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慧》宜芳家的慧慧

59、同伴 第五十九章

　　第五十九章同伴

　　要照着阿敏的想法，她觉得一刻也不应该浪费时间，寒假对于现在的她没有任何意义，她恨不得立刻投入到实验之中。

　　可是这些事情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学校已经放假了。除了每天值班的人，实验室的所有活动都处于停摆状态。即使阿敏待在实验室，也开展不了任何实验。

　　阿敏这样的心态最先影响到的就是她的睡眠，入睡对于她来说变得有些困难。与一分钟之内就能睡着的波仔相比，她这样的状态越发显得不正常。

　　有时候躺在床上都一两个小时了，她的脑海里还在翻来覆去的、重复上演着相同的一件事情，下学期的实验计划。

　　她频繁的辗转反侧偶尔会吵醒波仔，他迷迷糊糊地对阿敏说：“睡吧！小敏。”

　　说完话的波仔继续呼呼大睡，阿敏就在床上掉个方向，希望这样的改变会让自己停止脑子里的念头。

　　有时候这样的举动还真就凑效了，有时候这样的举动没有任何用处。

　　在换位置不起作用的时候，阿敏就开台灯，拿出电纸书，看一会儿小说。

　　等小说中的情节代替她脑海中反复上演的实验计划后，她就放下书，闭上眼睛，等待着睡意的降临。

　　周六的时候，波仔问她说：“小敏，最近你晚上睡眠是不是不太好？”

　　阿敏说：“你睡那么死，还知道我睡眠不好啊！真不容易！”

　　波仔说：“我就是模糊记得似乎晚上醒来过，有时候早上醒来后就忘了。这不是发生好几次了嘛！所以就记住了。”

　　阿敏叹口气说：“唉！总是不由自主地、翻来覆去地想起实验、文章、毕业这些事儿，简直烦死啦！”

　　波仔说：“这有什么烦恼的？我觉得一切都很顺利呀！你看，你开题一次过了，后边的详细实验计划你也做好了，那还担心什么？在我看来，接下来无非就是一步一步地按计划进行就是了。对于还没有发生的事情，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无意义的忧虑。”

　　阿敏其实也有些不理解自己的焦急，她也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波仔，就回答说：“你别管了，我慢慢调整心态吧！”

　　可是心态哪里是这么好调整的。

　　就在这个时候，阿敏接到张兵打过来的电话。张兵在电话里说：“赵敏，明天中午有事儿没？宿舍的几位准备聚餐，你没什么事儿的话，就过来吧！”

　　阿敏马上说：“我放假了，什么事儿也没有，你说时间地点，我一定准时到。我正需要你们大家呢，这电话打的真及时，简直就是冬天里的煤炭，夏天里的团扇。”

　　张兵笑着说：“是吗？那明天见喽！记住，别带家属啊！”

　　阿敏确实是需要跟大家见见面，她不想一直困在这种焦急的情绪之中，她需要跟大家聊天。

　　波仔在一旁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有些惊讶地说“我听你说起你们这些同学，当初在学校那么要好，现在却相处得这么冷淡，真是让人不能理解。这么几年，我也就听见你们打过几次电话，连见面都很少有。这次简直是让人震惊，竟然要聚餐。”

　　阿敏说：“大概女孩子就是这样吧！你记得我上研究生那会儿，不是还去过几个人的单位吗？后来，大家都各自结婚，生小孩，忙自己的生活，才见面少了的。”

　　说完这些她以抱怨的口吻说：“你还好意思说这个，这还不都是因为男性在家庭生活里付出的太少吗？就拿我来说，除了自己的事情，家里的事儿，孩子的事儿，几乎占满了我的生活，哪有时间去天天和同学相聚。”

　　看阿敏有些不满的样子，波仔赶紧说：“好了，好了，明天我看着邹泽，你放心地去聚会吧！”

　　说完这些，他又以非常严肃的语气补充道：“小敏，不要总是抱怨，小时候老师都说了，‘牢骚太多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也得允许我们男性成长的慢一些吧！”

