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遗憾》风檐夜雨声

11、第十一章 哦，林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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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嘉望没想到自己会和林远之分手，甚至还会怀疑自己的感情。
　　其实许嘉望也不乏追求者，年少时免不得还会被几个人吸引，可除了林远外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让他这么情难自禁。哪怕是后来刻意逼迫自己去接触新的人，却再也没只凭着一身阳光就能让他刻在脑海里的人了。
　　许嘉望这时才迷迷糊糊地明白，不管时间先后，先遇到了就是先遇到了，先爱上就是先爱上了，后面的人要怎么算，都抵不了先前的人留下的遗憾。
　　六年啊六年，还是多少人难以忘怀的、回不去的宝贵的少年岁月。
　　这大概是注定刻进生命里的感情。
　　许嘉望记着和林远之的分手，他恨自己那时的懦弱无能，恨自己的自卑自私。忙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升职了，他没比原来更轻松，也没有觉得过多惊喜。
　　毕竟他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许嘉望最后没搬出那个房子，那次周末他回去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林远之已经把自己的东西搬得干干净净，只给他留了个字条。他的字明明很好看，却没多写点，很吝啬地给五个字：“我搬出去了。”
　　许嘉望想着林远之应该是搬回家里了，他心里暂时好受了些。他父母那么疼他，定是见不得他掉眼泪的，许嘉望幻想了一下这一家人能把他当谈资，心里倒也挺美。
　　大概是亲自体验过后才能深刻明白一个人是什么感觉，许嘉望不可自制地疯狂想念从前。无论他回去得早晚，都不会再人有给他留着一盏灯了，进门一片漆黑，许嘉望摸索着开灯，家里干净，整洁，
　　就和没人住过一样。
　　太安静了。
　　许嘉望很想要人烟味，想要那个抱着温温软软的林远之，想要那个会在他耳边叨叨个没完的林远之。
　　林远之的东西确实搬走了，但是许嘉望很清楚这里原来放着什么，就算一时间想不起来，身体也会自主泛起酸楚的感觉。那些痕迹每天都在提醒许嘉望，他失去了什么。
　　许嘉望老是忘记昨晚放进洗衣机里搅着的衣服，他白天工作太累，总是等着等着就睡着了，直到第二天晚上再把衣服放进去，才会发现前一天晚上丢进去的，搅成一团，湿淋淋的衣服。
　　许嘉望看着这团乱七八糟的衣服发呆，很懊恼地想：林远之走了，他怎么连照顾自己都不会了？
　　许嘉望想不想挽回？他想，很想，非常想。可是相信时过不久还会重蹈覆辙，因为他们两个人谁都没变。
　　好多人都说七年之痒，可他俩还没熬到七年就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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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嘉望升职没过多久就递交了辞呈。因为大学时里特别要好的朋友打电话给他，说，嘉望，要不要一起创业？
　　要是是之前的许嘉望就一口回绝了，他一直都是力求稳健，可待在这个岗位上才将近四年，他就觉得自己快要被杀死了。死水无波的四年，许嘉望突然很想热血一把，想再去好好试试重新追求一次。他和那哥几个一商量，连是不是画饼都没顾了，答应道：好。
　　同事里有人祝福他，有人嘲笑他。
　　所幸的是许嘉望最后真的做成了。
　　许嘉望后来说起这段的时候，和林远之说，自己在大事上一直都是幸运的。第一次是自己走运报上那所大学，第二次是遇到林远之，第三次是考研失败后导师给他推荐的实习机会让他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第四次，就是他决定辞职和朋友一起去创业。
　　短暂的一生能有几次机遇？
　　遇到的时候总是辗转反侧心有不安，可是那种事情谁都说不准，做，或者不做事后都会成为最深的遗憾。许嘉望没作多想就义无反顾地抓住了，疯得彻底。
