可以啊,但他们必须还得有点什么关系,比如情侣关系,夫妻关系。
受油盐不进。
攻没办法,只好提起之前的工作失误,说你还欠我钱呢,我求你了你就和我建立个什么关系吧。
受铁了心要和他割席,当即说钱过两天就还,让他死了这条心。
攻有点没招了。
受就轰他走。
攻不甘心啊,拉拉扯扯间直接吻上去了,受大惊失色,一个劲挣扎,被攻紧紧嵌在怀里,吻得十分狂野。
受力气没攻大,也不敢咬攻,怕见了血真传染给他了。受嘴巴甚至不敢反抗,手里动作不断,嘴巴却十分顺从,里面任由攻搅来搅去,他还怕攻用力太大咬出血,主动把自己的嘴巴张大。
攻其实机灵着呢,他一心二用时刻关注着受的表情,立刻知道自己走对了一步棋,吻着吻着受就不挣扎了,打开的门又关上了,攻直接把受往床上带。
受看攻来真的,真要做到最后一步,他只好妥协了,说你要是柏拉图我可以和你试试。
柏拉图是不可能的,但攻还是说可以啊都听你的,只要你和我在一起。
受就这么和攻在一起了。
攻让他退掉了房子,带他一起回了家,出乎受意料的,攻的父母对他非常热情。
社会上同性恋还是少数人,当初和前男友谈恋爱时受就经受过不少非议,更别提前男友家里有多反对了。
像攻这样的天之骄子,还是独子,很难想象他父母居然半点不悦都没有。
但该说不说,受还是很开心的。
受过上了和攻的同居生活,虽然他们很多东西还必须分开用,做不到像普通恋人那样亲密无间,但这已经给了受莫大的陪伴与幸福。
有攻点头,受顺利辞掉了工作,专心致志做起攻的家庭主夫,只偶尔在翻译网站接些零散的杂活。
有时候攻工作太忙来不及回家吃饭,他就带着饭盒送过去,在办公室陪攻吃饭。
员工们都很羡慕他们啊,也很尊敬他们。哪怕有说风言风语的,只要被攻听见,攻就会寻个差错把人辞掉。
攻公司里的人都很年轻,氛围很好,大家不怎么拘束,想寻差错是很简单的事,员工们很快回过味来,但攻是大方又善解人意的好老板,同事的闲言碎语虽然有些道理,但怎么和工作比呢,后来公司就没人背后蛐蛐他们了。
有几回受和攻形影不离撞上了曾经指点攻的老同学,老同学非常惊讶,还没打招呼呢就被攻狠狠瞪了一眼,他这才明白原来攻对受是真爱啊,这居然都不介意?不怕哪天自己也染上病?
老同学默默地不再邀请攻吃饭了。
过了两年,攻的生意越做越大,搬离了那个小小的办公室,带着受和员工来到了更大的城市,豪迈地租下了一整栋楼。
受很不安,因为攻带他来的是之前他读大学的城市。
攻于是宽慰他,说大城市机会才多,他要赚好多好多钱给受花。说着说着嘻嘻哈哈起来,将受亲得意识迷离。
是的是的,这么多年,他们仍旧只能玩亲亲,哪怕攻深刻地研究了艾滋病,遍访名医,说其实阳性人也可以有性生活,但受仍旧不同意。
受觉得低风险不等于零风险。
年轻气盛、欲求不满的攻就这么硬憋。
受很愧疚,所以收到攻和市长千金走得近的消息后,他油然生出一股酸涩的解脱。
是啊,谁会一直柏拉图呢,真的爱一个人是需要性的,需要□□的交融,需要感受到自己被真真实实地占有着。
没关系啊,这短短几年的幸福时光已叫他觉得十分圆满了。
于是受不点破,不查攻的行踪,不跳出去争取自己的身份。
他等着有一天,攻获得他完整的人生,等到攻不再爱他,与他默不作声地分道扬镳。
受是如此地庆幸,庆幸他忍住了所有的欲望,让攻还能拥有正常的人生。
他就这样过一天算一天,在心里默默算攻有几天没来看他了。
除了零散的工作和生活,他每天就是七上八下地猜测攻哪天与千金结婚,但或许攻不会通知他,受便看起了杂志新闻报纸。
攻那样的优秀,他才二十九岁,已经崭露头角,被好多大名鼎鼎的财经杂志采访了。
记者问他单身吗,攻说是啊,记者又问攻的理想型是什么,攻便笑着说出了千金的特征。
受怔怔的,是啊,他们搬到这个城市后,攻就和他分居了,好像特意和他划清界限似的,除了几个资历高的老员工跟到了这里,没人知道攻和他谈着恋爱。
受好想回家啊,回到他们的小窝,可他舍不得攻。
他自欺欺人,攻不在时悲天悯人以泪洗面,攻来了又笑靥如花极尽逢迎,一切都好像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
攻越来越忙了,常常地,一个月也见不到几次,可受分明在狗仔的捕风捉影中看到了攻和千金亲密的背影。
受又重新枯萎了,但他从不让攻看见。
攻还是很想和受做到最后,受常常想不明白,有时也想自暴自弃地任由攻做到最后,好让他们能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可那样攻的人生也不完整不幸福了。
攻如今年轻,所以觉得在他身上付出什么都值得,可攻老了之后呢?
