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杀死了神明》人民公婆

16、旁观者（二）

　　这双与他有八分相似的红色瞳孔却让他打消了这种妄念。神明不会拥有深藏着罪孽的红色瞳孔。
　　一个白色的幽灵，所有人都唯恐避之不及，但这对他来说反而还落得个清闲。
　　儿时的瓢虫已经飞远，一起去看海的约定已经被淡忘。安希是否喜欢大海已经不可考，但是现在伊代把喜欢大海当做了想念安希的替代品。他看到伊代的梦，安希和伊代一起聆听着海浪的喜怒无常与渔人晚归的号角。
　　战火燎起，繁华作土。人们因为信仰而战，只是为了毁灭别人的信仰。

　　牧师学院的牧师们首先受到波及，手里只有《神经》的他们无力对抗，但是背后莫须有的神明让他们飞蛾扑火。
　　百姓的祷告多于牧师的祈祷，在神明不在的年代里，这也都是徒劳。
　　伊代都听见了，他手里的书慢慢合上，闭上眼睛。
　　击溃伊代心里防线的，是伦海特学院的牧师们将集体受到审讯的消息，其中，以安希为代表的领头优秀学生将被送上绞架，成为第一批以儆效尤的人。

　　但是这也仅仅是一种缓兵之计，侥幸免于一死的城中所有俘虏因为不被判处死刑而感激涕零，过不久，他们也将被当街杀死，然后被胡乱地填埋。
　　相比那些一开始就被绞死的人，他们的不幸反而更多，他们相信了敌人的计谋，他们成为了敌人的走狗。

　　安希选择了反抗，他带领学生会的一众学生带着炸药包潜入了敌方所将要占领并改造的教堂中，一同葬身在了火海。
　　伊代浓密的睫毛在听见爆炸声后忽闪了一下，只穿着白色绸缎的睡衣出了门。家里没有人管他，所有人都已经在提前给安希举办一个体面的葬礼。
　　他摇着轮椅向前赶去，从狭小的窗户向外看就可以看到的着火的教堂。人流川涌，轮椅寸步难行，他急切地站起，摔倒，然后颤颤巍巍地忍受着剧痛爬起，闯入教堂的烈火中，大火顺着他的头发向上攀。

　　满地的伏尸，浓郁的硝烟，和那座无用的神像。
　　伊代不想在这堆碎肉里找安希，他径直朝最里面巨大的神像走去。
　　在合眼的刹那，他许下了一个愿望，他要代替这个无用的神像回应人们的信仰，他要成为神明。
　　汇聚了至今为止所有的祈愿，强大的因果将他推进无尽的时空，从未被承认的所有生命将会得到注视，所有角角落落的罪与罚都无处遁形。
　　伊代就是那位神明，为人类许下了希望的他一旦存在了就没有死去的权利，神明不过是被困在永恒里的生灵。
　　但当时的伊代也没有想到，他只存在于无尽的过往，现在和未来他不存在。过去的一切都会被记住，但是他对他真正想要救的人却无能为力。
　　黑发男子轻笑，真是造化弄人啊。

　　但他的笑容忽然就定住了，他回到了黑暗的神殿中，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后会无期。”他真的要等下去吗？那位神明说“不要去人间”是为了什么？这么多年他想过无数遍，如今终于有了答案。
　　神明由于信仰的强大因果而生，那么只要有足够强大的因果，他也可以造神。而现在，他拥有了神明的全部力量，他拥有强大的因果。
　　但是在这位工于心计的神明大人的羽翼之下，黑发男人也不是傻子，他很快就意识到——
　　如果真的能造神，那么在完成造神之后，在因果论之下，神明应该存在于当前和未来。

　　这显然是一个悖论，神明也不是傻子，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那么就只有一种解释——黑发男人自身就是这个世界的“意外”，他本来不应该存在的，所以一切被他改变过的事实，都会重新计算未来。
　　他的神明果然聪明的很，连自己会消失都预料到了，于是特地安排他来……等等，他是谁，为什么会成为“例外”的存在？

　　这就得去找神明亲自问问了，所以他才不是因为舍不得神明大人才按照计划造神。

　　至于“不要去人间”嘛……原本他以为是神明大人不让他去“祸害”人间，现在想来，那么神明似乎也没有那么无私，应该是我在人间的任何一点动作都会影响到这个时代的走向，神明是否存在本身都会被波及。
　　神明要在被信徒亲手杀死后才能真正地成为神明，这在那位神明给我讲的“睡前小故事”中早就提及过了，那个男孩代替女孩的死亡，给族内雨林带来了一场“不死”的雨。

　　或者说，在真实的故事里，他们俩联合将我的神明大人送上祭台，是神明大人的“死”给他们带来了诅咒。

　　那位神明果然不讲废话，他想告诉他的就是，找到他，杀死他。

　　黑发男人笑了，找到他，杀死他。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现代p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