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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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主，找到小姐了，但、但是……”
六分半堂少有这种欲言又止的禀报，以雷损为首，上层都讨厌这样支支吾吾吞吞吐吐说一堆废话耽误时机的下属。
但事关出逃一心要向金风细雨楼告密的大小姐，低首神龙又素来极有耐心——找到纯儿才是最重要的。他没有催促，默默分析着下属回禀的每个字。
他们都以为，纯儿猛然得知自己被父亲利用去设计苏梦枕，被发现后又被软禁起来，逃出后一定会往细雨楼的方向跑，又因不会武功脚力太差，或许会先躲藏在某个地方。
可她如今却在六分半堂势力范围内的朱雀桥中央，最醒目的地方，一动不动地看着桥下河水滔滔。
狄飞惊伸手，四指并拢，示意下属们不要靠近，其实方才堂内帮众已驱赶走过路行人，唯独不敢靠近自家大小姐，怕她就这么从桥上一跃而下……
——谁担待得起啊？
这才火急火燎告知大堂主。
“纯儿。”狄飞惊缓慢地提步上阶，早早出声，也是在告诉她，自己并没有要逼迫的意思:“回去罢，总堂很担心你。”
阳光有些刺眼。
但他睫毛也未颤一下。
雷纯背对着他，仿佛没有听见。
从狄飞惊的角度望过去，能看见她乌发随风轻拂，白皙纤细的手指攥紧锈红色的木栏，色彩对比十分明显。
那一定很用力，粉嫩的指甲尖近乎苍白。
狄飞惊这样想着，心底仿佛被刺了一记。
“狄大哥……”在他担忧的眼神尚未投去时，出乎意料的，雷纯先开口:“如果你最在乎的人死了，你会是什么感觉呢？”
轻飘飘的语气。
在这瞬间，低首神龙几乎就要抬起头来，为她话语里的隐藏含义。但最后，他只是轻声:“我不知道，因为死后是没有感觉的……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都会守住那个人。”
“梦枕活不过今天了，是么？”素裳女子终于转过头，将视线从深不可测的河水中转向身侧的白衣男子，语声平静:“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我不是个好女儿……和我两情相悦的那个人，是我爹的死敌，我却偏偏放不下，也不想放下。”
“别这样说。这些事情本就……”狄飞惊敏锐地感觉到眼前人的心绪不宁，想要触碰她的手教她冷静些，却被对方的眸光钉在原地。
冷淡的、空洞的，甚至是陌生的。
那双明亮的眼睛如今似两汪寒潭。
“我知道你已尽力维护两派之间的和平，狄大哥，我不会再强求了。”不施粉黛却清艳动人的面庞正对着他，她在朝他弯唇而笑。
“不过我们可以打个赌。”那抹温温柔柔的笑意沾了丝狡黠，雷纯经过他身侧时，留下清浅的梅花香，还有一句呢喃近乎耳语的话。
“我赌你很快会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六分半堂大小姐在簇拥中乖顺地回到堂里，仿佛这一遭只是兴致使然外出游玩。雷总堂知道人找回来了便放下心，只嘱托严加看管，依旧决定此番要取苏梦枕的性命。
雷损没有发觉，自己最得力也最信任的下属，低首时从惶惑不安到孤注一掷的眼神。他也没意识到，随着夜色逼近，狄飞惊越来越沉默。
有些事是两难的，总要做个选择。
而狄飞惊的答案，雷纯早已知晓。
“守纯儿，胜过一切。”
证明给我看吧，狄大哥。
*
如果说，要雷损想出一个世界上绝对不会背叛自己的人，那个人决不是雷媚，甚至不是闺女雷纯——毕竟倘若损害六分半堂和她爹爹利益就算背叛的话，那雷纯实在一回生二回熟。
但是雷损相信狄飞惊永远不会背叛自己。
狄飞惊很小的时候，父母双亡，生着重病险些冻死在雪地里，是雷损和夫人给了他一块饼，一个家。
这孩子从少年到青年，始终拿他当父亲般尊敬爱戴，却好像从来没有自己的喜好或者说愿望，每日里只是兢兢业业为着堂里做事。雷损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自问也拿他当作亲生子一样的信任和爱护。
大堂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本该是个很让人忌惮的位置。
雷损背地里不知曾多少次笑隔壁金风细雨楼的便宜前女婿，招了个不甘居于人下的结义二弟，权势本就教人头脑发热，何况还有美人心。即便苏梦枕不提防白愁飞，白愁飞背刺大哥也只是时间问题。
雷老总向来觉得自己看人挺准。
万万没想到，他这个在外头拍手嘲笑看热闹的人，定睛一看，才晓得烧起来的是他的六分半堂。
*
雪夜，城外，十里亭。
倘若不是手脚麻软无力，连句囫囵话也吐不出来，他恐怕要先喷口血出来。但雷损如今只能睁大眼睛，死死盯着狄飞惊的后脑勺……
“你答应过小姐，会留总堂一命。”
低首神龙关键时刻竟选择反叛，此时却又挡在红袖刀的前面。他明明没有受任何伤，但气息显而易见的不稳，绮丽的眉眼似含了血。
“我是答应过。”由于对手那颗极其有重量的砝码在初期就骤然倾斜向己方，苏梦枕这一场早有准备的决斗，竟跟热身没什么两样。
绯红刀尖逐渐向下，红衫男子微微挑眉，露出一个有些奇特的笑，慢吞吞道:“我只是不明白……你这是什么意思？”
“正如苏公子看见的意思。”狄飞惊低着头，然而他的脊背挺得那样直，好像既感觉不到身后旧主几可化作实质的滔天怒火，也无所谓面前人的打量:
“我希望六分半堂与金风细雨楼，两派化干戈为玉帛。”他不紧不慢地答。
末了又拉长声音，视线也缓慢地抬起:“只看苏公子，愿不愿意，敢不敢接了!”
在这样逼人的目光下，倘若对方有丝毫的胆怯或迟疑，都会被他压迫得心悸。那末这一出乱糟糟的闹剧，今夜是收不了场的。
因为狄飞惊内心不可能认同对方的能力和气量，未来两派，必然还将“热热闹闹”地拉锯好一阵，直到找到平衡。
苏梦枕不过思索了一瞬，即傲然道:“我既然敢来，自然做好了接纳六分半堂的准备。”
狄飞惊眉目微凝。
他其实心里乱得很，但愈是混乱的时候，愈不能被敌人察觉——是的，敌人，即使今夜过后六分半堂将被纳入金风细雨楼，他依旧同雷损一样将苏梦枕视为敌人。
或许以前还有丝隐约的惺惺相惜，如今他只恨这世上有一个苏梦枕，恨却杀不得的苏梦枕。
“很好……”低首神龙的脸色出奇的苍白，他说话的声音很轻，似有若无，苏梦枕必须凝神去听才能听清楚，但很快被另外的声音所打断。
“大哥!”高呼，是王小石与白愁飞姗姗来迟。
雷损的意识也就断在这里，彻底陷入模糊。
待老狼再睁开双目，已是改天换地。
而在被送往江南养老的路上，即使脑内昏沉，他仍旧日日夜夜地琢磨，却仍是想不通——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谁是那个操刀的人？!
他心里影影绰绰有个答案，却无法深思。
若要狄飞惊背叛自己，决不会是苏梦枕。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