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风花雪月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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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说无果，无情葬月仍坚持要去找还珠楼的蓝带杀手拿情报。
“据我掐指一算，按照风逍遥前往的方向和速度，不出意外，你们应该很快就会遇见。也不一定要花钱去找人。”陆小凤图穷匕见。
他心里其实挺同情无情葬月的，却没有把这份同情表现出来，他明白无情葬月需要的并非别人的同情。
只不过，正是因为这份心情，他才不希望无情葬月冲动之下造成难以挽回的结果。换成任何一个被兄弟背叛的人，都没办法毫不介怀，仇恨恰恰就是在意的表现。所以陆小凤更希望查明真相，或者可以在无情葬月做出决定前见一见风逍遥。
虽然和无情葬月相处时间不长，但陆小凤交朋友，看得就是一个眼缘。无情葬月能入他眼，就是他的朋友！
白玉京和陆小凤性格都有相似之处，他既然把无情葬月当朋友，自然也不希望真相未明前看到兄弟相残的一幕。
只是，无情葬月犟起来，真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此时他轻抚着剑身，目光极为专注，那低沉而磁性的声音道：“那记忆里的一点丑恶，终于要再次重现尘寰了吗？”
陆小凤：“……”
白玉京：“……”
无情葬月这孩子什么都挺好的，就是有些时候总爱说些他们听不懂的话。
“对了，正想问你。”白玉京掏出一张纸条压在桌子上，“你认识凤蝶姑娘吗？”
第一次见到凤蝶姑娘的时候，无情葬月就失去踪迹，直到重逢，情况又有些混乱，他还没来得及问。
陆小凤也忙坐直了身子，补充道：“当初就是凤蝶姑娘告诉白玉京你在保定城的，这凤蝶姑娘还是还珠楼的人，也是她告诉我们和雪姑娘，你和风逍遥的事。”
“萍水相逢。”无情葬月非常冷淡地说了四个字。
白玉京意有所指道：“凤蝶姑娘似乎很清楚你们之间的事，并且一直在关注你们。虽然立场模糊，但我感觉，她并不想你和风逍遥兵戎相见。”
无情葬月看了他一眼，眼神仿佛有些意外，态度却非常果断：“这是我与他的事，风与月总要做个了断。从他出现在水月同天那一刻开始，风月就无法再共处。就算凤蝶对我有恩，我也不会改变我的决心。”
“有恩”二字仿佛印证了白玉京的猜想，他又问：“那‘婆婆 ’呢？”
“……早已长眠地下，俗世风波不染身。”
白玉京一怔，“那凤蝶姑娘？”
“她的易容术超群绝伦。”
“你早就知道？”白玉京有些意外。
他猜想过“婆婆”从头至尾都是凤蝶姑娘易容的可能，也或许一开始是真的婆婆，后来才换成了凤蝶姑娘，但令他意外的是，无情葬月似乎一直都知道。
无情葬月一句话搪塞了过去，“我恢复清醒之后就记起了以前的事。”
真正救了无情葬月的婆婆已死。
也许在无情葬月这里，他失去的太多了。
白玉京也终于明白，凤蝶姑娘的确照顾了他，这是恩情；婆婆早已去世，他恢复记忆，所以离开通幽谷，不见踪迹；因为寻找风逍遥无果，想要委托还珠楼换取情报，因此出现在保定城。
即便与金钱帮对上，无情葬月也不放弃，看来这事在他这里是毫无转圜的余地了。
沉默中，陆小凤突然眼睛一亮，接着一拍大腿，“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你又想起什么来了？”白玉京懒懒道，随手倒了杯茶。
恰好在这时，花满楼走了上来，他的手里捧着一盆花，看起来蔫蔫的。
陆小凤赶忙问道：“诶花满楼，苍苍呢？不会又去哪里捡垃圾了吧？”
无情葬月面无表情地垂眸注视着血不染，一副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的冷淡模样。
“陆小凤你啊，苍苍听到又会不高兴了。”花满楼无奈地摇了摇头，又露出笑容，“刚才隔壁的大娘没站稳洒了东西，苍苍帮忙收拾，送人家回去。他是个乖孩子，你不要总是欺负他。”
