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银河》起雾没

26、赔罪

　　待到周末家里无人时，阮宁才敢将藏在书包里的拉拉队服拿出来，摊在床上，上身是粉白色的短袖，前胸以浅粉色为主，右上角纹了个玲珑可爱的红草莓，领口的丝带随意垂落在一旁，下面是纯白的百褶裙，长度堪堪到大腿。

　　阮宁匆匆试了一下，感觉尺码合适就换下来了，趁着时间尚早，她得赶紧洗了，在纪妍下班回来前收回来，免得被发现了。

　　日光正耀眼，阮宁将两件洗好的衣裙挂在阳台高处的晾衣绳上，怕水沾到其他衣服上，专门分开晾的，远远望去，两件崭新的衣裙在空中轻微晃动着，裙角极缓慢地往下落着水。

　　回来时，沐宜彤已经在群聊里发起了疯。

　　月亮红彤彤：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月亮红彤彤：为什么只发衣服图啊。

　　月亮红彤彤：为什么不拍你换上的样子啊，好想看。

　　月亮红彤彤：我知道了，宁宁心里没有我们呜呜。

　　清水无鱼：好看。

　　月亮红彤彤：有一说一，这身穿上去再搭个饮品，特别像是拍电视里草莓牛奶的广告，可爱可爱，所以说为什么不给看QAQ。

　　聊天记录往上是沐宜彤央求看队服的消息，阮宁暗暗有点高兴，连向来很少在群聊里发言的周清如都夸了，那想必是不错的。

　　往常周末纪妍去公司加班，阮宁中午都是去楼下的瓦罐汤店点份套饭，今天想简单吃点，到了点准备起身去厨房看看有没有面，刚走到客厅，听见玄关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

　　阮宁脚步一僵，下意识望向阳台的方向，那抹鲜亮的白色还悬挂在上方。

　　纪妍推开门，就见阮宁站在玄关，干巴巴地问她：“妈，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给你做饭吃啊，”纪妍理所当然地说，顺手把刚买的菜递给她，换好鞋绕开她往里走，“没我在你肯定又随便做点面条饺子吃了，正好今天不算太忙，吃个饭还能赶回公司去。”

　　阮宁挠了挠头，还真是被猜中了，她看着纪妍往厨房里走，全然没注意的阳台上的异样，稍稍放下了心，正想偷偷去阳台把衣服取下来，刚走两步就被纪妍叫住了。

　　“傻站那儿干嘛呢，进来帮忙切菜。”

　　“哦……”阮宁最后看了一眼阳台，走进去把菜放到洗手池边，仍是心神不宁着，时刻注意着身后的动静，“这胡萝卜削完皮是切成片，还是切成丝啊？”

　　“切成小一点的块吧，家里还剩点卤牛肉，我拿出来解冻，一会炖着吃。”
　　纪妍的声音渐渐远了，自客厅里遥遥传来，“这个苹果搁冰箱里放了好几天了，你记得吃，别放坏了。”

　　阮宁沉默好半天才应声，“好。”

　　阮宁起先没觉得有什么，只是纪妍半天也不见回来，渐渐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心脏砰砰直跳着，她猛然回头，恰巧下一秒纪妍高声喊她。

　　“阮宁，你过来一下——”

　　纪妍双手环胸，仰首盯着晾衣架上那两件衣裙，又转头看向来到门口的阮宁，见她低垂着头满脸心虚，心中已经猜到了三分，“这是什么？”

　　要不是纪妍过来摘点阳台上盆栽养的葱，正好有滴水落到她后颈，可能直到她去上班前，也未必能发现，纪妍想到这里更是怒火中烧，嗖嗖火气直往外冒，“总不能说是朋友买的，先放你这儿吧？看起来像表演服。”

　　纪妍一句话就把阮宁想的理由给堵死了，阮宁咬着下唇，双手垂于身前无意识地绞着手指，在她逼视的目光下，不得不一五一十吐露而出，“是拉拉队的衣服，我们学校运动会想要组建一个拉拉队，老师让我也去……”

　　纪妍拧起眉头，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你哪有空排练，别以为高二还有很充足的时间，你看看你转学过来后，成绩有提升吗？物理就不说了，数学差成什么样了？”

　　“我在你床头看见了本介绍京大的招生册子，你想去京大？可是看看你的成绩，有希望吗？”
　　可能是见阮宁面色难看，纪妍放缓了语气，“也不能怪你，你们班主任开学时跟我答应的好好的，结果呢？我看要不这样，我给你老师打个电话，这拉拉队我们不去了。”

　　“不行！”阮宁眼圈微微发红，声音里已经染上了哭腔，可说话时却斩钉截铁，“我跟她们答应的好好的，你现在要我拒绝，我还怎么做人？”

　　“你这成绩到时候下滑了怎么办？”

　　“我保证不会的。”

