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emy[电竞]》花灯里

26、第 26 章

　　游乐园里的烟火一轮接着一轮升起，漆黑的夜景在昙花一现后向下坠落的焰光中忽明忽灭。

　　贺泠看着手里的烟花棒，像握住了一把开启回忆的钥匙，恍惚回到了外婆家的花园。

　　他想起自己也不算没有童年，只不过是在很久很久之前。
　　虽然久远，回忆起来依然历历在目。
　　而离得更近的那一些是没有颜色的，像黑白的默片，乏善可陈。他的童年就到那里戛然而止。剩下的只有父亲失望的神情，批评、惩罚与不满。

　　离家独立后，他很少回忆过去，给尘封的往事上了一把锁。
　　而现在，烟花棒打开了那把锁。
　　记忆扑面涌来，贺泠有一刹那的失神。语音那一边，闪闪对他说：“冬天快乐。”

　　他还没完全回过神，唇角下意识地弯起了一点儿。

　　贺泠看着耀眼的电光火花，想冬天寒冷又漫长，有什么值得庆祝？

　　可是从闪闪嘴里说出来又好像顺理成章。也许在他眼里，冬天不是寒冷的天气，而是洁白的雪，美丽的烟花。

　　于是贺泠也对他说：“冬天快乐。”

　　说完，他的目光垂落在盒子里的蛋糕，一瞬间有点儿疑惑。他好像没和闪闪提过自己的生日，为什么送他蛋糕。

　　还没问出口，闪闪说：“冬至要吃饺子，我想你一个人在外地出差吃不上了，本来想给你送，但这个天气饺子放外面很快就凉了，正好冰箱里有一块蛋糕，请你吃这个。”

　　虽然难以理解用蛋糕代替饺子是什么神奇的逻辑，但……以贺泠对闪闪的了解，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冬天夜里这么冷，他不想站在游乐园的售票亭前面吃蛋糕。贺泠把盒子重新盖好，道了谢，说带回酒店吃。

　　等手里的火花燃到了尽头，他举起手机，给闪闪录了一段黑夜中的烟火。

　　离开游乐园的时候，贺泠在刚才烟花升起的方向看见了几个工作人员。他们正在清理残骸，一边随口交谈着干完这一票能挣多少钱。
　　聊着聊着，说起了刚才燃放的烟花的售价。
　　因为制作工艺不同，烟花的价格也有区别。
　　贺泠听完告诉闪闪，他们刚才看的是天价烟花，一颗两千多那种。
　　两千对他而言不算很夸张的数目，但把钱花在这种转瞬即逝的地方，还是有些奢侈。

　　语音那边安静了一会儿，贺泠觉得奇怪：“嗯？”

　　闪闪说：“哦，我刚才算了一下，你给我录了十几朵烟花，四舍五入我赚了好几万。”

　　贺泠：“……”

　　打车回到酒店，虽然已是深夜，一楼的大厅依然灯火通明。这个点餐厅里有夜宵供应，贺泠盛了碗冰糖炖雪梨，坐在桌边打开闪闪送的蛋糕。

　　刚拿起塑料叉，余光里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

　　姜珣把一个碗放在旁边的桌面，人也跟着坐下来，扫了眼他面前的梨汤和蛋糕，笑着问：“这是什么中西合璧的吃法？”

　　贺泠懒得理他，顾自叉了一小块蛋糕起来。他吃了一口，发现刚刚挖空的地方露出了一点儿奇怪的边角。

　　贺泠眉梢微抬，用勺子把那一块挖开——
　　“Surprise！”
　　伴随机械音响起，蛋糕里跳出了一个顶着彩色爆炸头的红鼻子小丑，玩具底下弯曲的弹簧一跳一跳。

　　“……”
　　贺泠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溅了一脸的奶油。
　　他缓慢地眨了眨睫毛，伸手把桌面上的纸巾盒拿过来，正要抽几张擦脸，就听旁边传来“咔嚓、咔嚓”的快门声。

　　转头去看，姜珣正拿着手机对着他一顿拍。

　　贺泠被奶油溅了一脸已经有点儿不高兴了，这个举动简直是在往火上浇油。
　　他抽出纸巾随手擦了两把，伸手去夺姜珣的手机。
　　姜珣赶紧把手机藏到身后。

　　“交出来。”贺泠冷声说。

　　姜珣眨了眨眼：“那你陪我录新年祝福。”

　　“不可能。”

　　见贺泠没有松口的意思，姜珣指了指他沾在发梢的奶油：“Winter，你也不想被人知道你吃蛋糕奶油沾到脸吧？”

　　“……”
　　贺泠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你在威胁我？”

　　“不敢，”
　　姜珣说：“我只是想和你做个交换，你陪我录新年祝福，我就把手机里的照片当着你的面删掉，怎么样？”

