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修罗场日记一（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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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太子殿下所说，第二日，在他上前汇报完对南方一带水患的处理结果后，皇帝当众宣布了他将退位的事，说太子如今羽翼已丰，他也十分疲累，想去亲自看看国家的大好河山，出乎乐康意料的是，臣子们好像都早就知道了这件事，非常平静地接受了皇帝的说法，甚至下一秒就开始讨论继位大典的事，本指望着能在宣布消息时蹭点情感能量的乐康算盘打空，十分寂寥。
不过这样一来，他也能理解为什么孔太傅会找他来说婚嫁之事了，虽然这话自己说有点不要脸，但他确实算是太子跟前数一数二的红人，而随着太子登基成为皇帝，他的地位可想而知也会跟着水涨船高，那么说来······
“希望红娘不会来踏破我家的门槛。”乐康喃喃道。
他随太子殿下在皇宫住是皇帝的特许，大概和太子殿那株梧桐一样，是皇帝为了打消太子搬出宫念头而打包一起送进殿内的东西。但是现在太子既然要继位，他很显然就不能在住在宫中了，但他也并不担心自己会无处可去，他反而比较担心太子，现在是准皇帝陛下，会不顾常规，硬要将他留在宫内居住，那就真的太说不过去了。
在群臣们其乐融融的讨论声中，乐康天马行空地开着小差，就这样又摸鱼摸完了整个早朝。早朝结束后，敏锐察觉到数道视线正聚焦在自己身上的乐康赶紧发挥自己身手敏捷的优势，迅速回到了太子殿，避开了想与他套近乎的朝臣们。而太子则被团团围住，直到临近午膳才回到殿内。
“明日我们一起出宫。”推门而入的太子根本没有敲门，把正陶醉吸猫的乐康吓了一跳，手猛地松开，好在小黑猫身姿矫健，优雅得稳稳落地后嗲嗲地“喵”了声表达自己的疑问，可惜没能引起两个人类的注意。
“出宫？要做什么？”乐康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房间内兵器架上的刀。上一次太子殿下跟他说这句话，是叫他一起前往北方震慑异族军队，过程虽然艰辛，但是结果不错，这把刀还是皇帝特地赏赐的。
“出宫为你寻一处住所，”太子也注意到他的眼神落点，“近期边境没有异动，不必担忧。”
“随意在京内找一处就好了。”乐康想到会有这事，但没想到太子这么快就有了这个打算，心里又有些不得劲，他还以为太子会尽量拖后此事呢，怎么劝太子放他出宫的话都想好了，没想到太子如此迫不及待。
“怎能随意，我已经吩咐下去，要找院中有树，环境清幽的居所。”
从看完淑贵妃那场大戏后就再没爬过树的乐康：“······其实我不喜欢爬树的。”
太子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我喜欢树。”
乐康：“？你喜欢树和我的居所有什么关系。”
太子理所当然：“是我们二人共同的居所。”
乐康简直要咆哮了。这个人怎么当了皇帝还要跟他黏在一起！小时候因为冷宫遭遇没有安全感所以想和他住在一起他可以理解，长大了一些之后他本想趁着皇子出宫开府的机会和他分开，结果还没来得及出宫，皇子被封为了太子，而太子被封的第一个要求就是他，其次是树，并且当了太子之后，种种或善意或恶意的试探纷至沓来，他想着保护到太子站稳脚跟也行，局势稳定后皇帝又派太子出征，而他作为武官又被带着一起去了，回来还没歇几个月，皇帝又手一挥把太子扔去南方治水了，而太子这次可能是找不到理由带他，所以逃过一劫，但也因此没能提出出宫要求，刚好太子回来，皇帝就说了继位的事，乐康眼看着就能名正言顺地搬出宫住了，结果太子还要跟着······！
乐康试图说服还有一周就要成为新帝的太子殿下：“浩桐啊，虽说我们关系亲厚，但是你见过有哪个君主和自己臣子住一块吗？你之后要住你父皇的寝殿，之后有了妃子还要时不时翻翻牌去她们那里住，很忙的，就不要和我挤了吧？”
“你我同住不要被人发现就好了，”太子很冷静，“不会有妃子。”
乐康头都大了，他跟八八确认到：“剧本上不是说浩桐会有一位皇后吗？并且好像是他唯一一位妻子，因此不是还在历史上被人称为痴情皇帝吗？”
八八：“确实有这样的描述。”
乐康：“那皇后呢？？我那么大一个皇后去哪里了？？难道也被我蝴蝶掉了吗？？”