　　他不想让自己再有遗憾了，他真是怕了遗憾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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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创业那两年确实很难，好在那时市场的大环境总体宽松，国家也鼓励大众创业。那又是一个新兴领域，行业内部还没有形成成熟的运作模式，这块的国际市场也没被打开，海外一些地方受到国际形式影响供给能力不足，缺口很大，这块地方大有作为。
　　这是天时地利，许嘉望这行人顺了时代潮流，赶了一个巧。先是在国内市场分了一杯羹，后来又加紧开拓国外市场，几轮融资运作下来公司已经很成规模了，许嘉望算是管理要素入股，作为执行董事还要被喊一声许总。创业至今四年，如果说影响力有多大倒也不至于，排上号也就勉强算是中小企业。只是许嘉望本来自认一个平平无奇的打工人，能走到这步，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魔幻现实主义。
　　后来公司发展起来，账目也就多了，公司请了外审查账，那天许嘉望亲自去走个过场。如果许嘉望有一天能成功到写自传，他一定会把那一幕给写进去，这叫小说照搬进现实，现实高于艺术——来的人是林远之。
　　林远之坐在会客厅，连同他的其它几个同事。林远之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装，头发明显打理过，刘海三七分，向内扣出一个弧度，戴着金丝边眼睛，不过许嘉望严重怀疑那个是用来装成熟的，毕竟他的眉眼里总装着一股少年气。
　　他看上去精瘦了很多，许嘉望能明显感觉到他腰部的弧线。要知道，原来林远之还有小肚子的。
　　此刻林远之端坐在皮椅上，翘腿斜放，双手交叉着手心向内搭在膝盖上，正微收着下巴沉默等待着，听到脚步声，他抬起了头。
　　许嘉望由着自己这一路着实丰富时常有些奇怪的感慨，很俗，还不知所云，他自己曾调侃说这是许式语录。
　　当他和林远之眼神对上的时候，许氏语录就在他脑子里自动更新了：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到？中奖的人在开奖前也不知道他马上就会中奖，战争也想不到自己明天就会停止，但是许嘉望知道，他又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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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嘉望让助理给他找一下林远之的资料，助理一项一项和他说，林审可厉害了，C大王牌专业，B大学硕研究生毕业，考的证书能码一排，权威平台都能找到他发表的论文的。许嘉望听着助理报告，说：“看样子是个喜欢研究理论的啊，怎么去事务所了。”助理早打听了，补充道：“哦，林审说他研究累了，出来打工体验体验生活。”
　　许嘉望一听可乐了，想不愧是林远之，这话可真是气死人，有当初他年少恃才傲物的味道了。
　　他又问：“林审工作是不是有四年了？”助理惊讶道：“许总，你已经看过人家简历啦？“
　　许嘉望待下不是特别有架子，他笑道：“我猜的。”
　　掐指一算都十年了。
　　那能不能…成个十全十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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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创业这几年来，许嘉望厮混生意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更何况创业初期团队本就把他当Figurehead使，借此成就了许嘉望脸皮越来越厚，也越来越会做梦。
　　助理跟了许嘉望很久，曾坦言说他特别羡慕许嘉望的生活状态。他说许嘉望是那种特别乐观的人，即使在不顺意时也是那种积极调侃的颓废，永远冲在损自己的第一线，脾气也特别好。有一次中间运营资金链差点就断了，公司上下人人自危，就许嘉望一个人不是很在意地说：“怕什么，大不了申请破产回去继续做打工人呗。”
　　许嘉望摸着下巴听小助理絮叨，思绪渐渐飘远，他想，自己当初可能就是缺这个点吧。自尊心强，又喜欢逞能，然而心里又自卑，最后把林远之向外推。
　　为什么不早点向自己的爱人示弱呢？