陆小凤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我就是看苍苍太可爱了，逗逗他而已。”
话音刚落，楼下便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之前还未察觉，如今一听，倒听出点别的意味来。虽然苍苍年纪还小，但正是因为孩童并不会刻意控制动作，所以脚步声才会显得急促又笨重，可这一现象在苍苍身上却是相反的。小孩子即便是小跑着上楼，脚步声也不比花满楼的笨重多少。
这分明是修习过武功，尤其是腿法或轻功出色者身上才会出现的特点。
陆小凤顿时觉得之前自己大意了，竟然没看出来苍苍这小孩也是个习武之人，恐怕武功还不差嘞。
他倒不觉得苍苍有意隐瞒什么的，只是新奇，这道域到底是什么样的洞天福地，真是人杰地灵啊。
“花满楼哥哥，苍苍回来了。”一道稚嫩的声音随着主人上楼而靠近。
听这两人对话，白玉京本还想问“苍苍”又是哪号人物，如今一见，他也忍不住露出笑。
眼前这个孩子身量不高，面容稚嫩，穿着精致柔软的衣服，全身紫白黑三色，衣饰上隐有道家的一些标志图案。头冠精巧贵重，颈间戴着一枚长命锁，两颊肉嘟嘟的，看着实在可爱。
尤其是这个小孩手里还用纸包捧着两个大窝窝头，对方怕是它会掉一样，眼睛紧张地盯着它，小心翼翼又身形极快地凑到花满楼身边。
他双手往上一托，“花满楼哥哥，大娘送了我两个好大的、窝窝头，你摸一下。”
闻言，花满楼也忍俊不禁，他伸手接过纸包，清晰地听到苍苍松了一口气，又仿佛累极了一样用手背抹了下额头，随即转身想要去找茶水。
他的大眼睛这才看清这里多了三个人，除了老爱逗他的陆小凤，另外一个穿着白衣的大哥哥虽然脸生，却也是含笑看着他，这让他不怎么紧张。
背对着他坐着的青年沉默不语。
白玉京不自觉盯着他脸颊上的肉，手指动了动，特别想试试，手指捏上去的时候会不会陷进去。
“大哥哥好。”苍苍是个礼貌的孩子，主动和人家问好后，双手搭在桌子上，“我叫苍苍。”
白玉京收敛眼神，一脸亲切，“苍苍，我叫白玉京，你叫我白大哥就好。”
“那白大哥，我可以喝一杯水吗？”
“当然可以。”白玉京给他拿了个杯子倒满递给他。
花满楼放好东西后，苍苍就朝他招手，“花满楼哥哥，快来坐。”还特别殷勤地给他倒茶。
“谢谢苍苍。”花满楼含笑接过，坐在他和无情葬月对方对面，温润的眼神里满是柔和。
“苍苍，我这么大个人在这呢。”陆小凤故作委屈的声音传来。
苍苍看了他一眼，随后扭头不想叫人，但过了会，又扭过头看着陆小凤，开口强调：“我没有捡垃圾。”
鹤吟翠觉得要澄清下，不论是她还是苍苍，都不会去捡垃圾！
陆小凤：“嗯？”他还想着怎么哄这小孩开口呢，结果第一句话就是这个，他差点没反应过来。
半晌，他才明白过来苍苍这是记仇呢。
他收敛起轻浮的作态，正襟危坐，憋着笑朝小孩拱了下手，道：“我给苍苍赔不是，希望苍苍大人有大量，原谅陆小凤哥哥，行吗？”
苍苍脸色微红，道：“我原谅你了。”
用其他马甲的时候，鹤吟翠并不会不自在，大多时候凭借马甲本能行事说话，但轮到自己的时候，却总有些别扭。虽然之前也不乏伪装其他人探听情报，但都不会和其他人相处太长时间，更多的时候她伪装的都是普通到不起眼的成年人，得到想要的情报就遁走。
哪像现在，被当成真正的孩子一样被哄着，这让已经成年的鹤吟翠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好在她的演技炉火纯青，加上小孩子的可爱外貌，在场的其他人倒不觉得她有什么不对劲。
同陆小凤“和好如初”，苍苍喝了一口水，又悄悄撇过头看着身旁闷不吭声盯着剑的无情葬月。
他的视线因此落下，注意到了那把血红色的剑。
苍苍只觉得这把剑很特别，但是因为年纪小，加上血不染被无情葬月带出道域十数年，属于传说中的邪兵，他自然没有见过真品，所以也没认出来。
白玉京眼见着这小孩偷摸地看无情葬月，就像只软绵绵的兔子一样，没忍住笑了下。他清了清嗓子，喊道：
“苍苍。”
“白大哥？”苍苍扭头看他。
白玉京压低声音道：“这个大哥哥叫无情葬月，你听说过吗？”
