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妖与僧》柒星梧

30、29

　　梵修被迫留下，蓝家的空气都让他觉得窒息，他没有办法面对蓝家人。
　　他是蓝家血脉，但他的杀母仇人可能是蓝家人。

　　这、这何其荒诞！

　　“别不高兴了，大不了咱们晚上偷偷离开。”
　　宁轻情看过了，蓝家的守卫很严，可能性基本不大。

　　留在蓝家，他才会痛苦无助，才能找到杀母凶手，才会在看到真相时绝望。
　　才会只依赖她。

　　宁轻情收回唇边的笑，走到他身边：“你要是不想认可以不认，但是总得去了解蓝城主十九年前离开是不是有什么隐情，以及继续查找杀害你母亲的凶手。”

　　“阿情！”
　　梵修心中压抑，除了宁轻情，他没有别的倾诉对象，蓝家的人看着都很好，但他的杀母凶手就在其中！
　　从母亲死亡的画面中回过神来，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我、我又看到了凶手纹身的图案。”

　　“在哪儿？”

　　梵修几乎是从齿缝里说出来：“蓝家族谱的封面，仙鹤停在松树上。”

　　“你能确定吗？”

　　“我确定！”
　　记忆会出错，但来自心底的恐惧不会出错。
　　他娘亲死的那晚，是他十九年来最痛苦的回忆。

　　七岁大的孩子躲在衣柜里，睁大的双瞳中倒映着母亲倒在血泊中的画面，害怕、恐惧深深扎根，成为一生的阴影，挥之不去。

　　梵修紧抱着宁轻情，双臂勒的死紧，陷入了痛苦的折磨中。

　　“没事了，都过去了。”
　　“不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温柔的安慰声和后背的轻拍让梵修回过神来，他松了力道却没有放开她，埋首在她颈肩，声音茫然无措：“阿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十九年不见的父亲另有家庭，而一直想找到的杀母凶手还就是蓝家的人。
　　梵修觉得好像有一只大手，于无形中把他拖入深不见底的旋涡。

　　“遵从你内心的想法，你想找到杀母凶手吗？”

　　梵修闷声闷气地点头：“嗯。”

　　“那找到凶手你会怎么做呢？”

　　梵修沉默，他喜欢宁轻情，也破了三皈五戒，但多年来吃斋念佛让他无法轻易说出血债血偿四个字。

　　他破了杀戒，是在危急情况下，当时不杀那五个刺客，宁轻情会受辱，他也会死。那时候他并不清醒，而且醒来之后记忆也模糊了，更没有看到尸体。

　　但现在他清醒着知晓自己的身世，他恨杀人凶手，他想要报仇！
　　就因为他现在还清醒着，他十二年的信仰在和他此刻的情感作斗争，他陷入了旋涡中心，风暴要将他撕裂。

　　梵修心里苦涩，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张开唇：“我……不知道。”

　　宁轻情轻拍着他的肩背安抚，毕竟修佛十二载，他短时间内发现自己的身世，还要面对违背信仰的抉择。
　　当真是可怜了，她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凑到他耳边轻声诱哄：“你想要报仇吗？”

　　报仇，他当然想！
　　但是他又能做什么呢？
　　杀、杀了他吗？

　　宁轻情知道他犹豫，继续说道：“或者放任凶手自由潇洒。”

　　“不行！”
　　梵修猛然抬头，为什么他杀了人还能逍遥自在，只剩下受害者的家属余生都活在恐怖阴影中。
　　如果是这样，那世间还有公道礼法吗？！

　　“那……”

　　梵修双眼放光，找到了突破口：“如果抓到凶手，就按照律法来处置他！”

　　宁轻情笑意一僵，嘴唇微张到底还是没戳破他天真的想法。
　　到时候就让现实来敲醒他吧，她只需要在旁边安慰他就好了。

　　“嗯，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轻吻落在他的左颈：“不论你做什么决定。”

　　梵修脸上晕染薄红，侧颈处酥酥痒痒的，他不自在地摸了摸。
　　他眸中倒映着宁轻情，她是唯一的光。
　　“谢谢你，阿情。”

　　宁轻情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你要怎么感谢我？”

　　“额……”
　　梵修默默拉下左肩的衣服，认真地提议道：“要不你再咬我一口？”
　　他真的想不到该做些什么，山上没有交际应酬，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宁轻情拽住他的衣领，伸手扣住他的后脑，红唇贴上薄唇。

　　梵修的瞳孔猛然睁大，但唇.舌间的触感让他不自主地沉沦。

　　“闭眼，呼吸。”
　　宁轻情简短地退出后，给他喘.息的的空间，拉着他的手扶在自己腰间，闭眼上继续攻城略地。

　　你来我往，难舍难分。
　　主动与被动不断地互换身份，空气好像也随着火热的交.缠而变得燥热起来。

　　两人紧抱在一起，宁轻情改为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而梵修一手掐着纤细的腰肢，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如同即将渴死的人汲取甘霖。

