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葬场文女配引爆弹幕后》容晚

51、第 51 章 这个世界该

　　西市出现了怪物，沈之远一连出门好几天，带着花棉四处搜寻线索。

　　两人静静走在厚厚的雪地上，一路静谧无言。

　　花棉认真警戒周围，紧跟师兄身后，哪怕一句话不说，她也觉得异常安心。

　　他们正并肩作战，就像以往无数次那样。

　　花棉顿了顿神，抬眸望向师兄几与飞雪融为一体的白袍，不由又想起前几日，师兄出手救她的情景，后来，亦是师兄亲自背她回去的。

　　所幸脚踝扭伤并不严重，请了郎中敷上膏药，一晚便恢复如初，并未耽误二人出行。

　　花棉手指搅成一团，天知道师兄背起她的瞬间她内心有多忐忑，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尽管明知师兄对待公主与众不同，但此时此刻，她仍旧止不住妄想：

　　或许，师兄还是有些在乎她的吧？

　　“救命，救命啊……”

　　尖锐的叫喊令花棉陡然回神，只见前方巷子里跌跌撞撞跑出一伙人，后面跟着一长串尸怪，如同看到救星般冲他们高声疾呼。

　　“师兄，怪物太多了。”花棉握住剑柄，神色颇有些紧张。

　　沈之远挡在她身前，淡声道：“你后退些，保护好这些难民。”

　　说完便飞身而上，眨眼移至那些人身后，仅劈出一剑，便叫那些尸怪如烈阳灼身，再无法上前一步。

　　“神仙，是神仙救我们来了……”正忙着逃命的人们回头望见这一幕，不由目瞪口呆，当场跪下，对两人感激涕零。

　　花棉一小姑娘哪儿应付得了这种场面，连忙将人一个个扶起，待他们情绪平复一些后才问：

　　“老伯，您还记得尸怪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么？”

　　“姑娘，其实早在十多天前，我们就听说有怪物出没了，整个西市人心惶惶，躲的躲，逃的逃，后来索性闭门不出，直到昨天，巷子里突然有一户人家被感染……”

　　花棉听着老者的描述，心里也不太好受，记得前几日师兄还能请来郎中，现在西市恐怕没多少活人了吧，这尸毒着实蔓延得太快了。

　　她正想安慰几句，一旁长身玉立的师兄突然开口道：“老伯，这巷子里可有一户卖吃食的生意人家？”

　　老者一顿，旋即连连点头：“有的有的，我们这条胡同住的都是做小本买卖的人，平日去市集摆个摊养家糊口，卖吃食的便只有小李子一个了，他家住在最里边，这几天也没个动静，恐怕是凶多吉少啊……”

　　沈之远眉心微蹙，将尸怪彻底封压住后抬步朝胡同口走去。

　　“师兄，”花棉连忙小跑几步跟上，疑惑不解：“你要找做吃食的人家做什么，咱们还有干粮的。”

　　沈之远还未来得及回答，便听巷子里传来几声惨叫，他微微抬眼，下一瞬化光而入，不消片刻便带着一群人回到原地。

　　巷内无数尸怪咆哮嘶吼，纵有剑气阻隔，也令人心惊胆颤。

　　沈之远面不改色拿出一张符纸，将其往用剑意划出的界限上一贴，霎时间尸怪连同所有声音统统消失不见。

　　花棉被这操作秀得眼睛都亮了，第一次知道隐身符还能这么用。

　　沈之远解决完尸怪，在人群中逡巡一圈，目光落在一个身材瘦小的青年男子身上，他绯唇动了动，正欲开口，哪知这人竟率先认出他来：

　　“你，你是那日买小鱼干的道长？”

　　尽管只见过一次，李福却对这位少年修士印象极为深刻，不仅由于对方出众的相貌与气质，更因为他十分阔绰，顶着张不问俗尘的脸，一出手就包圆了剩余存货，并附赠了一张符纸，而这符纸，恰在今日救了他一命！

　　沈之远点点头，斟酌片刻，道：“你……还卖小鱼干么？”