苍苍的眼眸睁大，他虽然没见过本人，但他本身是被当作将来重启天元抡魁的种子选手培养的，二十一年前的【风花雪月】的传说他自然听过。
更何况，其中的【雪】还是他的师叔【玲珑雪霏】。
原本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无情葬月微微抬头，对上了苍苍震惊的大眼睛。
实际上苍苍听闻的最多的，都是说当年的【风花雪月】是叛徒，在道域内乱之际却消失了，至今杳无音讯。
传说仙舞剑宗的【月】更是盗走了血不染，甚至他还听到了一些话，有人怀疑天师云杖当年并非遗失，而是被【风花雪月】联合外人偷盗走了。
苍苍：“你真的是仙舞剑宗的无情葬月？”
“嗯。”
“风花雪月的无情葬月？”
“……嗯。”
苍苍看了眼他的剑，“这是血不染？”
“是剑宗三不名锋之一，血不染。”
“师兄师姐们都说你们背叛了道域，盗走了天师云杖，也是真的吗？”
无情葬月绷紧了唇线。
从他们对话开始，陆小凤等人就没再说话。白玉京原本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苍苍还真的认识无情葬月，这孩子竟然也是道域之人。
在苍苍说到风花雪月四人背叛了道域之时，白玉京忍不住去瞧无情葬月的表情。
对方双眸沉沉，重复着“背叛道域”四个字。
“我们背离了故乡，故乡自然也就抛弃了我们。”
他的语气平淡。
掩藏着常人不易察觉的落寞。
末了，他的神情又冷硬下来，道：“我不清楚天师云杖的下落，我与花风雪离开前，它便已经失落。”
青年皱着眉，低沉的嗓音道：“你是何人？”
小孩犹豫了下，道：“我叫苍苍，是紫微星宗的弟子，我师父是当今宗主颢天玄宿。”
无情葬月神色有些恍惚，他离开道域太久了，“痴狂”的时间也太久了，反应了会才想起来“颢天玄宿”是谁。
“是雪的师兄。”
如今竟然已是一宗之主了。
“其他宗呢？”
苍苍一一回复：“仙舞剑宗现任宗主是归海寂涯前辈，神啸刀宗是笑残锋前辈，阴阳学宗是泰玥皇锦前辈。”
道域发生了太多他不知道的变化。
还有这个小孩，看起来才十岁的样子，他当年离开的时候，这孩子都还没出生。
“剑宗……”自离开道域他就没有再回去过，他有太多想问的话，却不知从何问起。
陆小凤听得头都大了，“你们道域的人取名字都是这样的吗？”
苍苍茫然道：“哪样？”
“你看，颢天玄宿，归海寂涯，泰玥皇锦，还有无情葬月，玲珑雪霏，荻花题叶，风中捉刀……”陆小凤把自己听过的名字一个个列出来，他本来还想着把甲子名人帖上的也举个例，结果想半天都没起来那些人的名字是什么来着，纠结片刻，他期待的目光看向苍苍，“就是、就是，你懂我的意思吗？”
“……不懂。”
陆小凤猛夸道：“看看咱们苍苍的名字，多好听，不仅好听还好记！”
苍苍：“……”你就是记不住人名吧。
“不可能。”无情葬月突然开口。
白玉京不明所以，“什么不可能？”
无情葬月却盯着苍苍，再次问道：“你从道域而来？”
“是的。”苍苍小心翼翼地解释，“我那天贪玩走了好远，不小心就出了道域，后来就迷路了，差点被人贩子拐走，是花满楼哥哥收留了我。”
花满楼看不见，但他心明净得多，对人的情绪也感知得更多。他能感觉到无情葬月身上浓烈的血腥气和邪气，可与此同时，他也能从对方的话语里听出有别于前者的东西。
白玉京把对方当朋友，陆小凤愿意相信这名青年，对待孩子超乎寻常的耐心。他也是陆小凤和白玉京对方朋友，他也愿意相信朋友的判断。
纵然了解不深，他也愿意相信这名青年。
“的确如此，花某收留了这孩子后，苍苍每天都会去找回去的路，不知月少侠是否有办法送苍苍回去？”
“这就是不可能。”无情葬月冷声道，“道域和外界的出口被结界隔绝，从我们离开道域那天起，故乡这个词就永远存在记忆里，存在飘渺的虚幻中，如镜中月水中花，可望而不可即。”
听他这么一说，苍苍害怕得差点哭出来，“那我岂不是回不去了？我离开这么久了，师父肯定会担心的，丹阳师叔也肯定会骂我的，如晴师叔，无愧师姐，问心师兄……”
花满楼忙走到小孩身边安慰他。
听着苍苍的哭腔，以及话里道出的熟悉的人名，无情葬月也不禁有些动摇，喃喃道：“为什么你可以从道域出来，结界难不成只会阻拦企图进去之人？”