　　如果他当初能早点说，甚至撒一撒娇，和林远之说我没有你不行，我希望你能来接我，希望你能来安慰我，希望你能来照顾我......可能事情都会不一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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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司办年会，许嘉望想了个由头，把林远之也搞了过来。公司做大了以后许嘉望就很少像原来那样喝了，这大概是这次年会许总高兴，一杯又一杯，很快就好像醉的不省人事。助理问他要不要提前回去，许嘉望在角落坐着靠着醒酒，但眼里却始终清醒地望着一个地方，说再等等。
　　林远之，林远之，许嘉望将他的名字念了又念。他还以为他们就要这么错过了，可是林远之，我们既然又遇到了，我怎么会愿意不去打扰你？
　　四年真是弹指一挥间，许嘉望孤身寡人没什么好牵挂的。本就决定放手一搏便把全身心都投到了工作里，这样他感觉充实，也觉得日子过得快。
　　这几年他见过数不清的男男女女，只是多少次对方想和他谈情说爱，他还是会失神想起林远之。
　　当初他说，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但是许嘉望自己都说不清，那到底那是自己没办法直接说出“分手”两个字的借口，还只是一个权宜之计，是给自己留的退路。
　　那时他觉得两人的轨迹早就分叉，已经变成两道平行线，
　　可数学上有个定义，两个平行线实际上是会相交的。
　　许嘉望心里压着一股疯劲，当初去创业是，此时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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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会还在继续，林远之虽然被安排和财务部的人坐在一起，但这种场合又不会谈公事，他属于外人的范畴，宴会全程他都游离于人群之外。
　　林远之默默观望着这个许嘉望离开他之后打造的一片天地，挺热闹的。
　　今天来本身就不合适，可是有能见到许嘉望的机会，他为什么不来？
　　四年，他百感交集，有过多少怨恨，就有过多少次的原谅。当初许嘉望把他丢下一走了之，就未曾料想过钱禹腾的纠缠。或许说许嘉望想到过，他只是把林远之往那边推。
　　林远之心里憋着一口气，那半年他搬家，小心翼翼避开钱禹腾，艰难毕业。按照他的性子本应该是要去继续读下去的，但那样和许嘉望的结局就看到头了。林远之选择先就业，进了本市一家有名的审计事务所实习，因学历着实漂亮，能力又强，被直接留下来了。
　　林远之想，只要他还留在这个圈子，和许嘉望就总有撞见的时候。
　　许嘉望以为的巧合，其实都有林远之的刻意操作。
　　林远之是没想到许嘉望会去创业，当初他有试着去公司打听许嘉望状况，才知道许嘉望已经离职。许家父母不能找，许嘉望出柜的事情还没揭过。两条线都断了以后，林远之和许嘉望共同的交集只有一些大学里很久没联系的朋友了。
　　林远之那时才意识到，他其实是已经排除在许嘉望的生活之外了。同居两年半，竟然对许嘉望更多的是一无所知。
　　许嘉望没说过，林远之自己也没过问。
　　林远之自己工作后才更能体会许嘉望的感受，每每事务所的人出去聚餐，少不了喝点酒，结束之后林远之只得自己叫代驾。工作后为了出行方便他去考了驾照又买车，本来自己大学就要学的，但由于着那时许嘉望拿过了，工作后父母还送了他一辆车。林远之本来就一直在校园里，为数不多的出远门都有许嘉望接送，这件事就一直耽搁下来。直到分手后开始工作，学车这才提上日程。
　　林远之喝的不多，他靠着后座看着车窗外行人匆匆，突然就想起许嘉望开车的接送他。那时他就坐在副驾驶，也像这样眺望窗外吹冷风，许嘉望会时不时看他一眼，如果是秋冬天会让他别冻着，把备着的毛毯拿来给他搭在腿上，再给他点小零食垫垫肚子。
　　那些体贴细致林远之都记着呢，每当他记恨起许嘉望丢下他时，这些回忆就会跳出来，把这些许嘉望爱着他的证明又翻出来。
　　此刻林远之看到夜幕降临，看到一盏盏路灯垂下的光，看到远处商场的巨幅电子屏幕正无声地播放着广告，他有些恍惚地想起，聚会结束后，前辈们有人来接，坐上车满脸笑容地走了，青年男女打电话报平安，告诉自己另一半：“不要担心，马上就回去”。
　　林远之也混在他们之中，不过他打的却是代驾电话。
　　许嘉望当初是不是也是这样？
　　一个人不是不可以，可他明明并不是一个人，还是羡慕着周围的成双成对，羡慕着那些明面上的照顾和宣之于口的爱意。
　　那次许嘉望醉酒后的暴躁苦困，林远之这时才慢慢回味过来：如果说许嘉望四年前是在不断封闭自己，林远之就是那个在门外傻傻等着却不曾试着敲门的笨蛋。
　　林远之后悔，如果人可以跑出时间，那他一定会狂奔回到过去，用力拥抱那个，其实非常需要他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