　　“你这是成长的慢吗？你这压根儿就是拒绝成长好吧！再说啦，我哪有总是抱怨？”阿敏白他一眼，分辨几句后，懒得理他了。

　　这次的聚会在阿敏的期待中很快就到了，阿敏根据电话短信的内容，找到酒店的包间时，就看见张兵、李离、郑敬、宋云和胡娅娅五个人都已经坐在那里，她们悠闲地一边喝茶一边聊天。

　　看到久未见面的大家，阿敏的心情非常好。

　　她环视一周后，对着大家调侃着说道：“我们现在真是鸟枪换炮了，想想毕业聚餐时简陋的路边摊，现在可是了不得了。嗯，各位的穿着打扮也今非昔比了，简直让我都有些认不出来。只有我看起来还是那么朴素呀！”

　　郑敬接着她的话说：“阿敏，我也和你一样朴素啊！”

　　张兵接着郑敬的话说：“别气人了啊！赵敏，你来的真够晚的，大家都来齐了。”

　　阿敏说：“不对呀，还有两个人没来呢？”

　　张兵回答她说：“程静怡值班，冯锦这些年没有音信，你算算还有谁？”

　　阿敏不禁问道：“冯锦还没有和任何人联系吗？”

　　大家都摇摇头，都不知道一个人怎么就会突然变得无声无息，又不是死了，可是她就是从大家的生活中消失了。

　　李离说：“算啦，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大家在这里想这些也没用。我们能联系上的这些人，还是要高高兴兴地聚会，别让她影响我们的心情。”

　　宋云说：“是啊！到了明年咱们就毕业满十年了，大家还能这样在一起，就应该高高兴兴的！”

　　胡娅娅说：“能不能不说年龄，我这今年刚有些想法，想着是不是也要去读个博士，向郑敬和赵敏看齐！”

　　还没等郑敬和赵敏说什么，宋云就说：“我说你们够了吧！你们这样一个个不断地上学，显得我们几个特别没文化一样。现在不许说这些了，回头你们自己聊去！”

　　其实阿敏也没准备和大家说太多她的困扰，她只想在与大家的聊天中，用正常的生活缓解她这一段时间的压力。

　　郑敬说：“什么有文化，都是生活所迫而已。要说咱们同学里边，还得是张兵了不起，这司机都配了几年了，不知道你们几个怎样，我反正觉得很羡慕！”

　　大家都附和着说“羡慕”。

　　张兵说：“唉！一家不知一家的事儿，所有的事情都不是那么容易的，大概每个人都是看着别人的生活好吧！”

　　说完后她又补充说：“对了，明年不是咱们毕业十周年嘛，有别的班的同学已经开始张罗这个事儿了，大家是什么想法呢？那天我拿起大家的毕业合影，发现好多人看着眼熟，可是他们的名字我似乎又叫不上来了，真是令人感慨啊！”

　　李离说：“你可真行，不过分开不到六年。看看我们几个，大家变化都不大啊！前两天，我逛街时还看见六年制那个谁谁，你们记得吧！就是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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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顿饭在大家的聊天中结束了，和其他人告别后，阿敏对郑敬说：“咱们在周围走走吧！我好久都没和你长时间聊天了。”

　　郑敬问：“是不是说上学的事儿，我也是头大的不得了。我比你高一级，明年就该毕业了，可是文章前两天被拒稿了。这一段时间感觉焦头烂额的，估计我要延迟毕业了。”

　　阿敏不由得说道：“你是怎么回事儿，怎么拖得这么晚。”

　　郑敬说：“唉！一言难尽啊！”

　　阿敏说：“你还一言难尽？你硕士、博士一直都是咱们专业的，而且都是在你们学校。对比一下，我这边更是一言难尽了。硕士和博士都是跨专业上的，虽然有相关性，但是到底还是不同的，何况我还换了学校。从学校的名气来看，现在的学校也是硕士的学校不能比肩的。越发显得我基础知识薄弱，研究基础也薄弱。”

　　郑敬说：“其实，要真说起来，基础知识的问题也没那么严重，主要是研究基础，这个确实费劲。”

　　阿敏说：“是啊，刚进实验室时，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掌握了基础实验技术，又花费了很长时间去了解我导师的研究动向，以及本专业其他研究者的一些研究。当时简直累死了，每天看电脑都看到想吐。”