“虽然我不知道结界是什么，不过你的说法也不合理。”白玉京冷静分析，“这结界如果是为了防止外人进入，那里面的人出来后要如何回去？”
无情葬月欲言又止。
白玉京继续说：“就算道域与世隔绝，里面的人基本不出来，但事总有意外，你看苍苍不就是意外出来的，这种情况，难道道域里的人没有想到？”
“另外，道域有多大？钱货应该和这里是共通的吧，没有政府系统管理，不与外界往来，经济如何发展？人口的繁衍呢？”
“如果道域发生内乱，那岂不是只要把有威胁的人赶出去就可以掌控四宗？”
“只出不进，道域各宗宗主真的会同意设置这么一个风险极大的结界吗？”
白玉京一个个问题直接把无情葬月砸蒙了。
说实话，对方的这些问题他确实没仔细思考过。因为什么呢？是下意识地回避道域内乱的结果？还是因为水月同天之案令他痛彻心扉，无暇关注？亦或者，是这些年“痴狂”的状态下的日子安逸到让他遗忘了父亲之仇，自欺欺人地沉浸其中？
白玉京看到了无情葬月眼底流露的痛苦，他心下叹息。
对方先前遭遇兄弟背叛，重伤疯癫，失去记忆，即便他不清楚为何无情葬月会突然恢复，但想也知道这些年来对方遭受的痛苦有多大。
而现在，他们又必须揭露另一个可能。
一个加重无情葬月痛苦的可能。
白玉京：“你们离开道域直到现在，难道都没有遇到过从里面出来的人？”
无情葬月艰难道：“当初，道域内乱……我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我常年在通幽谷，并没有见过其他道域之人。”
陆小凤开口，问了出来：“当初你们第一次知道回不去的时候，是谁告诉你们结界之事的？”
他想的是，无情葬月说离开后才知道结界不让外人进入，那就说明在道域里生活的时候，青年对结界的事是不知情的。是在离开道域后，或许是去尝试过，发现回不去了；又或者是某个对方信任的人说的，因此深信不疑。
无情葬月陷入了沉默。
苍苍不太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一脸茫然，气氛似乎也有点不对劲，但他还是鼓起勇气，道：“飞溟哥哥。”
因为同来自道域，苍苍不自觉地对无情葬月产生了点依赖，开口便喊了无情葬月的真名。
听到这个名字，无情葬月神色一动，离开道域后就再也没有人叫过他这个名字了。
“你可以带我去桃源渡口吗？我们可以去试一试，说不定师父和丹阳师叔来找我了，如晴师叔和阴阳学宗的檐前负笈前辈负责看守桃源渡口，她看到我肯定会带我回去的。”苍苍越说越觉得可能性极大，语气也欢快起来，“到时候飞溟哥哥和盈曦师叔也可以回家了。”
果然，听到这，无情葬月明显动摇了。
在桃园渡口，乘舟而行，就能到达道域。
陆小凤瞧着他的神色，试探道：“是真是假，去看看就知道了。”
因着苍苍的一番话，凝重的气氛瞬间被打破，这会儿听到一个能够进入道域的地点，他自是十足的好奇。
这近一个月的时间，他结实了玲珑雪霏、荻花题叶、无情葬月、凤蝶姑娘和苍苍，听到了与中原完全不同风貌的道域，也陷入了更大的谜雾当中。
他们神秘的过去，风花雪月的爱恨情仇，未知的道域，如同武陵人记载中的世外桃花源，充满了吸引力。
“月。”
陌生的男音从楼外传来，随着这一道声响，他们看见无情葬月周身气势一变，神色肉眼可见的逐渐阴沉冷漠。
他一字一字念着：“风、中、捉、刀。”
他们眼睁睁看着无情葬月的身影瞬间消失，陆小凤和白玉京下意识身形闪动，来到楼梯口。
凄艳邪气的冷光划过剑身，无情葬月死死盯着眼前的青年，血不染嗡鸣抖动，剑气化风，吹拂着他的衣襟，在狂风剑荡之下，无情葬月喃喃道：
“本属于最美丽的谜题，何必去追寻呢。”
那青年剑眉朗目，身姿俊逸挺拔，神闲意定，走近无情葬月，很是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颇有感触道：“你还是没改你那说话的毛病。”
众人：？？？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风花雪月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