“没事啦部长，”八八安慰地蹭了蹭他，“虽然他有皇后，但是他跟皇后之间没有子嗣哦，最后是在宗亲里过继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也很有出息，将来也是个明君来着。所以有没有皇后影响不大啦。”
“太子殿下，陛下召见您。”前来传唤的太监敲了敲门，高声道。
“知道了。”太子自然地应声，随即推门而出离开了。
“这种情景也很奇怪啊！”乐康吐槽道，“哪有来武官的房间里喊太子的，万一太子不在，我要怎么说啊！”
“但是太子不一般都在部长房间吗。”八八刚脱口而出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向上飞去——
“不要被同化啊八八！”青年眼疾手快地抓下试图升高的金属球狠狠摇晃，“这真的正常吗！你好好想想！！”
“我也不知道啊部长——”
就这样，不管这到底正不正常，第二天两人还是一同出门了，给他们介绍宅子的人好像不知道他两的真实身份，不过很有职业素养，每套房子的优缺点都讲得十分详细，乐康虽然很不想自己的住所院内有树，但是最后看中的一处偏偏还是有棵梧桐树栽在院子里，除此之外可以说是完美。乐康犹豫再三，还是咬牙拒绝了。他打算真正展示一下自己的决心，绝不选院内有树的房子作为自己的居所！
“两位，今天这些都没有看中的么？”介绍人脸上依然挂着亲切的笑容，“还有一些距宫稍远的地方，两位明天要再看看吗？”
“稍远一些？”乐康一听来了兴趣，“可以，明日再看看。”
介绍人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另外那位黑衣公子的脸色，发现他微微皱了皱眉，但未出声反对，心里有了些数，看来也不能离得太远：“好的。”
“这是哪家的小女娘？怎么一个人在街上孤零零地走呢？”
突然不远处传来几声哄笑，黑衣公子明显听见了，但却并未投去视线，而他身旁的白衣公子却敏锐地挺直了身子：“怎么回事？”
介绍人也探出身子看了一眼：“哦······是京中有名的几位纨绔。不过自太子上次整顿街风后，他们已经很久没出门了。”
“部长——”八八刚想说检测到少量能量波动，就见青年看向了身边的人，得到点头允许后直接毫不犹豫地迅速向前冲去。
“不要害怕，让爷带你去玩玩吧？”
“我不想去任何地方，我还有事——”
眼看那几个公子哥的手要抓住面前女子的手腕，乐康扔出手中折扇，精准击中了为首之人的胳膊，打得他痛呼一声，而他自己则脚下一蹬，轻盈地跃进了女子和他们之间，顺便稳稳抓住了自己的折扇，下意识摇了摇：“这是在做什么？”
“柳！！”公子哥们有几个眼力好的一下就认出了乐康，刚想喊出他的名称，就被狠狠瞪了一眼，吓得把话又吞了回去，“大，大人！我，我们······”
乐康刚想继续教训两句，就觉得自己的衣摆被人拉住扯了扯：“您是······柳，柳太保吗？”
青年讶异的挑眉回身：“确实是我。姑娘认识我？”
只见刚刚对着纨绔们面若冰霜的丽人此时颊上飞红：“柳公子，妾身名为孔若清，自家父处听说过您多次了······”
孔？家父？
一张笑眯眯的白胡子老头脸在乐康脑中一闪而过：不会是孔太傅的女儿吧？？
“怎么了？”
太子的声音传来，那几个纨绔早就见势不妙溜之大吉，但乐康并不担心，太子记忆力十分惊人，这几个敢当街闹事的纨绔到底是谁家的他一定都记得，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到时候直接使出绝招“告家长”就OK了。
女子见到生人，下意识往乐康身后躲了躲：“柳公子，这位是······您的同伴吗？”
太子缓缓眯起了眼。
乐康一看到这个表情就头疼，赶紧介绍道：“这位是太子殿下，我们出宫有些要办的事宜。”
孔家小姐轻轻惊呼了一声：“见过太子殿下！真是对不住，柳公子和太子殿下如果还有事要办的话便去吧，不用在意妾身，妾身能自己回去的。”
“已经办完了，还是我送你回去吧，”乐康安抚地说着，又转向太子，“殿下，您先行回宫吧，我送送孔姑娘。”
“孤与你一起。”
一路上，孔家小姐都跟在乐康身后埋头走着，时不时偷偷抬眼飞快地瞟一眼他的侧脸，每看一眼，脸就变红一些，乐康被她盯得如芒刺在背，恨不得飞到孔家，可惜孔家小姐是标准的大家闺秀，步子迈得很小，乐康怕她跟丢，只能放慢脚步。太子倒是像不知道自己身后两人的情况一样，自顾自地走着。
就这样，总算在孔小姐红成熟透的虾之前，乐康看见了孔家的大门，而数人正在门口焦急地张望，孔小姐见到那几人，小声喊了句：“哥哥姐姐！”便向着他们跑去了。
“多谢太子殿下，柳太保送小妹回家，”孔家大哥带头行礼，其他孔家人们也纷纷行礼拜谢，“不嫌弃的话，欢迎来家中小坐片刻——”
“不用了，”乐康只觉得浑身轻松许多，笑道，“我和殿下还另有事，今天就此别过吧。”
