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戏图》枕宋观唐

21、聂惟真篇（十） 方回锦说，

　　聂惟真的演出让活动部的负责人李老师十分满意，李老师请聂惟真将表演皮影戏的技能给科室内的其他同事传授传授，聂惟真便从练基本功开始教他们演习皮影戏。
　　聂惟真教得认真，没注意时间，直到“学生”中的一位小姐姐，齐至嫣，委婉地提醒她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饭，她才发现已经到了午餐时间。
　　“不好意思啊，各位老师，耽误你们吃饭了。”聂惟真抱歉地说道。
　　“不不不，”齐至嫣摆摆手，“辛苦聂老师教我们了，不如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我请你！”
　　聂惟真这种临时的志愿者干一天活领一天的饭票，每餐都有定额，不像正式的员工，饭钱每隔三个月发一次，直接打到卡里，每餐消费多少钱可以自由决定。
　　“这……”聂惟真面露难色。
　　“哎，一顿饭而已，比起你教给我们的，不算什么，你不答应我还觉得过意不去呢！”齐至嫣拉着聂惟真的胳膊，“走吧走吧，再不去就没位置了，今天的菜式非常优秀！”
　　聂惟真略一思索，觉得这是个私下获取情报的好机会，便点头答应。
　　职工食堂在儿科部的后面，要走上一段路，越往里走人越多，齐至嫣估摸着吃饭的形势有些严峻，在经过聂惟真的同意后，拉起她的手腕大步往前奔跑。
　　“还好还好，人还不是很多。”齐至嫣拿了两只餐盘，分了一只给聂惟真。
　　聂惟真从小就对食物不太热衷，长这么大唯一觉得好吃到无可替代的，就是七岁那年被方回锦的父母领进面馆后，方回锦分给她的半碗长寿面。聂惟真对食物的漠然曾引起聂燃的强烈不满，聂燃是个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的性子，在他心中，不懂得欣赏美食的人生是无趣且枯燥的，聂惟真也同样不理解，为什么聂燃一顿能顶别人三顿，但是还是非常瘦。
　　兄妹俩在互相不理解中共同度过了十几年和谐的家庭生活后，聂燃逐渐习惯了聂惟真对食物的漠然，聂惟真也接受了聂燃怎么吃都吃不胖的体质。不过回国之前，聂燃送她去机场的路上跟她聊天时，曾提过说国内是美食的天堂，让聂惟真找人之余多少在乎在乎自己的胃，吃些好的。
　　聂惟真在取菜窗口扫视一圈，并没有什么能够勾起她味蕾的菜式，恐怕要辜负聂燃的一番好意了。
　　“嗯？真真，没有你喜欢吃的吗？”齐至嫣已经拿了三盘菜，而且还有继续拿的欲望，侧身的时候却看到聂惟真的餐盘上空空如也，“你不想吃饭的话，那边有面食窗口，”齐至嫣指了指角落处的一个小窗。
　　聂惟真才知道职工食堂还有卖面的，想到很久没有吃过国内的面食了，她让齐至嫣刷完卡后先找个位置坐下，然后拿着餐盘去了面食窗口。
　　七岁那一年的面依然深深地刻在她的脑海里，她记得那是一碗三鲜面，上面还有一片煎蛋，方回锦为了公平起见，执意要将煎蛋一分为二，分她半块。
　　聂惟真的目光在窗口前的挂牌上扫过，“您好，一碗三鲜面，嗯，加一份煎蛋，谢谢。”
　　热气腾腾的面条出锅，聂惟真在心中衡量了一番，面条比方回锦的那一碗粗。
　　怎么可能有一模一样的两碗面呢，将就吧。

