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葬场文女配引爆弹幕后》容晚

58、第 58 章 吵架

　　沈之远抱着彻底失去知觉的女孩儿，心脏极不安分地迸跳，仿佛压抑已久的恶魔，正叫嚣着蠢蠢欲动。

　　他目光落向少女明显被撕扯过的衣领，轻轻抚上她裸露在外的肩头，指腹抵住那泛红印记反复揉搓……蓦地想起那日庙内，捕捉到罗彪淫邪眼神刹那他无以言表的躁怒，第一次几乎控制不住汹涌沸腾的杀欲，整个人变得阴沉、冷漠，一如此刻。

　　可他亦永远不会忘记，春溪院内二人相对而坐的那个午后，少女隔着火锅缭缭雾气，眉眼盈盈对他说：
　　“沈之远，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干净，最单纯的人了！”

　　最干净，最单纯。

　　没错，他理当如此，本就如此，也必是如此。

　　沈之远微微敛眸，心跳渐渐趋于平缓，细细感受体内隐隐蕴藏着的某种强大力量，他知道，那是凌霄剑，并且是融合了上阳珠的凌霄剑。

　　他之所以在破解无极阵时突生变故，便是由于无极阵阵心正乃上阳珠本体，无极阵一旦启动，则由上阳珠吸尽周边炎气，以供灵力所需，故此才出现盛夏飘雪的奇观。

　　只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上阳珠与凌霄剑竟能相互吸引，并毫无阻碍地融于一体，仿佛出自同源一般。

　　师尊曾说过，天生剑骨之人，生来便是要与神剑合二为一的，他以前不以为然，可自从收服凌霄后，他便有了强烈的预感，果不其然，现如今，凌霄熔于他灵骨之内，以骨为魂，剑随意动。

　　然而凡事皆有利弊，神剑既能认主，亦可反客为主，倘若自身不够强大、神识不够坚定，则极有可能被夺去这一身剑骨，反受剑器操控。

　　故而他才会昏迷多时，可尽管意识昏沉，他依旧能隐约感知外界，他恍惚听到遥远屋顶上清亮的猫叫，混合着无数尸怪的嘶吼，呜鸣着愈来愈远。

　　他拼命抗衡凌霄，想冲破桎梏将她抓回来，可终究徒劳无功，感受着她的气息彻底淹没于尸海。

　　他当然知晓孤身犯险引开尸怪的人是她，他亦料到以她跳脱的性格，必然是要扬着下巴邀功的，恨不得全世界都赞誉她的功劳。

　　果然，他醒来的第一眼，便见她坐在他床边叽叽喳喳，乌眸流光溢彩，顶着张脏兮兮的花猫脸向他讨要恩情。

　　真好啊……生死一线之间，噩梦惊醒之时，竟能看见她好生生出现他面前。

　　但他不明白，她笑意为何戛然而止，像是失去光明般，以前所未有的压抑语气，说出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话……

　　他薄唇微抿，指尖缓缓向上，光华流转，最终抵住她眉心。

　　公主，告诉我，你究竟在隐瞒些什么？

　　「警报，警报！检测到外界能量入侵，“身临其境”惩罚暂且终止，剩余惩处将不定期投放，望宿主知悉，本次行动一切解释权归我司所有。」

　　刹那间，天地重归寂静，不知过了多久，顾长欢终于找回些许知觉。

　　她睫毛抖了抖，缓缓睁开眼，望着头顶飘舞的纱帐，目光仍透着迷茫。

　　她记得自己正在同沈之远说话，系统突然冒出来要对她进行“身临其境”惩罚，然后她便晕死过去。

　　思及此处，顾长欢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脸色微微发白，呼吸亦变得急促。

　　“宿主，你还好吧，”250重新上线：“别害怕哦，刚才只是一个小小的惩罚而已，而且还没罚完呢。”

　　顾长欢不自觉蹙眉：“这就是你们的‘身临其境’惩罚？”

　　“是哒！”250洋洋得意：“怎么样，很有警示意义吧？方才你意识深处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你必将经历的，所以宿主一定要时刻保持清醒，别被男主一时的偏爱迷住了眼。”

