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识君》东星也

45、四十五

　　那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宋宁意眯眼，一个人影从薄雾之中慢慢悠悠走来，正是莫以澜。

　　他手里握着个烛台，蜡烛已然要烧尽了。

　　“怎么是你？”
　　宋宁意皱眉，隐隐有些失望。

　　“怎么，见到我你不高兴？”
　　莫以澜吹灭烛火，轻叹一口气，“可我见到你高兴。”

　　“……”
　　宋宁意默默将银针收起。

　　莫以澜又看向叶见云：“这位是——”

　　叶见云垂眸没理他。

　　不等宋宁意的回答，莫以澜忽然“噢”了一声，似乎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是叶见云。”

　　叶见云神色终于有了变化，他抓起宋宁意的手腕，直接绕过莫以澜。

　　“不用找了，走了。”莫以澜顺着他们走的方向回头，耷拉着眼皮子好像还没有睡醒，他打了个哈欠，悠闲出声。

　　“谁走了？”
　　宋宁意停下，她回头，莫以澜歪着脑袋笑道：“你们要找的小鬼，走了。”

　　“你知道我们要找什么？”

　　“不知道。”
　　莫以澜捧着烛台慢慢踱到宋宁意身边，“不过听那个老乞丐讲过这里的事情，所以大概能猜到一点。”

　　“老乞丐？你也看见他了？”

　　莫以澜“嗯”道：“跟我来。”
　　转身就朝着暗处走去。

　　宋宁意犹豫了瞬间，提步跟上他。

　　“那老乞丐到底是什么人？”
　　她走了几步，莫以澜摇头：“乞丐呗，还能是何人？”

　　“……”
　　问了等于白问。

　　两人走了几丈远，宋宁意才发现身边空荡荡的，好像少了一个人。

　　再回头只瞧见叶见云一个人站在路口，一声不吭地看着他们两个。

　　“你这小跟班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太高兴。”
　　莫以澜说完，立刻自嘲一笑，纠正道，“错了，是大跟班，这可是叶见云，怎么能说是‘小跟班’呢，抱歉，冒犯你了。”

　　他扬着下巴，冲叶见云随意抱了个拳，一举一动尽是敷衍。

　　宋宁意暗戳戳瞪了莫以澜一眼，回头将叶见云拉过来。
　　她也没问叶见云为何不走，而是继续追问莫以澜那老乞丐的事情。

　　“那你可知道他说的‘小鬼’到底是何物？”

　　莫以澜摇头：“不知道。”

　　“……”

　　“我只是路过这个地方，觉得这里的事情有点意思，所以留下来玩玩而已。”
　　莫以澜吊儿郎当地反问宋宁意，“你们也是留下来凑热闹的？”

　　“……”宋宁意摸清楚了莫以澜的性子，于是毫不客气地回怼回去，“我们没你这么闲。”

　　“噢，说的也是。”莫以澜点头。

　　他带着宋宁意好和叶见云走到一棵古树下，树后有一处年久失修的屋子。

　　屋上挂着个布满裂缝的牌匾，宋宁意凝眸，看见上面工工整整写着“云堂”二字。
　　屋里面断断续续传来唱歌的声音，莫以澜推门，喊道：“老头，有人来了。”

　　“人！什么人？”

　　唱歌声骤然停下，老乞丐猫着腰从里屋出来。

　　他看清楚宋宁意的模样，声音发抖，紧张道：“是你！你和白日里欺负我的人是一伙的？你来做什么？噢，我知道了，你们是被小鬼缠上了吧，哈哈哈，我就说小鬼要去找你们！别来找我，我是不会帮你们的！”

　　老乞丐疯疯癫癫自言自语。
　　莫以澜将烛台放在一边，无视他的动作，从旁边的桌子上拿了两个碗来，倒了水递给宋宁意：“温的，将就着喝吧。”

　　宋宁意看那桌子上布满灰尘，只有这几个碗是干净的，又看莫以澜一身行装，似乎到这边也并没有多长时间，便问：“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莫以澜笑道：“你们不是看见了什么东西所以才找过来的？这个老头应该知道些什么，我自然是带你们来问他。”

　　老乞丐怪笑着：“我才不告诉你们，你们想知道就去把那些小鬼抓来，自己去问清楚。”

　　“看他这样子，想必也问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宋宁意环顾四周，看清楚这是一间破落的医馆。

　　屋里弥漫着草药的味道，她起身一一打开身后的草药柜，里面竟然还放着好些草药。
　　她伸手捻起一些，手中的药草立刻化为粉尘飘散。

　　旁边歪倒着几个木架，掀开架子，下面堆放着一些孩童的衣物和玩具。
　　老乞丐看见她的动作，飞扑上来，大喊：“不许动我的东西！”

　　宋宁意避开他的动作，手里的那双小鞋被老乞丐抢走。

　　老乞丐抱着小鞋又哭又笑：“孙孙，是我孙孙的鞋。”
　　他蹲下来把那些衣物收拾好，重新放回原处，然后放倒架子，将那些衣物都遮起来。

　　宋宁意走到桌边坐下，不紧不慢道：“问不出也没事，反正明日我们就要离开了，这里的事情与我们也没什么关系，交给有缘人解决就行了。”

　　“离开？”莫以澜道，“这个地方有意思得紧，你在这里多留两日再离开也不迟。”

　　宋宁意靠在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望着莫以澜：“我看你就是这个有缘人，既然你这么爱管闲事，剩下来的事情就都交给你了。”

　　“交给我？”
　　莫以澜摇头，“我只是看个热闹而已。”

　　他话锋一转，指着叶见云问：“你身边有这么一位在，让他出手，要解决这件事岂不是易如反掌。”

　　“你很关心他？”
　　宋宁意抓了个莫名其妙的重点。

　　莫以澜否认：“哪里有。”

　　宋宁意点头：“ 没有就好，我看谁来都要惹他两下，他性子又好，总不吱声，要我时时刻刻盯着，护着，唉，有时候属实有点照看不过来。”

　　莫以澜听出她语气里故意的意味，扯着嘴角，嘲讽道：“怎么，叶大侠隐居了这么些年，是生了什么了不得的病，竟然连说话做事都要别人看护了——”

　　叶见云背对着门坐在暗处，脸上的神色看不真切，但是顷刻间剑器出鞘的声音响彻屋内，莫以澜忽然觉得脖子一凉，便听到他幽幽开口：“你若是再多议论一句，我便叫你明日再张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