　　“啊？”

　　李福惊得张大嘴，他着实没想到在这样的情境下，居然还有人对他家小鱼干念念不忘。
　　然而短暂的诧异过后，李福又开始得意起来，甚至有些沾沾自喜，他就说他家小鱼干是全栗阳城最香最好吃的吧，连看上去清冷寡欲的道长都抵不住诱惑。

　　“卖，卖的……”李福反应过来，拘谨地挠了挠头：“但我那些家伙什都落家里了……”

　　他话未说完，沈之远稍稍抬手，推车锅炉凭空出现，连食材调料都一个不少，分明便是他在家中整理好的摊位。

　　李福硬生生止住自己那份好奇心，利索地忙活起来，无不殷勤道：

　　“道长喜欢小鱼干，我以后天天给您做！”

　　“不是我，”沈之远音色一如既往清淡，眉眼却莫名柔和几分：“家里小猫爱吃。”

　　上回给的那一大袋鱼干，重新拿回手里后不到半日功夫便消灭干净，撑得肚子鼓圆，赖在路边走不动道。

　　如此不知节制，他自然不能继续纵容，之后无论她如何央求，他都熟视无睹，这若不好好给个教训，猫是不会长记性的。

　　思及此处，沈之远长眉稍敛，不知是不是天气越来越冷的缘故，这几日她倒安分许多，没再日夜勾缠他，更没再主动同他出门，反而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练符，倒也画出了几张能派的上用场的符纸。

　　沈之远指尖抚过掌中剩余的隐身符，隐隐觉得小猫可能不高兴了。

　　凭心而论，他并不是一个对情绪敏锐的人，但每每想着她时，直觉总要先行一步。

　　不过话说回来，小猫喜怒无常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她总是这般对他忽远忽近、忽冷忽热，开心得没心没肺，生气得无缘无故，委实叫人猜不透心思。

　　也罢，今日有了小鱼干，她心情应当会好些吧。

　　正当他径自思索时，李福的鱼干已炸好大半，并捎带各类丸子、油饼，在冰天雪地里飘散诱人香味，吸引着附近饥肠辘辘的人们。

　　花棉定定看着油篓里那热腾腾的、金黄酥脆的小鱼干，明亮的眼睛似覆上一层霜气，方才充盈些许的信心转瞬又空掉了一半。

　　她以为他们这几天耗费气力，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地搜寻，是为了扶危救困、寻找宝物，可原来师兄还存了这样的心思么？

　　难以想象如师兄这般严于律己、一心向道之人，竟会在执行任务之时，不忘给人带上鱼干？

　　四周天寒地冻，人们纷纷围住小摊取暖讨要吃食，只有花棉不动声色越退越远，可即便如此，她依旧能精准于一片嘈杂声中捕捉到师兄特有的浅淡嗓音：

　　“麻烦把小鱼干分开装成十份，多谢。”

　　……

　　【刚有点想原谅狗子，结果……算了，火葬场扬灰吧，沈狗你不配！-赞4279】

　　【天天小鱼干小鱼干，尼玛的，以后再也不吃毛毛鱼了，听着就想吐。-赞2445】

　　【笑死，毛毛鱼罪不至此，都是沈狗作的孽，拜托都丧尸围城了，女鹅那么努力在执行任务，他竟然心心念念给屁用没有的绿茶带零食？？？真想给他个大逼兜，然后和绿茶一起送去人道毁灭！-赞3691】

　　【受不了了，到底谁是女主啊，赶紧死遁行不行，真心看不得女鹅这么卑微，女主控要被气疯的节奏！-赞1737】

　　……

　　顾长欢粗略浏览过一行行文字，继续描摹手中未完的符纸。

　　她现在对弹幕心态是当个乐子看看就得了，用它了解了解剧情还行，千万不能太认真，否则能把自己给气死。

　　幸而她心态较之前平和了很多，有时还愿意顶着膈应点开看看，然而，尽管她“忍耐力”日益增强，可当她看到关于沈之远那段心理描述时，仍旧稍稍伤心了那么一小下。

　　她知道沈之远喜爱她这幅皮囊，却没料到沈之远只喜爱这幅皮囊，甚至当历经岁月后，连这身皮囊都会被无情厌弃。

　　可他分明说过色相本就是万物生灵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若爱一人，必然是爱她的色相与融散于色相中的灵魂，怎么到这里，就变成了对美色肤浅的迷恋？