　　“偷偷告诉你哦，主系统对你近期表现很不满意，要收回你的弹幕延迟权限，我争取了好久才保留下来呢，宿主，你可别再犯傻啦。”

　　顾长欢没再搭茬，细细回顾自己意识深处所经历的场景。

　　大概由于惩罚未完的缘故，她所看到的画面并不十分完整，只记得入目皆是红绸，倒像谁家正在办喜事，但其中主角却似乎并非新娘。

　　穿着新郎服的少年，正追逐着那没有穿新娘服的、一袭红衣的少女，山风勾起女孩儿鲜艳的裙裾，只见她在前方拼命奔跑着，而后纵身一跃……

　　画面到此为止，持续时间不长，给顾长欢的感觉却相当之糟糕，因为她能清晰感知到她所在的这个视角下、亲眼目睹这一幕的人，那极度的哀伤与恐惧。

　　悲愤、绝望、痛彻心扉。

　　久久未能缓过神来。

　　那么问题来了，倘若这当真是“身临其境”，则她所处视角便应当是将来的自己，所以，在她视角下，那两个只有背影的人到底是谁？她又怎么可能把自己搞成这副悲催样！

　　不可能，绝不可能。

　　“宿主啊，不是我说你，你不该向男主挑明的，”250还在喋喋不休：

　　“多好的机会啊，就像情书那次一样让男主误会，方便大众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讨伐你不好吗？结果到了你自己一口气全抖露出去了，这么一来，男女主还怎么辛酸虐恋？”

　　“明明能突破一波，现在反而被各种惩罚，掉积分又掉能量，心痛啊……”

　　“闭嘴。”

　　顾长欢听烦了直接将它塞回去，耳根总算清净不少。

　　也罢，她揉了揉脑袋，决定暂且不理会那所谓的“身临其境”，反正里外里也没她戏份，何苦自寻烦恼，等以后“演”到她这边再说呗，她倒要看看这狗系统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这样想着，顾长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来。

　　没走几步就察觉出不对劲，倒回来望向窗台旁的梳妆镜，发现自己脸蛋白白净净的，衣裳也换过一身，而且是她最喜欢的橘色簪花裙，显然是有人替她梳洗过。

　　该不会是沈之远吧？小道士开窍了呀。

　　顾长欢心情颇好地弯弯唇角，优哉游哉走出房门，发现众人正齐聚于一楼，围着一张方形长桌就坐，沈之远亦在其列，位于上首，看样子像在开会。

　　“师兄，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听棉棉说凌霄剑竟没入了你体内，害得我们好生担心。”

　　“无妨，”沈之远简要解释：“凌霄剑已合于我骨血，这次被它占了先机，故才险象环生，以后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师兄竟然融合了神剑么？那上阳珠呢？”

　　“亦在我体内，此番惊险，便在于上阳珠的争夺。”

　　他不能任由上阳珠与凌霄剑珠联璧合，所以必须先将它们剥离开来，让它们只能以他为依托方能合用，这亦是他昏迷多日之缘由。

　　秦牧立刻懂了，自家师兄这是又突破一层境界，真正驾驭了神剑！

　　“可喜可贺啊师兄，照这样发展下去，你只怕不日便能超越宴风老祖，登上那数百年来无人企及的仙尊之位！”

　　“仙尊？”卢仲峰很快反应过来，眼里羡慕崇拜几乎要溢出去。

　　那可是仙尊之位啊，多少修士梦寐以求的巅峰，数百年了，他们修真界若能出一位仙尊，何愁不能横扫九州、统御妖魔两道，又怎会沦落到与妖族联盟的地步！

　　“好了，尸祸尚未解决，如我所料不差，近几日我们恐有大麻烦，你们做好准备。”沈之远顿了顿，忽而话锋一转：

　　“还有件事，我想问一问你们，公主失踪后，你们可有尽心救寻。”