　　半盏茶后，两人才不舍地分开，宁轻情神色如常，反倒是梵修看到她红肿的唇瓣，脖子都羞红了，低着头不敢看她。

　　宁轻情故意逗他：“你害羞的样子真可爱。”

　　“我先出去了！”
　　梵修说不过她，只好红着耳朵出门。

　　回到自己房里关上门，心脏还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梵修不自觉地回想与宁轻情相处的画面，暗自下定了决心。

　　他找来了一个炭盆。

　　*

　　笃笃笃

　　梵修开门，是蓝沉水。

　　“你来做什么？”

　　“我们单独谈谈。”
　　蓝沉水对他的感官很复杂，一开始在宁云寺上他帮了她，但是现在他竟然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还只比她小两三个月。

　　他的存在，就是她父亲对不起她娘的证据。
　　当然，她也清楚的知道梵修是无辜的，他出生就没有父亲，而他说过他父母是三媒六聘行了大礼。

　　这些恩怨只有上一辈的人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偏偏唯一知道真相蓝树仁失忆了。
　　毕竟梵修是蓝家的血脉，是她的弟弟，放在眼皮子底下最安全。

　　蓝沉水的心态从昨夜和宁轻情聊过之后就发生了变化，梵修若是上了族谱回归蓝家的话，一样是有继承权的。
　　而且因为他是爹的长子，一旦给他时间通过考核，他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她不想再花时间去培养和辅佐别人了，她也想坐上那个位置。
　　不管是探口风，还是真的为了父亲为了蓝家血脉，蓝沉水都是要来这一趟的。

　　“你想说什么？”梵修阻止她，“有什么在这儿说就行了，别关门。”
　　就算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俩，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也要避嫌，光天化日之下房门大开，隔壁还是阿情的房间。

　　他正想着宁轻情，她就听到动静出来了。
　　“你找修有事吗？”

　　蓝沉水：“有些话想单独和他聊聊。”

　　宁轻情看向梵修，他摊了摊手，表示他也不知道她找她干什么。
　　“有什么你就直说吧。”

　　蓝沉水看了眼宁轻情，没说话。

　　梵修：“阿情不是别人，有话不妨直说。”

　　蓝沉水眸光闪了闪，试探着说道：“我想和您谈谈蓝家的事，宁姑娘在场的话，不太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我的事情没什么是她不能听的。”
　　梵修不想瞒着宁轻情任何事，更何况他知道她很聪明，她在场能看到很多他忽略的信息。

　　“好吧。”
　　蓝沉水心里有了谱，表达了自己的来意。

　　现在谁也不知道十九年前到底是怎么回事，而蓝树仁又因为头疾无法回想从前的事情。
　　既然梵修有蓝树仁的水晶石，种种迹象也证明他是蓝家的子嗣，劝他回归蓝家。

　　蓝沉水承诺道：“至于杀害你母亲的凶手，我们肯定会继续查下去。”

　　梵修不希望蓝树仁是他的父亲，但是事实如此，他别无办法。
　　而且她说的也是事实，现在谁都不知道真相，无法判定对错。

　　见他有松动的迹象，蓝沉水趁热打铁：“姑姑在郊外小筑静养，今天回来，姑父已经去接她了，晚上一家人吃个饭吧？”

　　之前梵修和宁轻情虽说是客人，但也是年轻人，没那么多规矩，饭食都是小厮们送到院子里。
　　他们还没有全都聚在一起吃过饭。

　　一家人吃个饭……
　　梵修陷入回忆，郊外的小木屋里，只有他和娘亲两个人，在烛火中吃晚饭。

　　“我……”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梵修就看到宁轻情温柔支持的目光，不论他做什么决定，她都会支持他。

　　她都站在他身边了，他为什么不能从过去中走出来。
　　即便未来有再大的困难，宁轻情在他身边，他就对抗一切的勇气和力量。

　　“好，我参加。”
　　梵修看向宁轻情：“那阿情她……”

　　“宁姑娘全程目睹，倒也不必避讳，晚上一起吃饭吧。”
　　“不过……”蓝沉水看向梵修：“你和宁姑娘是什么关系？”

　　蓝沉水看不透宁轻情，但是她能看出她对梵修很不一样。
　　她看得出来宁轻情更为主动，她想帮她一把，问问他是个什么态度。
　　尽管蓝沉水自己还挺欣赏宁轻情的，家里的长辈不见得能接受她曾在万花楼待过。

　　蓝家家风甚严，祠堂开了，明天长老们也该到了。
　　各方面的压力都不会小。

　　梵修神色认真，从自己的角度陈述。
　　“我喜欢阿情，想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