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会流泪的糖果纸》白桃桃妖

2、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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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我潜伏在糖果屋附近，希望能遇到我心爱的天神繁思涵。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就如一个黑黑的无声的影子尾随在繁思涵身后，静默地看着他，观察他的喜怒哀乐，注意他身边出现的每一个人。
　　然后久而久之，这种隐蔽跟随，成了我的习惯。
　　我开始知道，繁思涵喜欢慵懒的生活，喜欢弹钢琴，喜欢琴键的颜色，喜欢格子式的图案，喜欢吃他仙女妈妈煮的菜，喜欢欺负自己在意的人，也喜欢那个叫林纯的公主。
　　公主，是在那个夏天出现的。
　　她穿着开司米条纹衫，天蓝色的宽边连身短裤，白色的帆布鞋，很鲜明的出现在糖果屋里，出现在繁思涵的世界里。
　　她是个完全不同于叶小晨的女生，她小心翼翼地掩饰自己的内心，从不会特意地去强调自己的存在，然而，她不知道，她到哪里都是眼球的焦点。
　　那天夜晚，在那个路口，她跑上楼时问他，繁思涵，如果没有叶小晨，你会喜欢林纯吗？
　　她没听见他的回答，可我听见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如同烙印打在我心上，而后，世界天旋地转，我仰起头，竟分不清哪片天空是属于我的方向，而泪水，汹涌而下。
　　他说，会啊，林纯。
　　会蹲在哭泣的她的面前的繁思涵，竟然看不见他身后，那个流泪的影子，那五张糖果纸躺在雨水里，用我的眼泪，拼命哭泣。
　　繁思涵，拜托你，把脸从她身上转下来，看看我，寂寞的，哭泣的冬青。
　　拜托你，看看我，一眼，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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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此，丢了那五张漂亮的糖果纸，把它们留在那个路口，替我，流干眼泪。
　　以后，冬青仍是冬青，长成一片血腥的冬青。
　　他从来，都不是我的，是过叶小晨的，是过林纯的，可从来，不曾属于柯冬青。
　　原来，所有的时光，都停留在了10岁那年。
　　是我，固执的不走动。

