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妖与僧》柒星梧

26、25

　　“这……”管家捏着帖子，求助般地看向蓝塘。
　　他家主人已经五年没有出门了，每日的事务都是在莲塘旁的凉亭内处理，怎么可能出门！

　　“宁姑娘……”蓝塘抿了抿唇，见她心意已决的样子，目光又转向梵修，“正事要紧，你不是要查凶手，要查身世吗？”

　　管家祈求的目光立刻落到旁边这个身长玉立名叫梵修的年轻人身上，宁轻情也偏过头看他。

　　三道目光齐齐看过来，他挺直僵硬的后背，顶着不适应开口道：“我相信阿情。”
　　无条件、无理由地相信她所做的任何决定。

　　宁轻情嘴角上勾，朝管家道：“想要无叶莲，让连寒叶自己来。”

　　“唉！”
　　管家看着连府大门，回来的路上他叹了不下百次的气。

　　让主子出门根本就不可能，近几年他是越发猜不透主子的心思了，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管家进了大门。

　　“事情就是这样，宁轻情说要是想再次见到五年前盛开的月下莲花，就得主人亲自去拿无叶莲。”管家低着头汇报，不敢抬头直面主人的怒气。

　　一阵风过，空气中安安静静的，管家放开屏住的呼吸，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嗯？主人呢？

　　连寒叶到蓝家时，橙红色的晚霞布满天空。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他找了五年，等了五年。

　　“你是谁？万花楼的倾城？”他看到宁轻情的第一眼，激动的心瞬间冷却，左脸的疤痕看着恐怖，但并不影响她整体的气质，让人移不开眼的魅惑。
　　但她不是他要找的人。

　　宁轻情指尖绕着发丝打转，狐狸眼中流光惑人：“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和你谈笔交易。”

　　连寒叶盯着她的眼睛，看不透她在想什么，很快就又移开视线，她给他一种前所未有的危险的感觉。
　　他客套地扯了扯嘴角，笑意不达眼底：“我们之间应该没什么交易能谈吧。”

　　“是吗？”宁轻情歪着头想了一下，朝梵修道：“修，看来他不像传言中那般喜欢莲花，你手里莲花就找个小水缸养在我房间里吧。”

　　连寒叶顺着看过去，气质如墨竹，眼神明净清澈的青年手中捏着一朵无叶莲花。
　　除了大小，青年手中的莲花与他记忆中的别无二致。

　　连寒叶的全副心神都落在了半开的莲花上，青年顺从地按照宁轻情的话转身。

　　“等等！”
　　连寒叶叫住他，转向宁轻情：“既然是交易，你想得到什么？”

　　“看一具尸体。”

　　连寒叶：？？？

　　众人到裘鹜的房间，他的尸体暂放在这里。
　　黑色的掌印浮现在赤.裸的胸膛上。

　　“裘鹜，幽冥掌。”
　　连寒叶扫了眼蓝塘，以及刚赶过来的蓝沉水，促狭道：“你们蓝家内斗？”

　　蓝沉水眼眸暗沉：“连家主，还请慎言。”

　　连寒叶似笑非笑，他只在乎无叶莲花，“鼎鼎大名的倾城姑娘，这个交易你想怎么谈？”

　　“你把看出来的信息都告诉我们，解决我们的疑惑，这朵莲花就归你。”宁轻情莲步轻移，走到他身边，用只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低语道：“这朵莲花可以带你找到她，进入你们相遇的地方。”

　　宁轻情笑得明艳：“还请据实相告。”

　　连寒叶嘴角僵硬，她在威胁他必须说实话。
　　他当初是重伤之下无意闯入秘境，此后无数次进入东郊密林也再找不到进入之法。
　　难道……她认识莲？

　　他走到裘鹜的尸体前，五年都等了，这点威胁受了就受了。

　　“打出这一掌的人，练习幽冥掌不超过五年。只有前五年功力疏浅才会留下这种掌印，而且这掌印应该是死后的第三天才会浮现。”
　　“蓝家我记得有条规矩是二十五岁之后才能学。”连寒叶摩擦拇指上的扳指，看向蓝家姐弟：“看来你们家的幽冥掌被人偷学了。”

　　蓝塘不服气地反驳：“怎么肯定是我家，说不定你家的幽冥掌被人偷学了。”

　　“不可能。”连寒叶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十年前，我看完幽冥掌的秘籍就给扔火里了，连家更没有第二个人会。”

　　蓝塘瘪嘴：“疯子。”
　　正常人哪有把绝世武功秘籍看完就烧的。

　　宁轻情：“修，把花给他。”

　　连寒叶愣了一下，双手接过无叶莲，就这么轻易给他？

　　“多谢连家主据实相告，这花现在是你的了。”宁轻情看了眼屋外的天色，大片的火烧云笼罩在宁云城的上空，惊呼一声，“哎呀，天色都这么暗了。”