　　他语句不疾不徐，目光如有实质般落在几人脸上。

　　方才还算轻松的气氛霎时凝固，分明师兄面色如常清冷，依旧是他们最熟悉的温淡模样，可大家几乎不约而同感受到某种沉重的威压，连带空气都变得压抑起来。

　　短暂的寂静后，卢仲峰站出来实话实说：“一开始我们去西市搜寻过几次，后来尸怪越来越多，自顾不暇，就没顾得上了。”

　　“搜寻过几次……”沈之远重复着他的词句，仍旧一副温淡模样，他食指不紧不慢敲击桌沿，半晌才继续开口：

　　“以你们各自的本事，倘若当真全力搜寻，不至于此。”

　　此话一落，鸦雀无声。

　　他们自然是未尽全力的，当时师兄昏迷不醒，尸祸愈演愈烈，他们哪儿有心情去尽心搜救一个对团队并无多大助益，且本质归属于异类的妖族质子呢？尽管这个妖族亦是他们多日来的同伴。

　　整个场面陷入难言的沉默。

　　倒是顾长欢这边，能量一阵一阵翻滚涌动。

　　不过她这次直接选择无视，根本无需多想便能猜到弹幕言论嘛，无非就是骂狗东西偏心她一个妖女；然后再夸一夸卢仲峰等人总算正常一回，有原则有格局不被妖女所迷云云。

　　可这同样一件事，如果对象换成花棉，弹幕保准又是另一种走向，譬如大骂卢仲峰等人忽略同伴，心疼女主被抛弃云云。

　　啧啧，双标怪基操罢了。

　　顾长欢懒得理会，提着裙子走下楼，细腰轻扭，步伐摇曳生姿，在这么多人齐刷刷的注视下，也半分不觉尴尬，三言两语打破众人几近沉闷的氛围：

　　“呦，大伙都在呢，”她理所当然走向沈之远，挨着他旁边刚空出来的位置坐下：

　　“怎么啦，干嘛都一脸严肃的样子？”

　　大家眼观鼻口观心，都没好意思答话，顾长欢索性直接点名：
　　“琦琦，你来说。”

　　佘琦琦嚅嗫片刻，垂着脑袋满眼愧疚：“公主对不起，我们没能及时救回你。”

　　顾长欢笑了，起身揉揉她发顶：“多大点事儿啊，我这不是好端端回来了么，你们不会以为本公主这点自保能力都没有吧？”

　　李乐熙见她当真毫不介意，不由刮目三分，关切道：“可公主不是没有修为？”

　　“谁说自保就得有修为，”顾长欢挑眉：“杀人还未必要用刀呢。”

　　这话刚说完，就被某人冷冷睨了一眼，顾长欢不服气地瞪回去：

　　“看什么看，本来就是，你少跟我在这儿摆脸色，我这次落难都赖你，谁让你晕得正是时候……”

　　沈之远默默别开眼，不欲与她争论，大手覆上她额头，只问了句：“可有不适。”

　　“我好得很，”顾长欢见状也不计较了，仰起小脸笑嘻嘻，开始光明正大调戏：“沈道长，我衣裳是不是你换的呀~”

　　“咳咳咳……”一旁的佘琦琦尴尬咳嗽两声，掩嘴悄悄传递消息：“那个，公主，衣裳是我帮你换的。”

　　接收到某人幽怨目光，佘琦琦立马补充：“但脸是师兄亲自给你擦洗的！”

　　“那也行，”顾长欢美滋滋：“沈道长好贴心哦~”

　　“……”

　　大家默默看着当众开撩的公主和一脸正经的大师兄，总感觉被强行喂了波狗粮。

　　但话说回来，被公主这么一搅和，气氛顿时轻松不少，就连卢仲峰都有所改观，公主虽然矫情又娇气，但心胸宽阔，也很聪明，够资格当他们的伙伴。

　　“各位道长，又有人活着从西市回来了！”正当这时，林季文领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从外走了进来。

　　看清那人样貌后，顾长欢一下变了脸色，还不待发作，那男人倒先指着她大叫起来：

　　“是你，妖女！”