　　纪妍思忖片刻，做出了退让，“这样吧，下周五不是有数学测验吗？考到班级前十，我就同意你参加。”

　　按她现在的数学成绩，这完全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阮宁小脸煞白，可她想到了陈萱，想到了不久前答应下来的自己，“好。”

　　太难了。
　　怎么想都太难了。

　　到了周一上学时，阮宁都还在回想着这件事情，中午吃饭时闷闷不乐地戳着餐盘里的土豆，满脑子都是早上数学课上发下来的试卷上满满的红叉。

　　“你们说我是不是真的该去找个补习班？我算了的，我们一天满课下来，唯有晚上下课到上晚修前，能腾出一个小时的时间，但是有没有什么课外老师能接这个时间段的活啊？”

　　主要是五班这群人学习效率太高，按贺定国的教学速度，阮宁学习的知识还没来得及吸收，就已经开始要进入下一章节了，她最近学得越发吃力。

　　“正好卡在吃饭的点，恐怕难，”周清如抬起头，认真地想了想，“我认识个经常去教学机构帮忙的学长，可以替你问问。”

　　“你疯了，你们都疯了？”沐宜彤难以置信地看看她们俩，“有许明瑞坐在旁边，你竟然还想着出去找人补习数学？传出去许明瑞要丢大人。”

　　听见许明瑞的名字，阮宁戳土豆的动作都停了停，她面上稍显迟疑，“啊，我没想到……”

　　其实哪是没想到，沐宜彤先天开朗，跟校内校外的人都玩得好，和许明瑞也能开起玩笑，这不是谁都能做得到的，她太想当然了。

　　周清如看看她俩，不说话了，同样以前在班里是默默无闻的小透明，显然也抱着一样的想法。

　　“笑死，”沐宜彤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不是吧，数学可是许明瑞的强项，有次老贺生病住院，他直接上场代课了几天，效果显著，老贺回来后大家都开玩笑说，老贺可以光荣退休了，连你都带不起来，许明瑞不行啊。”

　　沐宜彤冲她挤眉弄眼，阮宁也有些绷不住，“我没向他请教过，所以不至于说他……”

　　不行。

　　阮宁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脸颊慢慢染上红晕，眼神不安地四处乱瞟着，心里嘀咕着，沐宜彤怎么什么话都光天化日下乱说。

　　所幸沐宜彤没注意，一拍大腿，“这不是暴殄天物吗？许明瑞这人，不用白不用啊。”

　　要不还是等周清如联络好了。

　　阮宁默默想着，夹起沐宜彤推过来的小盘红烧肉，塞进嘴里，沐宜彤可能是被她上次犯胃病吓到了，最近都热衷于投喂，她随口敷衍着，“你说的对，不用白不用。”

　　“什么不用白不用？”

　　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阮宁心头一跳，差点被口腔内未来得及消化的食物呛到，她猛地大咳了两声，眼里都要飚出泪来。

　　周清如立马放下筷子，伸手给她拍背，对面传来沐宜彤愤愤的指责声，“你吓到我们宁宁了！”

　　伴着餐盘轻扣桌面的轻响，和林释为许明瑞辩解的声音，“只是恰巧走过来，不能怪我们吧。”

　　阮宁顾不上解释，弯着腰捂着胸口，好半天终于缓了过来，坐好时目光仍是恍惚的，旁边适时递来一瓶启好的矿泉水，她接过来往嘴里灌了几口，才发现递水过来的是许明瑞。

　　手里的矿泉水是冰镇过的，瓶身上挂着散发着寒气的水珠，这种湿气在她手心蔓延，连带着她心底也泛起一点涟漪来，阮宁声音轻轻的，“谢谢。”

　　许明瑞坐在阮宁身旁的座位上，模样很是无奈，“我有那么吓人吗？”

　　他说完却是一怔，这种感觉，好像曾经也有过。

　　“还说呢，要不是你不打招呼突然出现，宁宁也不会呛到，这得道歉赔罪吧，”沐宜彤眼珠一转，索性耍起了无赖，“道歉就不必了，就罚你，罚你带我们阮宁妹子，下次测验数学考一百三。”

　　沐宜彤没有空口胡来，根据往次测验成绩来看，数学一百三的话，能稳上班级前十了。

　　俞子安本来想开口规劝，但听见沐宜彤的话又闭上了嘴巴，视线来回在几人间逡巡，满脸看好戏的姿态。

　　阮宁慌了神，怕许明瑞为难，“你不用听她的，她开玩笑的。”

　　“行啊，”许明瑞面朝着沐宜彤，一口答应下来，阮宁能看见他眉目里的轻松，和眼下的深棕的小痣，在灯光下分外惹眼。

　　好像没有不情愿。

　　阮宁心不在焉地想着，紧接着便撞上许明瑞忽然看过来的视线，他眸子里染上点笑意，笑得她心慌意乱，有蒸腾的热气一直烧到她耳根。

　　他笑着说：“应该的，赔罪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