　　郑敬说：“都是一样的，我不需要弥补这些差距，可我硕士毕业后不是参军留校了嘛！因为在本校上，也没有完全脱产。所以每年还要完成一些教学任务，所以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阿敏倒不知道郑敬的这个情况，她说：“那你是因为这个耽误了文章吗？”

　　郑敬回答说：“也不是，还是我自己科研思维不太好。思考问题没有深度，论证问题也不够严谨。”

　　阿敏问郑敬说：“怎么你也开始自我怀疑了？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这样呢！你不知道，我最初考虑开题方向时，还是想往我硕士的研究方向靠拢的，但最终证明这样的想法是不现实的。”

　　郑敬问她说：“为什么呢？”

　　阿敏回答道：“因为从前的研究，太简单了，只是观测干预措施对所关注指标的影响，这样的研究对于我导师来说简直不堪入目。”

　　郑敬感慨地说：“从前也听你提起过你导师，人家那么有名的，要求高些也正常。那你现在的实验是什么？”

　　阿敏说：“造模，模拟一种现实状况，然后给予某种刺激，观察刺激后所关注指标的变化，再探究这种变化后的机制机理。这一到机制机理，大概才是大家认为的有深度吧！不过要表现这种深度，真是不容易！”

　　郑敬说：“是啊，机制机理的探究，总是需要同时采取几种实验方法，有定性的，也有定量的，甚至还要采用几种不同的定量方法来证明假设。我这边也是这样的，都不容易啊！”

　　阿敏又问她说：“到底人家给你的拒稿理由是什么，对于修改文章有没有用？”

　　郑敬说：“理由？说论据还不太充分，导致论证不严谨。另外，还建议我补充实验。本来我以为已经没有问题了，结果审稿人还提了这么多意见，我真是受打击了！”

　　阿敏说：“我还没到这个时间，不过我受的打击也不少。郑敬，不知道你学校有没有那些科研相关的教研室活动？”

　　郑敬说：“怎么没有，我们教研室的教研活动，周周不落。不过在这里能受到什么打击呢？”

　　阿敏说：“可能我的科研思维不敏锐吧！每次在其他人汇报过后，不是有个大家提问或者发表意见的环节嘛！出发点大概是为了开阔大家的视野，让我们能从研究的立意、方法、结果描述、论述等多个角度去看待别人怎么阐释一个科学问题。然后我发现自己的思维有些死板，相对于别人的侃侃而谈，我总是很难提出自己的见解，尤其是关于研究者的不足方面。

　　郑敬说：“一样的，我也是觉得，关于这个研究课题，只要研究者能自圆其说就行了。谁能保证自己的研究就严谨到没有任何瑕疵呢？不过这个倒不会打击到我，我就是为了这次的拒稿。”

　　唉！

　　说到这里，两个人同时叹了口气。然后，两人又同时看着对方无奈地笑。

　　阿敏说：“我对波仔说这些，他很难感同身受。他觉得都已经顺利开题了，那就一步步做下去好了，总为将来的事情担心，实在没必要。他不知道，我常常都会受到打击，然后总是自我怀疑。”

　　郑敬说：“阿敏，你确实比我要敏感一些，可能跟你跨专业有关吧！你要知道，其实大家都是一样的，只不过跟谁说了都没用，大家就只能自己想法子解决了。虽然我说受了打击要缓一阵儿，但其实一开学我就会开始实验，我不想卡在这里。”

　　阿敏说：“那你继续补实验吧！我也要努力坚持，多给自己一些信心。”

　　郑敬说：“是的，你都已经顺利开题了，就别想太多啦！咱们两个再一起努力吧！”

　　与郑敬的交谈缓解了阿敏的焦急情绪，她短暂地获得了内心的平静。

　　阿敏其实很明白，在科研的道路上，有导师那样熠熠生辉的存在，但是也有很多像她这样苦苦挣扎的人。

　　他们这些科研道路上的普通人，常常会因为各种挫折，陷入自我怀疑之中。这时候，他们的自信、能力都极容易被自己否定，而有一个同伴，这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情啊！

　　同伴对她的安慰不是波仔几句简单的话语、或者紧紧的拥抱能够替代的。

　　她很庆幸，毕业多年后，郑敬，还是和她奔跑在相同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