　　蓝沉水顺势邀请连寒叶留下共进晚餐，连家和蓝家近些年来往虽少，但既然人家来了，就得好生招待。

　　“不了，时间不早了。”
　　连寒叶举着莲花，匆匆离开。
　　他走到宁云山下东郊密林时，天幕漆黑一片，无星无月。

　　连寒叶把花抱在怀里，之前他来都与密林中的野兽缠斗了许久。

　　然而，这次。
　　野兽喉咙中发出低沉的吼声，但因为他身上的气息而不敢靠近。

　　不知道走了有多久，连寒叶觉得天好像亮了许多，不知是萤火还是繁星挂在天幕。

　　水声阵阵。
　　瀑布从山涧中落下，水塘深不可测，花瓣比人还高的莲花静静地飘在水面上。

　　月下莲躺在自己的本命莲的花心中，享受着难得的宁静。她双手枕在脑后，左腿曲起，右腿翘在左大腿上，乐得逍遥自在。
　　“也不知道宁轻情拿我的花儿去干嘛。”

　　枯枝轻响。

　　等人高的莲花瓣顷刻盛放，风华万千。
　　月下莲鲤鱼打挺翻身起来，提剑破空。

　　“谁？！”

　　*

　　“轻姐，你在搞什么名堂啊？”
　　小人参精一直在暗中监视蓝家，越来越看不懂她想干什么了。
　　查了半天，线索断在了裘鹜身上，轻姐怎么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真相现在已经很明显了，增添一点难度不是更好玩？”宁轻情捏着发尾把玩，眸中深幽。

　　亲情和仇恨交织在一起，应该是人类痛苦的极致吧。

　　越是痛苦，就越脆弱，也不知道梵修能不能承受得了，宁轻情单手撑着下颌，指尖在脸上的疤痕处轻点，一想到那双清澈明净的目光流露无助的色彩只能看向她求助的画面，她嘴角就止不住地上扬。

　　“轻姐，你到底想什么啊？”
　　小人参精看着她的笑，背后发毛，危险的信号冲上头皮。

　　宁轻情不答反问：“你想知道人类究竟能有多狠吗？”

　　小人参精不解：“什么意思？”

　　“我想知道。”

　　他实在是不太明白，轻姐在打什么哑谜。
　　“对了，轻姐。”小人参精很好奇：“梵修的父亲应该是蓝树仁，但是杀他母亲的凶手是谁啊？”

　　宁轻情揉了揉他的头，但笑不语。

　　“不是吗？”小人参精挠头，轻姐一笑他心里就发毛，感觉智商受到了鄙视。

　　宁轻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十九年前，蓝树仁失踪的一年发生的事情查出来了吗？”

　　“没有。”小人参精垂头丧气。

　　“我记得你上次查到十二年前山匪作乱，蓝沉水的母亲，也就是蓝树仁的妻子——凝露，她死在了剿匪之夜。”

　　“是这样的，没错。”小人参精点头，这些情报是在梵修和轻姐分开的时候他查到的，后来轻姐说不用继续查了，与梵修和好之后，又只让他盯着蓝家的动静，所以他没有继续深挖。

　　还有就是不论是十二年前还是十九年前，时间都太久远了，很难找到蛛丝马迹。
　　小人参精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算不上聪明，就算有蛛丝马迹也不一定能联想到事件本身。

　　宁轻情绕着发丝，漫不经心：“你可以继续查，不过应该查不出什么了。”

　　“查不出来，为什么还要继续查？”
　　小人参精真的越来越迷糊了，狐狸的心眼子到底有多少，这么一对比，他们草木修炼成的妖精真的显得很蠢。

　　“自己查出来的才更坚信不疑。”
　　“而且现在裘鹜死了，就更有意思了。”
　　宁轻情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在圈内画了四个互相连接的点，圈外两个互无关联的点，她道：“现在所有人都在这个圈子里，圈子里都是血脉亲情，你觉得圈子外的两点是什么？”

　　小人参精立刻答道：“你和梵修！”

　　“不是。”宁轻情摇头，给予他提示：“你再好好想想，你不是认为梵修是蓝家的人？那他怎么会在圈外呢。”
　　“而且圈外的两个点，也并不是与圈内没有关系。”她将圈外一点壹与圈内点甲相连，圈外点贰与圈内的点甲、乙、丙、丁都相连。

　　她指着圈贰道：“当然这个人与圈内四个点的联系，非常的复杂，一半是正面的情绪，一半是负面的情绪，藏得很深。”

　　小人参精头都大了，这都是些什么圈圈点点啊，好复杂！
　　他叹了一口气，和人类、狐狸一比，他们草木成精的妖怪都是可爱的傻白甜。
　　“我猜不到，轻姐，你就直说了把。”

　　宁轻情指尖轻点圈外的点壹和点贰。
　　“我和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