　　叫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请各位道长替我做主啊，这女人是个妖怪，我亲眼看见她变成猫身！她害死了我们一众兄弟，手段极其残忍，只有我好不容易逃出来……”

　　“是吗，”顾长欢面带微笑往前慢走几步，吓得他连连往后爬：

　　“我可不记得何时见过你。”

　　“你，你撒谎！”男人手足无措：“你勾引彪哥，挑拨离间，蛊惑他用活人吸引尸怪，最后割断彪哥手脚，挖了他的眼睛，把他丢进尸怪堆里，你就是个蛇蝎心肠的妖女！”

　　顾长欢笑颜不改：“你有证据吗？”

　　“我句句属实！”男人慌了神，他当然拿不出证据，但这些人不是法力高强的道士么，应该能辨明妖女真身吧？

　　僵持之际，林季文忽然开口：“我可以证明，顾姑娘的确曾与罗彪等人一路同行。”

　　秦牧微微眯眼：“你不是说不曾见过公主？”

　　林季文拱手一礼：“抱歉，当时并不十分确定，所以便没说出口。”

　　“道长您看有人作证了，”男人跪爬至沈之远脚下，他亲眼见过沈之远的本事，且能看出来其余人皆以他为首：

　　“道长，您千万不要被她迷惑了，她就是个人尽可夫的妖女，跟了彪哥后又勾引我们好几个兄弟，淫/乱放/荡，污秽不堪，道长，您快令她现出原形，一切自见分晓！”

　　“你竟敢污蔑我。”顾长欢轻飘飘吐出一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根簪子，把玩着朝男人走去。

　　男人见到那根簪子更加害怕，吓得直往沈之远身后躲，却被沈之远一脚踢到众人面前。

　　他牢牢桎梏住少女细腕，面无表情看向男人，眼底一片讳莫如深。

　　很快，他双指并拢，光华直指男人额心。

　　“搜魂术！”

　　卢仲峰惊呼一声，搜魂术牵涉神魂，是一门极其高深复杂的禁术，会者寥寥，且一般不轻易动用，盖因此术有概率对被施法者魂魄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轻则痴傻疯癫，重则缺魂少魄，故为天道所不容。

　　“师兄，此人胡言乱语，何必当真。”李乐熙亦出言相劝。

　　然而沈之远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微光流泻，男人的记忆霎时化作光幕出现在正上方。

　　光幕中的公主第一次出现，便是狼狈躲避着成群尸怪，罗彪等人见色起意，竟是用了张隐身符，给公主设套，欲行不轨之事，被公主反客为主，以明媒正娶为由推脱多次，并利用他们逃出尸怪重重包围，后又为了脱身，离间其他小弟，内部乱成一团……

　　光幕至此骤然消散，真相如何一目了然，眼看公主笑颜如花同那些心怀叵测的败类周旋，众人心中愈发不是滋味，正欲安慰几句，却见公主冷笑着甩开师兄的手，美目讥嘲：

　　“这下放心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被沈之远拉住，不明所以：“公主？”

　　顾长欢不耐烦地推开他：“别碰我，你在我眼里，与那些人并无不同。”

　　沈之远眉心微拢，无奈只好跟着她上楼：“公主，你太任性了。”

　　“我任性？”顾长欢阴阳怪气笑出声：“你又有多光明正大？”

　　“你故意抽取那人记忆，并且只在意前半段，不就是为了确认我是不是真的人尽可夫吗，我告诉你沈之远，我本就是放纵不羁的妖女，我想勾引谁就勾引谁，想同谁交/合就同谁交/合，之所以拒绝不过是因为那些蠢货太丑，那般境地之下倘若碰上夜澜星之流，我倒也很愿意……”

　　她话未说完便被人猛地擒住下颚：“愿意怎样，与他交/合？”

　　少年音沉如井，黑眸深邃如夜，叫人看不清虚实。

　　顾长欢挣扎半天没挣动，只好怒目而视：“没错！”

　　二人僵持着谁也不肯退让，顾长欢望着他冰冷凌厉的眉眼，心里略有些发怂，正想着要不要给个台阶，却见他骤然松手，漠然转身：

　　“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