太子殿下也简单点了点头对这个借口表示肯定，两人转身正欲走时，身后突然传来爽朗的大笑声：“柳太保！上次我与你说的事，你有好好考虑么？”
“父亲大人！”
乐康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孔太傅就接着说道：“哎哟，我们若清还害羞了？怎么样，爹给你选的夫婿不错吧？”
听到孔太傅声音正转回身的太子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于此同时，八八惊讶地喊叫起来：“部长！！！就在刚刚一瞬间！能量满了！！”
乐康：“？？？”
他迷茫地看了一眼能量条，又看了一眼在场的各位，一时间不知道到底是谁给他提供了如此多的感情能量，而八八此时还在他耳边喋喋不休：“能量收集满之后我们就随时可以脱离这个世界了！反正小皇子继位成为皇帝之后都是太平盛世，八八建议部长现在就脱离这个世界，到达世界与世界的中转站之后我们才能使用剩下的能量，也可以稍作休息！”
“我脱离之后，这个身份会······？”
“原世界的柳家庶子已经离开了，所以部长走的话，这个身体会因为失去灵魂而死去。”八八稍微冷静了一点，“那好像不能现在走哦······”
“你这不是废话，难道要我给他们表演一个当场去世吗？”乐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过也刚好可以借这个理由，一次性可以把问题都解决。
“孔太傅，抱歉，我应该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乐康说干就干，张嘴就来，“其实之前和殿下前去北方讨贼时，我身受重伤，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但是当时朝内情况尚不明确，所以我一直隐瞒此事，我其实已经是···油尽灯枯了。”
他又转向正静静看着他的太子：“太子殿下，很抱歉我连您都瞒在鼓里，但是我如今时日无多，再也瞒不下去了，希望您原谅我的欺瞒之罪。您已经是一位相当优秀的人了，我相信您一定会成为明君，振兴我朝。”
说到最后他也有些伤感：“臣在见证您登上大典之后便会辞官离去，望您准许。臣在宫廷内待了也算大半辈子，最后的时间想自己安静地度过，拜托您了。”
孔家小姐本就双目含泪，听到这里更是控制不住，哭着跑进了门内，其他人闻言也是一脸动容，乐康被他们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但视线一转，太子殿下不知道是在想什么，依然是面无表情。
“我儿子怎么回事？”乐康有点生气，“我都快挂了他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
八八刚想回答，太子说话了。
“知晓了。”
黑衣男子说完三个字便转身离去了，孔家人肉眼可见的尴尬起来：“柳太保······可能殿下是伤心过度，难以接受，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了吧？”
青年的表情一时间也变得令人琢磨不透，他只是略一点头，也转身离开了。
“不愧是从小就在太子身边的人，柳太保刚刚那个表情和殿下太像了。”孔太傅幽幽感叹，“回去吧，安慰一下你们妹妹。”
几日后便是太子继位大典。果然，在看到太子登基为帝后，柳太保提出了辞官，震惊了朝野，而更令人惊讶的是，一向与自己太保形影不离的太子居然也同意了他的请求，让柳太保成为了最年轻的乞骸骨官员，一时间众说纷纭，甚至连不知游山玩水到哪里的太上皇都发来口信询问缘由，不过两位被讨论的主角一位跑得太快，一位缄口不言，而自认为明了真相的孔家一方面不敢私自议论帝王，一方面也想让柳太保真的过上远离朝廷的生活，也选择了沉默。
“好了，他继承人也没选错，”数月后，一间小院里，穿着中衣躺在摇椅上的青年放下手中的告示函，伸了个懒腰，“走吧，八八。”
“好嘞部长！”
摇椅渐渐停止了晃动。摇椅上的青年唇角含笑，眉目清俊，斑驳树影落在他苍白的面容上，也无法给他带来更多生机。微风拂过，树影摇晃，一晃眼，树下又多出一个身穿绣有十二纹章衣袍的男子，他垂眸望着摇椅上那人的笑容，轻声说了些什么。
他说：“骗子。”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修罗场日记一（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