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遗憾》风檐夜雨声

15、番外2 三十岁的林

　　如果乍问林远之，你和许嘉望在一起多久了？林远之会愣一下，再从他往昔的年岁里翻出有些泛黄的记忆——
　　不知不觉间他们居然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久到他需要通过计算，才能得出确切答案。
　　两位数的时间都一晃而过了。
　　他在大学任教，周围都是年轻的面孔。有时林远之下了课一个人回去，常有骑单车从他身旁飞驰而过的少年，少年摁着车铃示意玩手机的同学避开。林远之忍不住想：他真的不再年轻了。
　　晚上林远之一面洗菜一面和许嘉望提起这件事，他忍不住问许嘉望，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点显老了。
　　许嘉望闻言，故作认真地凑到过去打量他：“真的吗，让我看看。”
　　他掐着林远之的下巴上下仔细端详了一番，点评道：“林老师眼周是有点细纹了。”
　　林远之一记眼刀飞过去。
　　许嘉望面不改色地拐弯：“嗯...但是林老师保养的很好，前段时间才去理过发，长度刚好，胡茬也剔得干干净净，让我摸摸看...哦，林老师还没忘记锻炼，体力充沛，这点本人昨天晚上亲自检查过，腹部和腰部的肌肉群状态上佳，不错，希望林老师继续保持。”
　　“......行了没你事了，别乱摸，那边坐着去。”
　　许嘉望充耳不闻，遗憾地从背后抱着他道：“唉，林老师哪像我，天天往酒池肉林里泡，老得快，出去人家都要怀疑我你大一轮。现在色衰爱弛，连林老师对我都这么冷漠了。”
　　林远之：“没完没了了是吧？”
　　许嘉望继续声情并茂地捧读道：“好担心啊，你说林老师会不会另寻佳人啊。”
　　林远之：“啊对对对，林老师说大学校园好多年轻漂亮的小男孩，他马上就去找一个代替你，他还托我问问，他找几个比较合...嘶，你属狗的吗。”
　　“你说我老婆坏话。”许嘉望恨恨地咬了一口：“不可以，我老婆是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的。”
　　林远之忍不住笑了：“奔四的人了，说这话幼不幼稚？”
　　“有一点，所以我们小声说。”许嘉望凑在他耳边道：“二十岁的林老师是我爱人，三十岁的林老师也还会是我爱人。”
　　他总是这样上句不接下句，幼稚又好笑，但是林远之总是一次又一次地，从这种无厘头的对话中感到幸福。
　　“二十岁我还不是老师呢。”
　　“......”许嘉望啧一声，遗憾退场：“二十岁的林同学不开窍，三十岁的林老师也不开窍。希望林老师吸取经验，尽快改正。”
　　“......”
　　这天还没彻底热起来，晚上外面要比家里凉快。月初他们向来会去超市补点日用品，今晚刚刚好，许嘉望愉快地决定带着林远之出门遛弯，顺带着去超市进点货。
　　嗯对，遛弯是主要的。
　　买了一大提卫生纸，牙刷牙膏肥皂，沐浴露洗面奶，再补点小零食，结账时许嘉望还顺手从前台拿了点计生用品。林远之站在收银台盯着他看，于是许嘉望不情不愿地放回去一盒。
　　收银员的目光在他们中间晃啊晃。
　　用了大号的布袋都没装下，许嘉望只好将那一大提卫生纸单独拿着。他们慢悠悠地走回去，许嘉望就空了一只手，还要在树荫下偷偷牵他。怪别扭的，林远之不好意思地躲开了。
　　“我都拎都东西了。”许嘉望和他讨价还价：“你牵我一下怎么了。”
　　看着很像因为帮了忙，而找家长要奖励臭小孩。
　　“...”一向信奉鼓励式教育的林老师只好说：“牵牵牵。”
　　许嘉望美滋滋地晃着手。
　　林远之无奈道：“真该给你今天过儿童节，许嘉望小朋友。”
　　“谢谢你的美意，林远之小朋友。”
　　“…别晃了，都多大了...”
　　“你在给我过儿童节呢。”
　　“......”林远之艰难地回嘴：“过儿童节的人是不会买计生用品的。”
　　许嘉望爽快地松手：“那我不过了，今晚用计生用品。”
　　“......”
　　林远之绝望地想：他什么时候能说得过许嘉望。
　　晚上许嘉望先一步洗漱，林远之走进卫生间，注意到他又换了新的剃须水，林远之问：“这次换的是什么味道？”
　　许嘉望凑过来，说：“那你试试。”
　　于是林远之接受了许嘉望柠檬味剃须水的吻。
　　林远之沾了一下巴水，掐开这个人叫他一边去。许嘉望笑了一阵，突然啧一声，指着疵毛的牙刷对林远之说：“该换了吧？”
　　“是你平时刷牙太用力了。”林远之控诉他：“电动的都能给你用成这样。”
　　“我这是劳动人民的勤俭美德，手动用习惯了，不习惯电动。”
　　林远之无语：“行行行，今晚好像没买，我去看看还没有之前剩下的。”
　　牙刷放在卧室床头柜的最下层，林远之走过去打开，抽屉却像是被什么卡住了似的，他熟练地向下用力，却打开出一抽屉的鲜花来。
　　诧异凝结在脸上，又慢慢化开，变成噙在嘴角的笑意。
　　许嘉望这家伙啊...
　　花正上方一张漂亮的珠光卡片写着：“致林远之小朋友：儿童节快乐！”
　　“希望林远之小朋友的生活里永远都有鲜花，祝福，牵手，亲吻——最重要的是，还有我。”
　　身后的浴室又在吵了：“小远！找到没啊？”
　　林远之说：“哦？在哪呢——没找到啊。”
　　于是许嘉望急冲冲地跑出来，却看到林远之蹲在柜子旁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许嘉望也不想害臊的啊，可是林远之拿着拿着卡片诶。许嘉望懊恼道：“你又骗我，小远。”
　　林远之笑意盈盈：“我哪里骗你了，我真的没找到牙刷——”
　　许嘉望说：“林老师，你有点过分了。”
　　“嗯，因为我是阴险狡诈的成年人嘛，许嘉望小朋友。”
　　许嘉望说：“我不过儿童节，因为我要用计生用品。”
　　“...”
　　林远之：“我过，所以今晚不用。”
　　许嘉望看看表说：“距离今晚过去就剩几个小时了...”
　　“...”林远之心里那点感动荡然无存：“无耻。”
　　许嘉望得意地笑：“因为我是阴险狡诈的成年人嘛。”
　　今晚夜色正好，看起来还很漫长。
　　三十多岁的你依旧是我的小朋友，四十岁也是，五十岁、六十岁、七十岁亦然。
　　我会一直牵着你，走到佝偻，走到一把老胳膊老腿，张着牙掉光的嘴，笑得满脸都是皱纹，嘲笑你居然这么老了，再和你说，儿童节快乐。
　　然后我们再牵着走下去吧，走向身影越来越小，走向新生。
　　毕竟我最爱的是你嘛，我的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