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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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夜凉如水。
雷纯站在窗前，望着台下的数百棵红梅，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声音很轻:“今日的吃食送了么？”
“嗯。”回应的人是狄飞惊。
但他却没有陈述更多的话。
顿了顿，低首神龙轻轻将披风盖在她穿着单薄的身上，低声道:“夜寒露深，在窗边久站，也易着凉的。”
“像我这样忤逆犯上的女儿，应该万死也不得超生罢。”雷纯眼眸低垂，在他要忍不住开口劝慰时，她却忽然道:“狄大哥，你冷么？”
他怔了怔，摇头。
有内力护体，又毕竟在室内，同她……
思绪骤断。
因为雷纯伸出手，轻轻环抱住他。
“我好冷。”她这么说，身子也颤抖起来。
夜风无孔不入地钻进空旷室内，有些寒凉，但狄飞惊却觉得吹在自己身上很热，几乎快要燃烧起来——假如这样能教她看见，他从来都在她身边。
他这一生少有这样温情的时刻。
应该说，江湖里的人，都难有这个资格。
*
雷纯这样轻轻地抱住他，那双柔弱无骨的手臂并没用半点力气，好像只是贪恋他身上的一点点暖意，又或许是因为太累，她已快两夜没有合眼。
然而狄飞惊却觉得自己整具躯体仿佛都被怀中人攀附、乃至绞控……就好像现在，她只是牵起他的手，肌肤相触的地方在他腕部，于是他仿佛整个命脉都被这柔弱的少女扣住。
他从没觉得自己是个君子。
但只能脚步虚浮地随着她的脚步。
这些年狄大堂主在外雷厉风行，在内机关算尽，守着雷总堂，守着六分半堂，更是守着他的小姐。
并且——守纯儿，胜过一切啊。
*
身处少女整洁的闺房床榻边，他现在的心境比前夜反叛时还要混乱。披风不知何时已坠在地上，烛火的影子在夜风肆虐中乱晃。
雷纯轻浅的呼吸擦过他的下颌，他没办法控制好起伏不定的澎湃心潮。他绝佳的自制与忍耐力，至多是保证能不立即回抱她，不可唐突，不得逾越。
“纯儿……”狄飞惊哑声唤她。
他的语声素来是低沉悦耳的，面对围杀堵截亦可坦然自若，但此时此刻，暗哑的音色和通红的脖颈，出卖了这羽饰银袍的低首神龙。
他敏锐地感觉到有什么微小可恶的东西正在破土而出，并且飞速地抽枝散叶。他想阻止，但因着她一意孤行的纵容，他只能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
“纯、纯儿……”他又唤她，这一回近乎是带着哀切和渴求了，虚弱得不可思议:“别……”
他低着头颅，闭着通红的眼睛，轻轻攥住那只紧贴着盛年男子躯体的芊芊素手。
“狄大哥不喜欢么？”雷纯在他怀间抬眸，那双带着郁色的杏眼，倒映着跃动的烛光，比夜里的星子更亮。
那是足以将狄飞惊溺毙其中的光彩。
他只瞧了一眼，只一眼，便不敢再看。
她咬着唇，苍白的玉容看起来有些难过，亦有些不知所措:“我从没做过这样的事情，还以为……狄大哥会喜欢的。”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岂是喜不喜欢的问题？
是她想不想要不要他的命。
狄飞惊低低喘着气，微曲起右腿。他的左手原本是为怀中人做支撑，右手则于方才轻轻捏住了她赛雪欺春的手腕。
他有一门绝学，唤作“大弃子擒拿手”，只要拿住对手身上任何一个部位，即便是头发或耳垂，都可制敌死命，隔空发劲，独步武林。
但现在，低首神龙连一根手指头都无法再触碰对方。他的两只手都微抬在半空中，显现出一种想要推拒又似接纳的矛盾姿态，他甚至“不得不”在她的温声软语中睁开了紧闭的双眸。
狄飞惊好看得让人一眼就知道他是狄飞惊。
但如今，这属于男子的含情眉目亦染了绮思。
*
雷纯当然是个聪明的女子。
到如今他已明白她的意思。
在狄飞惊眼里，他的小姐，纯儿，早已臻于完美，就像遥远而触不可及的明月。而此刻，这皎洁的月光，温柔地披到了他的身上……
隔着冰凉的丝织衣物，水一样的温柔抚慰。
她微微眯起眼睛，在他耳边呵气如兰:“那现在这样，狄大哥……喜欢么？”杏眸好像含了丝难以捉摸的狡黠，细瞧，那楚楚的眉目，又分明是怯生生的。
他的双手不自觉按到身下压着的锦缎上。
五指做爪，揪起光滑衣被，攥出道道印痕。
“狄大哥为什么一直不说话呢？”怀中人重新躺了回去，乌发散落在男子不断绷紧又不得不放松的脖颈处，软软的、刺得心底都在发痒。
雷纯又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
近在咫尺的唯有狄飞惊隐忍的抽气声。
于是她知道，他无法再开口
——他已溃不成军。
*
难耐的空隙里，炽热在勃发。
时间与空间皆是不可感知的。
他仍然低首，像一个最谦卑的奴仆那样低首，完完全全地接纳主人所恩赐的一切……雷霆、雨露，皆是他梦寐中都不敢肖想的渴求。
就在他快要抵达临界点，像只引吭高歌绝唱的白鹤那样幸福地濒死时，屋外忽传来纷杂的脚步声，刺耳得教人呕心。
“金风细雨楼苏梦枕，求见小姐。”
狄大堂主听见下属这样恭敬的回禀。
那只滑腻的玉手，轻飘飘地收了回去。
濒死的白鹤倏然惊醒，怀中温热被轻纱掠走，他依旧维持着虚搂的动作，仿佛抱着一团微凉的空气……室内只余幽淡的梅香。
好似幻梦一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