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追》风檐夜雨声

99、番外5 退休计划

　　李承哲总能在纪少慈这里感觉到独特。纪少慈不爱交友，与人交往很淡，朋友圈简单固定，除了家人，也没见和谁来往特别密切。外人看来他冷淡疏离，但又绝对算不上封闭，每天生意上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没见过他发火，或者有过任何不耐烦，待人说话都是客客气气。
　　看着就像个淡人，哪怕是连轴转一个月沒歇过，也不过是看着多了一丝淡淡的死意。他的烦闷是薄薄的，焦躁是唇边的一口叹息，疲倦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的五分钟，所有的坏情绪都会自己独自消化干净。
　　李承哲觉得他就像他们去旅游时在寺里看到的那颗古树，树干有几个成年人合抱那么粗，郁郁葱葱，在炎日盛夏投下一片细碎的树影。不可否认它很有存在感，可比起袅袅生烟的香炉，燃烧的火光，亦或是背后庄严肃穆，正接受无数香客朝拜的宝殿和及顶的神像，它太低调了，这就是一棵树。只有从旁边路过看到告示牌，才知道这棵树已经五百年了，恒久而不变的五百年。
　　李承哲虽然偶尔来骚扰他，也帮着他处理一点，但更多的还是需要纪少慈本人亲自处理。他关上门，纪少慈会对着他招手，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这么说来可能觉得纪少慈不害臊，他明明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却正儿八经地继续打着电话。挂断电话后，终于以为他要接着狎昵了。纪少慈却只是顺势，安静地靠在他的背上。
　　虽然他们家没有养任何宠物，但李承哲觉得纪少慈很适合养一只安静的猫，会自我清洁，不用遛弯，却能在他想要肢体接触的时候能够跑来用自己的绒毛和柔软的身体蹭蹭他。
　　也许纪少慈就把他当成这样的猫吧？可是李承哲还要放电，一刻不停地也想找他贴贴，是下大暴雨也要纪少慈带着他出门遛弯的犟种。
　　这种时候他还觉得有点委屈，他能找纪少慈撒泼，可是他的宝宝怎么不来找他呢，显得他多像一个单方面给他找麻烦的坏人。他的宝宝应该多多对他袒露自己，怎么能对自己也淡淡的呢。
　　李承哲转过身去，揉揉他的脸：宝宝，你怎么每天都把自己崩这么紧呢？
　　纪少慈说：我在这个位置而已。
　　李承哲说：那也要给自己充充电呀，你就这么喜欢工作吗？
　　“没有。”纪少慈认真地否定了他，在他捧起的手掌心里皱起了眉头说：“我想过买个小岛，和你一起天天待小岛上闲着无所事事。”
　　李承哲被他冒出来的这句心软到不行，想了想：你现在也能买吧？
　　是啊。纪少慈又闭上了眼睛，恢复了平静的样子，但说出来的话很任性：那我干什么还要上班？
　　李承哲陪他一起认真地烦恼：是啊，为什么不可以这样呢，可能是因为买下岛以后还要维持日常开销吧。
　　树明明还是那棵树，但李承哲却觉得他用这样正经的样子在自己面前任性可爱极了。好像人对古树许愿的时候听见了沙沙的树叶声，于是一瞬间觉得福临心至，觉得自己是被降临赐福的特别的人。
　　于是他也认真地掰着手指头给他算：
　　你看呢，每年要交财产税，建别墅要钱保养要钱，你还喜欢游泳，泳池定期清洁也要钱，你时不时还要给我买好吃的，而我还想给你买漂亮衣服，这些都要钱呀宝宝。
　　纪少慈很轻地哼了一声，在他的腰上慢慢转着脑袋，孩子气地说了一句：成年人真麻烦。
　　李承哲哈哈大笑地搂着他的肩膀说：怎么办呢？我又没用，承担不了老婆的小岛梦，但我还是能帮老婆多做一点吧？买不了小岛，但我也还是可以给老婆买漂亮衣服，带老婆吃好吃的，所以老婆晚上和我约会好不好？
　　午后的纪少慈抬起眼睛，李承哲才发现他的眼睛半撑着，带着明显的睡意，却还是乖乖靠在他掌心里嗯声说：我们去餐厅吃饭。
　　只是晚上到了才知道餐厅名气很大，是要提前半个月预订的。他都忙成那样了，怎么还有空考虑什么餐厅什么预订。晚上李承哲点了一瓶红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他莫名有了点醉意。这种醉意在和纪少慈在露台上吹风达到了顶峰，他看着脚下满城灯火变成一个一个跳跃的光点，和纪少慈划过的脸一样逐渐模糊不清。