　　不怎么样。

　　贺泠直起身，一把把姜珣往后推倒在了餐厅的秋千椅上。

　　秋千椅一阵剧烈的摇晃，他单腿支撑着地面，提起一边膝盖压了上去，一手扶着秋千的藤蔓，一手去夺姜珣的手机。

　　姜珣上半身躺倒，手机藏在腰后，身体牢牢地贴着椅面。贺泠够不到，只好扶着秋千藤蔓俯身去抢。
　　然而姜珣藏得严实，他在腰侧摸了半天一无所获，只摸到几块紧实的腹肌。

　　“别摸了。”
　　姜珣低声劝他：“别人路过看到，还以为我们在做什么不能播的……”

　　贺泠闭了闭眼，忍无可忍地抬起右手。然而这一次姜珣预判了他的操作，在巴掌甩过来之前牢牢地扣住了贺泠右手的手腕。

　　“我这张英俊的脸上了保险，”姜珣说“再扇我我索赔了。”

　　贺泠快被他气笑了：“脸比城墙还厚，是应该买个保险。”

　　秋千椅在他们的身下摇过来荡过去，这样近的距离，贺泠的发梢垂落在姜珣的肩头，姜珣能用眼神描摹出他的五官——薄长的眉，冷淡漂亮的凤眼，秀挺的鼻梁……线条优美的唇边沾了一点儿奶油。

　　姜珣下意识伸出食指揩掉。

　　指腹擦过唇边，有点儿痒。

　　贺泠怔了怔，反应过来姜珣做了什么，改用左手给了他一巴掌。

　　姜珣垂眼看食指指腹残留的奶油，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脸，也觉得自己刚刚那个动作确实有点儿轻浮。

　　他安静了几秒，发表感言：“Winter，我发现你用左手打人好像没有右手打得疼。”

　　贺泠：“……”
　　还给他打出经验之谈了。

　　贺泠的心情从不高兴到生气到无语，这会儿一掌下去气也消了，看着姜珣脸上左右对称的指印，竟然莫名有点儿想笑。
　　他极力把笑意忍了回去，冷着脸发出警告：“把照片删了。”

　　姜珣一眼就看出他在忍笑，也跟着笑：“刚才是骗你的，我不会把照片给别人看。”这种珍贵的影像，当然是留着自己收藏。

　　贺泠不信：“真的？”

　　“真的。”

　　“那你把照片删了。”

　　“你陪我录视频，我就把照片删了。”

　　谈判再一次宣告失败。折腾了这么久，贺泠也不想再继续和姜珣纠缠。虽然照片有损他的形象，但他不是非常在意别人的看法，加上姜珣自己说不会传播出去，贺泠就暂时退回了原本的位置，先抽几张纸巾出来，把脸擦干净。

　　姜珣坐直了身体，在旁边看他仔仔细细地擦脸。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像什么吗？”

　　贺泠懒得理他，擦完了脸，又低头擦自己的毛衣。

　　姜珣拿出手机，翻了一会儿相册，找到一张图片递到他面前。

　　贺泠垂下眼，看见图片里是一只在用爪子认认真真洗脸的猫咪。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图片看了几秒，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去夺手机。

　　虽然贺泠的手速很快，但姜珣早有防备，手一收就撤了回去。

　　“……”

　　经过这么一个不和谐的插曲，贺泠已经没有心情再吃蛋糕。但他这会儿确实饿了，为了肠胃着想，还是得填饱了肚子再回楼上睡觉。

　　把飞溅的奶油收拾干净，贺泠吃完了剩下的蛋糕。

　　正打算再去盛点别的夜宵，姜珣把他之前放在桌面上的碗推了过来：“试试这个。”

　　“？”

　　贺泠扫了眼，碗里盛的是海鲜粥。

　　“海鲜粥是这家酒店的招牌，只有夜宵的时间能吃到。”
　　姜珣说：“有些游客住店就为了这一口。”

　　GQ的基地在上海，姜珣在这里住的时间长，对周边是更了解一些。

　　而且海鲜粥在酒店提供的各色小龙虾烧烤夜宵里，口味已经比较清淡，确实可以一试。

　　但贺泠记得，刚才去盛梨汤的时候没看见有粥。

　　姜珣仿佛看出了他在想什么：“这是最后一碗，特地给你留的。”

　　贺泠看看碗里的粥，再看了看姜珣。有一瞬间怀疑这人今天不是在Cos名侦探，而是在Cos那个蓝色的，没有脖子的，印象中是叫作多啦A梦的动漫角色。

　　不过他腰间没有百宝袋，只有腹肌。

　　贺泠舀起粥喝了一口。虽然知道姜珣是为了贿赂他一起录制新年祝福，但必须承认，这波贿赂有点儿成功。

　　不过。

　　他瞥了眼在旁边撑着脸看自己的姜珣，忽然有点纳闷。

　　这人什么都不吃，来餐厅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