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妖与僧》柒星梧

23、22

　　“阿情！”

　　天已经全黑了，一轮明月勉强能照亮山间的路。

　　梵修心急如焚，左右张望宁轻情的身影，附近他都找遍了，只剩东边的一片密林没有找过。

　　宁云山东处密林很诡异，走进去的人没有三五天走不出来，而且出来之后满脸恐惧，好多还被吓出了失魂症。

　　浓密的树枝交错在一起，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遮挡着依稀的月光。
　　阴风阵阵呼号，发出类似于鬼怪的桀桀笑声，本就阴森的密林在黑暗中更加恐怖，仿佛巨兽的大口，要将进入的人吞灭。

　　所有地方都不见阿情的踪影，说不定……
　　梵修压下心中的担心着急，朝黑暗中奔去，步伐坚定稳健。
　　一定不要有事啊，阿情……

　　悔恨啃噬着他的心脏，都是他的错。

　　“阿情！你在哪儿？ ”
　　回音传来，冷清凄惨，梵修咬着牙憋住心间翻涌的情绪，时间每过一秒，他的痛苦就就加重一分。
　　黑暗中梵修扶着一棵参天大树，胸膛不断地起伏，喘气声在静悄悄的夜里格外地明显。

　　他把她弄丢了。

　　梵修不知道他找了多久，身体很累很困，但是找不到阿情，视线模糊，一滴水落在泥土中。
　　他深吸了一口冷空气，冷彻心扉，直至大脑。

　　“阿情！”他撑着树干站起来，声音嘶哑地喊着，继续往前方黑暗深处找寻。
　　“你在哪儿？！”

　　【就在你头上！】
　　小人参精喊了一声，但是因为结界而传不到他耳中。

　　梵修的背影孤独寂寥，散发着心碎的死寂。即便他看着也颇为不忍，“轻姐，这……”
　　“他又怎么惹到你了啊？你就这么看着他找你不出去啊。”

　　“你不是不喜欢他吗？怎么为他说起话来了。”宁轻情坐在树上，指尖绕着青丝，看着树下焦急担心的背影，心里也不怎么舒服。

　　“这不是看他惨嘛。”小人参精最不喜欢的是这种惨兮兮的情况了，毕竟他们人参一族没化形之前就很惨，化形之后实力不够也很惨。

　　“你知道他之前跟我说什么吗？他居然在考虑让我去哪座道观，我……”宁轻情说到一半都气笑了，“我就没见过这么呆的人！”

　　小人参精歪了歪头，属实不太能理解她一系列的做法。
　　先是故意毁容和梵修一起离开万花城，又因为他想让她去道观而生气离开。

　　“轻姐，你既然这么生气，干嘛不直接就走了，还跟着在后面保护他。”
　　密林没人敢进，里面全是豺狼野兽，更重要的是后面有一片宁轻情修行的地方，小人参精是收到了他轻姐的传音提前到密林驱逐了野兽。

　　宁轻情立刻否认：“我……我没有保护他，我只是在确认他不会被别人祈福。”

　　是他听不懂人话，还是轻姐没说清楚？
　　他怎么不懂她说的意思，小人参精挠挠头，“轻姐，我不懂诶。”

　　“他是我的，当然只能被我欺负，其他任何人、妖欺负了他的话岂不是打我的脸。”宁轻情说着自己也信服地点头，“所以，我这不是保护他，只是在确认我的人不会被别人欺负。”

　　小人参精想了半天，这不还是暗中保护吗？
　　但是见轻姐冷瞥过来的一眼，他抖了抖，算了算了不纠结了。

　　“那轻姐你之前说……引他入邪道，是真的假的啊？”
　　梵修的背影看起来真的很难受，他好像真的很担心甚至是害怕轻姐出事的样子，引他入邪道真的好吗？

　　宁轻情一怔眼神瞬间转冷，锐利的目光紧盯着梵修的背影，光芒若星辰般惑人。
　　“当然是真的。”

　　他是她的所有物，必须走邪道。

　　*

　　“阿情，你到底在哪儿？”

　　绝望的嘶吼惊起树上停靠的鸟儿。
　　一夜的寻找，梵修衣服被枯枝划破，裤腿上全是泥点，半点形象也无。

　　“你不是要赶轻姐走，现在她走了，不是正和你的心意？”
　　小人参精跳下树，站在他身后。

　　梵修撑着地站起来，因为走太久，腿上都是划痕，踉跄了好几下才走到他面前，紧握着他的肩膀，“阿情，她是安全的吗？她在哪儿？我很担心她！”

　　小人参精抖了抖，“你快放手，很痛！”
　　这人类力气怎么忽然这么大了。

　　梵修松了力道，却不敢放开他，只有他可能知道阿情在哪儿。
　　“你快告诉我，她在哪儿啊？！”

　　“轻姐在哪儿你就别管了，总之，她现在很安全。”小人参精按照设计好的剧本原封不动地背词，“你不是不喜欢她，嫌她拖累你，要送她去道观吗？现在她安全了，你也摆脱她了，就不必假惺惺地在这里装模作样。”