　　I

　　转眼半年，庙一被释放了，花宏豆高兴地死去活来，嚷着要到某个姐妹家去开派对。
　　出于对庙一的愧疚，我也答应去参加派对，毕竟，他是为了帮我出去才去坐牢的。所以，柯冬青，再没心没肺，也不能没了庙一和花宏豆这俩哥们。
　　为了庙一的放生派对，我特意穿了那条一直挂在衣柜里的藤绿色长裙，还和花宏豆去女人街淘到一双墨绿色的高跟鞋。
　　开派对的地方是一个叫杨云的女生的家，她是庙一的干妹妹。
　　没想到，竟在那里，见到了她，林纯。
　　花宏豆指着她悄悄对我说：“听说阿云今晚要整这女的，说是她勾引了阿云的男人。”
　　我吃惊地看向坐在角落的林纯，问花宏豆：“她要做什么？”
　　花宏豆耸耸肩说：“不太懂，等着看呗。”
　　这时，庙一带着人过来了，见到我嘴里嗞嗞地叹道：“呀，小冬青，看不出来你原来也挺有女人味的啊。”
　　花宏豆用手肘撞他的腰：“怎么，把你这头狼给迷住了？要不老娘我大量点成全你俩狗男女？”
　　我懒得理他们，走到一边去。
　　“Hi！美女，你也来了？”杨恒转到我面前，朝我摇摇手中的杯子。
　　“嗯，好久不见了啊杨帅哥！”我拿过一杯酒和他碰杯，一口喝下。
　　“酒量不错啊。”杨恒笑着拉我坐下，庙一和花宏豆也奔过来和我们凑成一窝。
　　趁杨恒和庙一喝酒的时候，花宏豆对我说：“杨云她哥好像看上那女的了，从刚才到现在就盯着人家看。”说着，花宏豆朝林纯的方向努了努嘴，我抬头一看，见到杨恒的眼睛，忍不住吓了一跳。那种眼神，像野兽一般可怕。
　　那样好看、绅士一样的人，居然也会变成这样。
　　我忽然想起芒果来，听宏豆说，芒果出国了。
　　“柯冬青，你发什么呆？去游泳池了啦。”花宏豆拽着我走。
　　我莫名地回头看了一眼林纯，却发现她已经不在那里。心里隐隐，有了伪善的担忧。
　　游泳池边聚了不少人，人缘极好的庙一在牢里也结识了不少兄弟。看见我和花宏豆过来，都围拢上来调侃。
　　“这就是花嫂吧？”
　　“花你个头，要叫庙嫂才对。”花宏豆一掌劈向起哄的人。
　　哗啦！忽然一声巨大的玻璃碎裂的声音在上方炸开，下一刻，池面溅起了一大朵水花。
　　我呆住了，一时没法反应过来。
　　花宏豆大喊起来：“啊！有人掉进游泳池了！杨云，有人掉进你家游泳池了！”
　　我回过神，看到静静沉在游泳池里的林纯，还有扩散开的，红色的血丝。
　　那一刻，我脑子里闪过了繁思涵的脸，我在想，要是繁思涵看到了这一幕，他会怎么样？会心疼吗？会不顾一切地跳进水里游到她身边吗？或者，如果是我的话，他会不会……
　　“庙一，你还不下去救人！”耳边传来花宏豆的叫声，接着扑通一声，庙一被花宏豆踢进游泳池里。
　　当庙一把林纯救上来的时候，我看着他们，觉得他们捞上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麻袋，流着血的，没有生命的麻袋。
　　我蹲下去叫她的名字，我说：“林纯。”麻袋突然出声喊了一句“走开”，她推开我，跑了出去。
　　杨云和杨恒追过来，我伸手拦住他们：“让她走。”
　　杨云惨白着一张脸，有些发抖地问：“什么？”
　　我冷声重复一遍：“让她走。”我感觉到我的手飞快地挥上了杨恒的脸，而我的脚，朝着林纯跑出去的方向迈开。
　　花宏豆在后面喊：“柯冬青，你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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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我觉得我的顽强的，有时候，我又觉得自己是脆弱的。
　　有时候，我应该是血腥的，却又觉得自己是那么多血腥的人中唯一一个干净的人。
　　有时候，我是残忍的，却又认为自己，仍然残存着一点良善。
　　就好像，当我看到我的情敌像破布娃娃一样走在马路边的时候，我却没有像电视剧里的女配角那样把女主角一把推出去推到车轮底下，看她血肉模糊。
　　我看到林纯跌跌撞撞地奔跑着，身后是川流不息的车辆，她满身是血的样子，她大声流泪的样子，她轻声喊繁思涵名字的样子，像剪裁过的影片在我眼前循环往复地放映着。我忽然觉得，她是那么让人心疼的孩子。
　　我跑过去扶起她，用力地喊她的名字，想把她从恐惧的世界喊出来。然而她不断挣脱我，不断哭泣着，我觉得她快崩溃了，在她对什么都剧烈排斥的情况下，看不清自己，看不清世界，她只有一个念头，繁思涵。
　　一辆车急速而来，林纯竟要冲出去拦车，我吓了一跳紧紧抱住她，那辆车擦着我的手臂而过，一阵酥麻的疼痛，火辣辣的，顺着手臂蔓延开去。
　　我朝她大吼：“林纯，你别这样，你清醒点！”
　　“你放开我！我要找繁思涵，我要繁思涵！”
　　她湿凉的身体在我的指尖颤抖，她呜咽着说：“我要找繁思涵。”
　　“我带你去找他，你别怕。”我伸手擦去她的眼泪，“我带你去找他。”
　　她渐渐安静下来，迷茫地看着我，问：“你是谁？”
　　我将头偏向一边，藏住顺流而下的眼泪，我笑着说：“我是糖果仙女呀。”
　　糖果屋。
　　这是那么久以来，我最后一次来到这个地方，站在这道彩绘的玻璃门前。
　　在按完第三遍门铃以后，我飞快地躲进一条小巷里。
　　我看见仙女出来了，她看见倒在阶梯上的林纯时吓了一跳，忙喊繁思涵的名字。繁思涵走出来，他的脸在灯光下凝聚着天神的光亮。
　　看到他，我忍不住又哭了。怕被他听见，我只好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逼自己变成无声的影子。偷偷的，像个贼。
　　直到他们都消失在门口，直到我的天神带着他的公主回到城堡，直到我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我跌坐在黑黑的巷子里，怀抱着自己，将呜咽埋进膝间，我只能像傻瓜一样一遍一遍地骂自己。
　　柯冬青，你真是个傻瓜。
　　柯冬青，你他妈的是个大白痴。
　　柯冬青，你是天底下最笨的笨蛋。
　　可是，我还是做了坏事，做了残忍的柯冬青应该做的坏事。
　　在把林纯放在糖果屋门口时，起身的那一刻，我在她耳边小声地说，林纯，你很脏。
　　然后，她的颤抖满足了我柔软的心上密密麻麻的喜悦和残忍。
　　你，是被杨恒碰过的人。
　　可我，亲手把你，送给了我的天神。
　　我，为什么不让你死？
　　应该，让你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