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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春恨切(九) 囚境,亦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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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极,你怎么了?”
察觉到御极的僵硬,桑禾心泛慌乱。
再注目于他忽现的黄金瞳眸,她下意识抬手,要贴住他肌肤,感受他的温度与存在。
“御极?”
冰灼不定的温度,恰同不久前有过的两次极端触感,桑禾心下止不住刺痛起来。
佯装镇定中难掩焦躁,桑禾松开被他牵住的另手,双掌合贴于他两颊侧,逼他与她对视:“御极,回答我。你怎么了?”
预言镜遭遇,他与白溯分离的血腥景象仍历历在目。
在以前御极现出黄金竖瞳时,她除了暗叹御极有别样风情外,更知觉异瞳颜色是他强大的象征。
可自白溯出现后,她对御极显露黄金竖瞳便有了翻天覆地的心态变化。
她不再喜爱或赞叹,更迭而至的,反是恐惧与害怕。
恐惧御极会再一次半死不活的出现在她眼前,更害怕御极会连告别都不给她,就如现在黄金颜色倏忽染尽墨瞳,突然消失在她面前。
桑禾思绪凌乱,跟着心也乱了。
她泪腺本就发达,如今越往深处想,心头触动同频共振悲凉意,眼前也雾气氤氲,御极的黄金瞳在朦胧中宛若秋澄圆月。
“别哭。”
御极终于开口。
他刚从一场神不知鬼不觉出现的操控中破离,醒神就看见小哭包捧着他的脸泪眼婆娑。
瞧她模样,与不久前在预言镜境内合二重叠。
御极胸口心脏好似被钝刀再划一道,不致命,却是深刻抽痛。
他不是为自己,而是因眼前人心生怜爱,爱屋及乌的,他对她露出难过的表情与泪水,也觉得是心疼。
人回来了,桑禾反倒生起气来。
她冷淡抽手,头也不回转身前走。
御极长腿几迈便挡在了她面前。
“又忘了?寸步不离。”
双手搭围她肩侧,隐带了温和的压制。
桑禾低着头不说话,但御极就是知道她眸中是何光色,未言之语又暗藏何种落寞。
便勾起她下巴,要她与他对视:“吓到了?”
御极:“我刚才,是逗你玩的。”
比任何一次都要轻声哄着,他屈指,温柔刮去桑禾眼角欲落未落的珠露。
桑禾偏头,抽了抽鼻子,鼻音稍重求证:“真的?”
“嗯。真的。”
“那你为什么逗我这么长时间?你一直没有理我!”
桑禾收起担忧神色,手上使力,带着撒气意味,朝他胸口砸了一拳。
御极笑道:“力气真大。砸人有点疼。”
“活该!你下次,要是再随便开这样、这样的玩笑,我砸死你。”说到“死”字,桑禾眉头一皱,连忙在意的改口:“我砸坏你”。
“好了。”御极拇指拂过她脸颊,将她垂落的发丝绾耳后,“没理你,是逗你时恰好感应到遁空点。无暇分神。”
话题引向遁空点,尽管桑禾还想打破砂锅问到底,但终究要事为先,只好顺着重点往下推。
桑禾:“遁空点在哪?”
御极答道:“第九个石窟。”
“便是,我们即将遇到的下一个石窟。”
……
遁空破,藏六至遁空外,昀晔等人便也随着它寻到柳方星君所处囚境。
石群方境,见者由天降落,观程皆心叹失落奇境。
里空一切皆无生机,花草树木,飞禽走兽的形皆为石像。
最扎眼的,还属竖立高耸的条石,它们矗立境内边缘,像一棵棵撑天松树,石松围绕中空偌大的旷地,旷地中央,不用说,便是锁缚柳方星君的境界主心。
一层薄膜似的结界笼络在柳方星君所缚方地,隔挡在她与众人之间。
鲤颂最为急切,第一个纵身从藏六背上跃下,尔后落地,直奔柳方星君禁锢处。
“鲤颂!”
辞清挥影侍去拉住他,影侍冲近仅厘米之差,鲤颂已然闪现于结界前。
鲤颂低喃:“嗯?结界?”
“等等!”
直接忽视辞清的制止,鲤颂伸手,指尖刚碰到那层结界,但闻唰声冲击,结界余波瞬间震得他弹飞回去,竟叫他后翻两个跟头,滑膝才半跪定原地。
宁羽:“不是已经破了遁空,为何还有结界阻碍?”
这种情况,还真是他几百年间,遇到的第一反常遁空困境。
昀晔于最后一位从藏六壳背上下来,他扬萧画符,一符条分化群符贴于藏六周身,生机颜色再次沉寂,藏六恢复初始石化模样,僵固在原地。
最后,昀晔执萧于藏六的鳖首,下咒。
昀晔做完一切,挥袖朝辞清与鲤颂方向走去,“去看看便知道了。”
辞清走到鲤颂身边,要扶他起来:“你还好么?”
鲤颂无动于衷她的好意,只是抬眼,眸边躁意猩红:“辞清神君。我进不去。”
再次愤恨道:“为何还有结界在此,到底是谁设立下的?”