　　醒来时他就枕在纪少慈的腿上，而纪少慈坐在沙发里，一边用手指绕着他的额发，一边扭头看着圆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
　　李承哲看着他下颌线的弧度，感觉他都累瘦了，心里也酸酸的，说：你不休息一会吗？
　　屏幕的冷光倒映在纪少慈的眼镜上一闪而过，他的唇角平直，李承哲却无故从里面看出一点笑意，被他摸了摸脸说：你睡着了，我刚好处理一点。
　　李承哲说：你这么忙了还要抽空陪我，累不累？
　　纪少慈的指尖摸着他发际线边缘的细软的小绒毛，摇了摇头：这些本来就是我要做的事情。
　　纪少慈其实到现在走的路都很顺其自然，像随意踩出的小径。两个姐姐都是走的精英教育路线，但是他不适合，徐惠晴只是让他按部就班长大，等时机合适了，他也愿意，就再让他去进修。毕业了先让他找自己喜欢的事情，如果找不到，也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再过去接手家里的公司。所以纪少慈就顺其自然地坐到了今天这个位置，水到渠成。
　　李承哲说：继承家业压力很大吗？
　　李承哲说：不是很多富二代都不想继承家业，只想躺着花钱嘛。我小时候就是，从来没想过这个事情，觉得家里的事情都和我没关系，能有一天就逃避一天，所以我爸出事以后我一窍不通，自然也就避开了他的老路。
　　纪少慈说：你进这行是因为喜欢吗？
　　李承哲思索了一会：也算吧，那几年行情比较好，能挣钱，我缺钱所以喜欢钱嘛，但干的确实很苦。所以没还完前也幻想，哪天解放了就到处去玩玩，好好体会一下生活。但真到那一天，又发现自己早习惯眼下的生活节奏了。而且中年危机啊，钱是还完了，但是大把时间挥霍了，又没房又没车的，这不是一事无成嘛。
　　纪少慈说：怎么会一事无成，你很了不起了。
　　李承哲笑着趴在他的膝盖上：是吧？所以我能才有你呀。那不然一边追你一边还背着一屁股债，简直是无耻呀，怎么能让老婆跟着我过苦日子？
　　纪少慈说：胡思乱想。那你现在呢，还有想要度假的想法吗？
　　李承哲觉得他要是说是纪少慈绝对会给他放假，连忙举起手掐住他的脸：你不在我休什么假？我找谁玩呀？我在公司还能多见你几眼呢，陪你出差下班了在外边溜溜就当玩了。而且咱们办公室人都挺听话的，我的直属上司又是你，你又不会给我压力，我只要按我的想法好好做就行了。我都干这么多年了，处理起来也算是绰绰有余。所以你现在就是现在让我一个人待着，我也会觉得缺点什么，想着要是你能在就好了。
　　纪少慈被他扯着嘴角，笑意也变得明显：那我做的这些不是挺有意义的吗？
　　李承哲说：嗯？
　　纪少慈说：停滞不前的时候就出现了一件只要做下去就能有结果的事情，你的身边又总有我的位置。
　　位置，什么位置呢，就像李承哲之前在忙碌中度过的人生，挤在人满为患的地铁上，公交上，不断地等着站，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现在却给他提供了一个永远属于他的，能够舒舒服服坐下的位置，他只要坐在这里，就能等到下一站，就能顺利地到达很远的地方。
　　纪少慈说：所以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不对吧？明明是纪少慈让他过上这样的生活，却反过来说你的身边给了我位置。李承哲眼睛眨巴又眨巴：…我知道了老婆，你就是想当我老板。
　　纪少慈笑了一声，头靠在了沙发上，这个时候看着他的眼皮才发现上面浮得红色，那是酒后烧出来的，他顺着李承哲的话说：是啊，我想给你买小岛，建小房子，建三层，要有大露台给你晒太阳，要有泳池……
　　李承哲哈哈笑说：你怎么说得像买积木一样？
　　纪少慈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声音越来越小：不简单呢，要交财产税，物业费，保养费，要给你买漂亮衣服，还有每天都不重样的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