　　说着他转身就走，梵修一把将他拦住。
　　“不是！我没有……没有嫌弃她，没有要赶她走！”

　　“你告诉我她在哪里？让我见她！”
　　梵修不亲眼看到宁轻情，心里就放心不下。

　　“你为什么非要见到她？”

　　为什么非要见她……

　　梵修松开了手，他……为什么一定要见到她。
　　一边是十二年来的信念，一边是……宁轻情。

　　汗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梵修头痛欲裂，纠结和挣扎让他喘不过气来。

　　“你要是回答不出来，就回去吧。”

　　“我喜欢她。”

　　时间就好像静止了，小人参精倒吸一口凉气。

　　说出来的瞬间，所有的纠结、挣扎、痛苦统统都消散了。
　　梵修眼神坚定，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我喜欢她！”

　　“我喜欢宁轻情，所以我要见她。”
　　他目光中是希冀：“她在哪儿？ ”

　　“轻姐！”小人参精呆呆地指了指他身后。

　　梵修猛然转身，宁轻情就站在他身后，她眼中泪光婆娑，左脸上还有结痂的疤痕，他一点都不觉得丑陋恐怖，只觉得心疼。
　　若是可以，他宁愿伤痕在他的脸上。

　　“你说的是真的吗？”
　　她的指尖都在颤抖，低垂着左脸，后退一步，随时要离开的模样。

　　“我喜欢你。”
　　温柔而坚定的声音落在耳畔，宁轻情骤然抬起头睁大双眼。
　　梵修他主动走过来，主动拥抱她……

　　下颌落在梵修的肩上，宁轻情很满意这个结果，朝小人参精使眼色，让他离开。

　　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哼！
　　【略】小人参精做了个鬼脸，消失在原地。

　　“你真的不嫌弃我？”宁轻情死死搂紧他的脖子，像溺水的人抱紧唯一一根浮木，“我的脸毁了……不好看。”

　　“容貌美丑，不过是皮下白骨。”梵修紧紧抱着她，失而复得才知珍惜。
　　“在我眼中，你就是你，是最好看的。”

　　“那你还赶我走！”
　　宁轻情一口咬在他的左侧颈，尖牙摩擦却没有用力，不像是撒气倒像是撒娇。

　　侧颈的微痛反而让他更清楚地感受她在他的怀里，梵修紧紧手臂，认真地解释道：“我没有要赶你走，我什么也给不了你。”
　　喜欢一个人，就想要给她最好的一切。

　　“你把自己给我就够了。”红唇几乎是贴在耳畔上，温热的气息渗透过耳膜，打在心尖，“你的身体、心魂、灵魄，完完整整地给我就足够了。”

　　梵修的耳根爆红，脸上烧热一片，怎么也退不下去。
　　他放开她去牵她的手，“我……我们先回去吧。”

　　“你的手好冷。”梵修把她的手捂紧，一边牵着她往回走，一边给她的手吹气。

　　“你害羞了！”
　　“没……才没有。”

　　回到小木屋，宁轻情推他进门：“你先去换衣服！”

　　梵修抱着衣服一步三回头，不想关上门。
　　他怕一出来，她又不在了。

　　“那你要要我进去看着你换衣服吗？”说着她跨过门槛，梵修飞快地将人推出去关门：“你等我，我很快就出来！”

　　不到一盏茶，梵修就换好了衣服，她正坐在客厅喝茶，他缓缓松了一口气。
　　她在就好……

　　宁轻情挑眉，轻抿一口茶水：“你这是什么表情，是怕见到我，还是想见到我？”

　　梵修低着头，他虽然当着她的面说了喜欢她，但是本性并不外向。
　　直面她的调戏，总是招架不住。

　　“你不说的话，就是不想见到我咯？”

　　“不……不是。”梵修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是想见到你的。”

　　“过来！”

　　他慢慢挪过去，紧张又拘束，现在回想起刚才的画面，他都觉得心惊肉跳。
　　但……他不后悔。

　　“我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了。”

　　“什么伤？——”
　　梵修被一股力量拽下，跌坐在宁轻情坐下的位置，而她翩翩转身落坐在他的膝间，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

　　狐狸眼中流淌着兴意，她拉开他的衣襟，俯身落下一吻在他的侧颈。
　　“哦，原来刚才没有咬破啊。”

　　既然没有伤……
　　“可、可以起来了吗？”梵修的心脏跳地太快，声音紧张到结巴。

　　“不要。”
　　宁轻情轻笑一声，“你这里的疤痕还没有消呢。”

　　指尖抚摸过侧颈动脉的疤痕，这是梵修第一次破戒，拿自己的命威胁鸨母时割破的。

　　“还疼吗？”

　　唇瓣落在丑陋的疤痕上，猩红的舌尖顺着痕迹游走，仿佛这样就能抚平伤痕。

　　“不疼。”梵修摇头，他现在脑海空空一片。

　　“可是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