昀晔接住辞清悬空的手,与鲤颂道:“与其多问,不若找找破界之法。”
话罢,忽叫他伸手:“将你受伤的手给我看看。”
昀晔说完,鲤颂后知后觉接通了手中垂坠感,他抬起触碰过结界的手,前半截指节果真出现问题——石化了!
鲤颂四根石化的前半指节搭在昀晔的萧上,灰暗颜色与素玉颜色两相称比,诡异更甚鲜明。
后围上来的除邪师们纷纷相觑无言,鲤颂虽入职资历最浅,却是在场所有除邪师当中最强的那一位,甚能以灵识直接探测整个遁空,能力与实力双强并存——
如今却叫一个薄弱的结界伤了?!
昀晔叹了口气,尝试帮鲤颂化解。
灵光绻绕,几经尝试后,本只有指节石化的面积,在灵光殆散后,涨潮般延续到了整条小臂。
前几次没有反应是在蓄能,最后一尝试,直叫加倍反噬,决不是能轻易化解的诅咒。
辞清心里有谱,唯差验证,如今看到鲤颂石化的手臂,得出结论:“是仇酒做的。”
昀晔收回萧,神情严肃复杂。
他点头:“不能再刺激它了。这里的一切根本不是我们之前想的那样简单!”
辞清瞧他,察觉出他正处于屈指可数的高防御状态。
鲤颂本就脾性暴躁,看见柳方星君仍昏迷在结界内,而自己有一臂几近将废,躁火攻心,要自断石臂,免得拖大家后腿。
“蠢货!你在做什么!”
昀晔萧末勾挡,将鲤颂聚灵蓄力的另手狠狠打掉。
就在他们二人动作间,石化的进程飞速延展,所有人见证着,石化的肌理漫上了鲤颂的侧脖颈。鲤颂痛抽冷气,寒珠亦肉眼可见渗出额间、鼻尖。
宁羽吓了一跳 ,他本想站出来缓和一下这突如其来的争吵的,然在亲眼瞧证鲤颂的不对劲后,只敢讪讪搭住鲤颂肩膀,半句骚话都说不出来。
鲤颂被骂得无力,也因反噬之苦煎熬,整个人都不大好。
他双臂耷拉垂落,愣神站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心灰意冷。
昀晔看着他的样子就火大,好在辞清在旁侧拉着他,他眸一闭,气一沉,也就克制下来了。
末了,昀晔开口与鲤颂道:“我知道你救人心切,自断手臂是想不耽误救人。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就算自断手臂,我们也进不去?”
鲤颂抬脸,年少轻狂的面庞,重新流露出不忿:“我们已经破了遁空,只差最后一处结界,结界若能破,如何进不去?”
昀晔语气冷愠:“我们如今所面临的根本不是普通结界。来到的也不是普通的囚境。”
鲤颂:“那是什么?!你倒是直说清楚啊!”
昀晔叫他重掀起火意,语声呛显不善:“此处是仇酒的识海!你方才欲闯结界,乃是他识海之门!”
不仅鲤颂,宁羽等人的眼神皆顿时清澈了。
遁空连接魇魔主仇酒的识海,他们破遁空入此境,也算阴差阳错找到规整归墟的核心事项:毁坏仇酒识海。
仇酒无论生死,只要他识海不灭,后世若起不轨之心,仍能通过寻回仇酒识海,复生归墟暗息,掠夺魇魔主的灵力。到时归墟便不再仅仅是归墟,而是妖魔鬼怪的狂欢乐园,新的炼邪界。
天才除邪师鲤颂在场,稍逊色但能力仅次于鲤颂的宁羽,添有两位神君的加持,在结界外一举毁坏仇酒识海,并非艰难之事。
可世事无常,棘手问题出现:处理归墟后事是此行的要事,而救下柳方星君,亦是重中之重。柳方星君被困于识海当中,他们若要稳妥毁坏识海,必会将柳方星君置于死地。
进而艰难,退却无路。
怎么看,都是死局。
“好了!你们两个,态度都好点!”
眼见火药味渐浓,辞清适时冷厉插话进来,“既来之,则安之。”
“现在我们不仅要考虑将柳方星君带离出囚境,更要计划如何毁坏这识海,又如何从这里全身而退。”
宁羽为和平派,立即赞同并附和:“辞清神君说的不差。”
“我们已然找到了柳方星君,她就近在咫尺,位于结界内。寻人得人,我等此行算是顺兆!鲤颂,你且放宽心些,我们一定能将柳方星君安然带回来!”
鲤颂丧气脸,侧望着自己石化无法感知的手臂,口齿间尽是对自己恨铁不成钢的烦躁。
“结界有咒,我们根本近不了身。”
鲤颂的话很冷气氛,却也是实话。
小男人,就是矫情。
昀晔难掩嫌弃扫了他一眼,决心接下来非必要,都不要再搭理他。
有问题,就解决问题,实在解决不了,就解决人。
柳方星君他救定了。
下此石咒,此识海的主人,他也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