　　“哇，真真，你就吃一碗面吗？下午不会饿吗？”说着，齐至嫣作势要将自己买来的四盘菜分给聂惟真，“你尝尝这个川香腰片，还有这个咕噜肉，还有这个蒸蛋和酸辣土豆丝也不错！”
　　“谢谢，”聂惟真摇摇头，“你吃吧，我不太饿。”
　　她只想吃一碗加了煎蛋的三鲜面，尽管不太可能是当年的味道。
　　“哦哦，”见聂惟真婉拒，齐至嫣便不再坚持要分她菜，“那你想吃自己夹啊。”
　　两人不再言语，专心致志地吃起午餐。
　　突然，周围响起欢呼声，聂惟真和齐至嫣双双抬头，二人眼中都流露出茫然。
　　下一秒，齐至嫣的眼神骤然发光，茫然的只剩下了聂惟真。
　　聂惟真用探询的目光看了看齐至嫣，齐至嫣咬着筷尖往聂惟真身后抬了抬下巴，聂惟真转头，对上了一张有点熟悉的脸。
　　她身后的墙壁上挂着一台液晶电视，电视屏幕上正回放一场电影节的颁奖典礼。
　　巧了，这个画面昨天下午她在水泄不通的泰环广场的电子大屏上见过，还因此偶遇一位有故事的年轻小伙。
　　“这个男明星，好像很火？”聂惟真不感兴趣，但齐至嫣明显是这个人的粉丝，出于礼貌她便问了一句。
　　齐至嫣与有荣焉地点点头，“不是很火，是非常火！昨天拿了影帝，只会更火！”
　　聂惟真压根不知道这个男明星叫什么，对他一点都不了解，而齐至嫣已经开始兴奋，她怕扰了她的兴致，只好没话找话，想起昨天在电子大屏上看到的怼脸直拍镜头，她五分实话五分客气地夸赞道，“长得很不错。”
　　齐至嫣神秘兮兮地笑了笑，“真人比镜头里还要好看，可惜以前运气不好，沉寂了好久，不过总算老天长眼。”
　　“真人？”聂惟真抓住重点，“你见过真人？”
　　“见过啊，之前来我们科室做公益陪小朋友玩，那个时候他还不火，没什么人认识他，”齐至嫣忽然想到什么，沉默下来。
　　聂惟真察言观色，以为齐至嫣在为这个男明星沉寂很多年而感到惋惜，便安慰道，“他也算是苦尽甘来，不用觉得可惜。”
　　齐至嫣摇摇头，“我是觉得欷歔，但是也不是为他可惜，”齐至嫣长叹一声，“哎，我是忽然想起了另一个人。”
　　“谁呀？”聂惟真咬了口煎蛋，下意识问道。
　　“我们科室之前来实习的一个小妹妹，跟你一样，也会表演皮影，”齐至嫣放下筷子，单手托腮，慢慢进入回忆之中，丝毫没注意到对面的聂惟真露出僵硬的神情，“唉，说起来，傅老师会来我们科室做公益，还是跟她有关呢。当时傅老师正好来我们一院拍戏取景，有一次我们要举办唱歌活动，她说自己唱歌不好听，想请外援，就请来了傅老师，那个时候我们哪里认得傅梓栩，早知道他是演员，就跟他要签名了……”
　　“然后呢？”聂惟真掩饰般往嘴里塞了一口面条，机械地咀嚼着。
　　“后来傅梓栩就火啦！”
　　“我是问，那个女孩。”为了避免齐至嫣怀疑，聂惟真解释道，“那个女孩怎么会认识傅梓栩？”
　　齐至嫣摇摇头，“当时她说傅老师是她的朋友，不过，我觉得比起傅老师，傅老师的前一任助理倒更像她朋友，那个助理姐姐经常来找她一起吃午餐，或许她是请助理姐姐帮的忙吧。”
　　方回锦说，傅梓栩是她的朋友？
　　可是傅梓栩这个人，包括他的那个助理，根本就没在周明柔的调查中出现过，也没在方回锦的老师和室友的口中出现过，也没在警方的调查中出现过，是哪里出了差错？
　　就算钱老和褚嬴她们因为某种顾忌没有对她提起方回锦和傅梓栩之间的相识，那么周明柔呢？周明柔会故意不让她知道吗？
　　亦或者，他们是真的不知道。那么警方呢？在方回锦出事后，警方在调查过程中难道没有排查过方回锦的所有人际交往关系吗？
　　即便如此，依然没有傅梓栩和他助理的痕迹。
　　是他们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还是是傅梓栩或者他的助理删除了所有痕迹？
　　方回锦手持皮影错愕地盯着镜头的景象出现在聂惟真的脑海中，她想要调查的事情似乎出现了新的突破口，又似乎变得更加复杂。
　　“真真？”齐至嫣放下筷子，在聂惟真面前挥挥手，“你怎么了？怎么一脸凝重？”
　　“哦，没什么，”聂惟真恢复如常的神色，用筷子搅了搅碗中的面条，“李老师也说过之前有一个会表演皮影的小姑娘，但是话说了一半就停了，”聂惟真用好奇的目光看着齐至嫣，“你好像也对她讳莫如深，我就是有点好奇，你们为什么不愿意提她？”
　　齐至嫣垮了肩，“原来你看出不对劲了啊……哎，其实也不是对她讳莫如深，就是觉得她的遭遇太惨了，提起来挺让人难受的，她刚出事那会儿，我们在网上看到警方发的公告，还无法相信，后来主任看大家太难过了，就不让大家提了。”说着，齐至嫣拿出手机点开了什么东西，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然后她将手机屏幕正对聂惟真，“你自己看吧。”
　　屏幕上是聂惟真看了许多次的警方公告，她怎么会不知道写了些什么，她甚至可以一字不落地背诵下来，但她还是假装第一次看见这个公告，看完后又假装十分吃惊。
　　“还这么年轻，是挺让人难过的。”聂惟真低头，碗中的煎蛋被她咬了三口，恰恰好还剩下半个。
　　“哎，不说这个了，”齐至嫣重新往嘴里送菜，“快吃吧，要凉了。”
　　聂惟真将半块煎蛋夹到一边，又吃了几口面条，胃里堵得慌，实在吃不下，剩下的半碗面和半块煎蛋一起被她给了前来收拾剩饭剩菜的保洁阿姨。
　　食堂的电视上还在继续回放昨晚的电影节，一群年轻医生一边吃饭一边围着看，时不时讨论两句，聂惟真抬头最后看了一眼，然后和齐至嫣一起离开了食堂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