受不希望他们的未来是相看两厌,那比让他死了更加难受。
就这样痛苦地煎熬着,直到有一天,受忽然被绑架了。
受是有保镖的,但对面显然人更多,血拼一场后,受就这样被掳走了。
绑架他的人受不认识,对方也完全不理他,受怎么也猜不到是谁要绑架他,攻之前把他藏得很好。
或者是攻要解决他吗?受悲观地想。
是的,他是攻光鲜亮丽人生中唯一的污点。
可他又很快推翻了自己的想法,他怎么能如此揣测攻呢?
受并没有被绑架多久,他被莫名其妙地绑架,又被莫名其妙地放了,等回到家里,攻皱着眉对他说,你走吧。
攻身边也有很多陌生的保镖,他罕见地冷着脸,语气有些烦躁,说,你以后不要再缠着我了。
受有些不认识他了,但受很顺从,呐呐地应下,买了最快的机票,什么也没收拾,就这么滚回了他最开始住的那个城市。
受不再关注攻的消息了。
好不容易被攻养起来的肉和精神迅速萎靡下去,受又变成了薄薄一片。
这样浑浑噩噩过了些日子,受终于忍不住搜索攻的消息,原来攻已经和千金订婚了啊。
受想,挺好的,郎才女貌,天生一对,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一个月里,受自尽五次,都被邻居救回来了。
邻居没招了,不得已暗示他,他是攻的人,攻在监视他。
啊是这样吗,原来他还看着我呀。受慌慌张张振作起来,把自己收拾得井井有条漂漂亮亮。
那道不存在的目光就这样吊着他的命,吊了五个月。
五个月后,攻风尘仆仆敲开了他们的家门,一把将他拥入怀中。
攻说,对不起呀宝宝,我卧薪尝胆干了件大事,把之前欺负过你的那家人上面的保护伞打掉了!
攻心疼地拉着受进门,一叠声地道歉,这件事太危险了我不敢让你知道,你被绑架那回就是我漏了点马脚连累你被抓,那些脸生的保镖你还记得吗?那不是我的人,我不那么说过不了关。
受震惊地说不出话。
攻细细密密地吻他,宝宝你别担心,我和千金根本没实质上的亲密关系,我还是原装的处男!
两人就这样搂在一起,攻给受讲了这几年自己的谋划和危机四伏的卧底生活。
受听着听着,忽然落下泪来。
攻又急了,说你要不是还是打我吧,我确实挺混账的。
受哭得抽抽噎噎的,攻哄来哄去,只好郁闷地告诉了受真相。
原来当初前男友死后,遗嘱里把大部分财产都留给了受,前男友家里的长辈非常生气,他们本来就很瞧不惯受,这下前男友死了,更是直接来了一套连环计,狠毒地毁了受的一切。
受的病其实是通过注射感染的。
好吧,虽然很不愿意承认,攻说,你前男友真的没有背叛你。
他就这样解开了受的心结。
受伏在攻怀里大哭了一场。
攻这次野心勃勃,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当夜便花言巧语哄受大干了一场。
攻以后也会是病人吗?或许是,或许不是。
是与不是,对攻而言,都是好结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