　　顾长欢不明白，为何世间竟当真有人能分不清心中所爱，非要等到失去后才幡然悔悟。

　　纵然不愿承认，但她亦觉得自己正一步步走向既定的结局，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剧情”的推进，这种感觉愈发强烈，宛若无可抗驳的命运，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

　　“宿主，别胡思乱想啦，”250适时跳出来，它能检测到宿主是有那么一丢丢在乎男主的，所以才会颓废好几天，白白耽误任务进程。

　　它250作为负责任的好系统，当然要帮助宿主早日认清现实，一心完成任务啦：

　　“宿主，虽然男主现在的确对你很上头，但你最好时刻保持清醒哦，因为这一切都是暂时的，是为男主追妻火葬场做铺垫，”250分析得头头是道：

　　“他现在对你越好、对女主越忽视冷漠，以后就会越忏悔。这些所谓的‘好’，将统统化作利刃，刺向男主自己……以及享受过这些好处的你，这也是追妻火葬场亘古不变的爽点之一，我记得之前就告诉过你的，所以你就别再纠结啦~”

　　顾长欢听着250用最欢快的语气，直白道破最残忍的真相，头一次发现这世界竟如此荒诞：

　　“你的意思是，沈之远日后会悔恨曾对我有过的一切好意么？”

　　“当然啦，”250斩钉截铁：“男主认清自己爱的是女主后，恨不得捶死当时偏爱妖精的自己，恨不得把一切都拿出来补偿女主，而你身为与女主对立的受益方，简直罪无可赦！所以你还是好好完成任务吧，逃往新世界才最靠谱。”

　　原本谈话进行到这里，基本可以结束，但今日顾长欢似乎格外固执己见：

　　“我觉得，你说得不对，”她极为认真地反驳：“至少目前为止，我能感受到沈之远是真心待我好的。”

　　250无比捉急：“全都是假象啊宿主，你可千万别犯傻！”

　　“假象么？”顾长欢低头呢喃，蓦然听见一阵平和的敲门声。

　　“谁？”

　　“是我。”伴随着一句清沉的回音，木门被人轻轻推开。

　　外头漫天雪雨，少年却敛去一身风霜，修长指骨捏着包热气腾腾的吃食，几步行至她跟前：

　　“公主，开饭了。”

　　小鱼干的香味早透过油纸散开，顾长欢闭着眼睛都闻得出来，可这次她却没像以往那样眉眼弯弯、笑脸盈盈，只抬头扫了一眼，很快背过身去：

　　“我不要。”

　　沈之远长眉微敛，在她面前蹲下身，黑眸净若清潭，附着丝丝笑意：

　　“公主，是小鱼干。”

　　他话音刚落，女孩儿便猛地挥手，一下将油纸袋打落在地：

　　“我都说不要了，你烦不烦呀！”

　　她嗓音软糯，即使是这般不耐烦的语气，听上去也更像撒娇。

　　然而沈之远却是分辨得出。

　　屋内霎时沉寂下来，某一瞬间，连空气都陷入停滞。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终是起身，一言未发，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顾长欢偷瞄向那消失于风雪中的挺拔背影，弯腰捡起印着小鱼干图样的油纸袋。

　　油纸袋仍散发着热意，甚至有些烫手，一看便知是刚出炉不久，只不过分量比他上回给的少了很多。

　　而上回她是吃撑了肚子的，难受得翻来覆去……

　　顾长欢心脏突然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一下，她幼时孤独，生平所拥之爱不多，待她真心更者少之又少，自爹爹去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珍视过她了。

　　可如果这一切全都是假象……

　　那么这个世界该是何等虚伪癫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