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葬场文女配引爆弹幕后》容晚

46、第 46 章 楚楚可怜

　　休整一夜后，第二日清早，大家开始动身离开夷连山。

　　顾长欢站在凌霄剑上，双手抱紧沈之远腰身，低头颇有闲情地欣赏着下面飞掠过的青山绿水，看得出心情很是不错。

　　她昨晚看完弹幕，当即申请了个自动延迟功能，这功能稍微给了她点儿缓冲时间，不那么容易被吓着，否则次次兴头上“叮咚”一下，简直是在摧残她的小命。

　　“公主，到了。”沈之远将剑停在地面三尺处，示意女孩儿松开手。

　　顾长欢颇为灵活地跳了下去，抬头望向不远处高大宽阔的城关，指着最上方的牌匾一字一字念道：

　　“木阳城？”

　　沈之远收好凌霄剑，目光扫过牌匾，面不改色更正：“第一个字读‘栗’，栗阳乃上陵国国都，历时两百年，足足容纳了四十多万人，楼台酒肆，应有尽有，极尽繁华……”

　　少年一脸板正，认真介绍着城池历史，某人却不耐烦听：“知道你有学问了，显摆什么呀。”

　　沈之远偏首淡淡睨了她一眼，不同她一般计较，继续嘱咐道：“公主，凡间不比天衍宗，若非紧急情况，切勿现出原形，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再者，栗阳城龙气萦绕，你……”

　　“沈呆子，”女孩儿忽而喊了声，抬眸仔仔细细打量他，抚着下巴郑重其事道：“你真的很像我爹爹。”
　　没错，上一个愿意这样教导她、不厌其烦叮嘱她的人，只有曾经的父亲。

　　沈之远：“……”

　　“大师兄，公主，你们速度好快呀！”

　　佘琦琦从卢仲峰剑上跳下来，朝早已落地的两人跑过去。

　　她和棉棉修为同样不够，没法支撑这么长的路程，于是，李师姐同棉棉一路共乘，而她则蹭上了卢师兄的剑。

　　其实，以往遇到这种需共乘情况，都是她跟着李师姐，棉棉则会主动往大师兄那边靠，毕竟按照团队一强一弱的搭配，他们总会一起出任务，平常也配合得很好，所以共乘似乎并无不妥。

　　但这次由于公主一直跟在大师兄身边，大师兄便水到渠成地捎上了公主，并未因为之前的惯例而有所偏好。
　　连大师兄都未曾拒绝公主，棉棉自然不能再说什么，独自站立片刻，而后转身去寻李师姐了。

　　思虑到这儿，佘琦琦不由一顿，虽说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大家也都没过多关注，但她总觉得棉棉情绪不太对。不过话说回来，貌似自从公主加入他们后，棉棉话就少了很多，也不知是何缘故。

　　对于花棉那些个心思，李乐熙大概是这几人中最清楚的，可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劝慰，师兄对公主的好感显而易见，由不得她睁眼说瞎话。

　　唉，感情这种东西果然是不能以时间为定论的，甚至不能以仙妖正邪为界限，若师兄当真与公主两情相悦，那可真是苦了棉棉。

　　“师兄，我怎么觉着这栗阳城有点儿不对。”秦牧摇着折扇望向高高的城楼。

　　卢仲峰闻言警惕观察了一番，疑惑道：“貌似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啊。”

　　沈之远凝神眺望，未置一词，倒是顾长欢四处嗅了嗅，轻轻扯住少年衣袖：

　　“沈呆子，我好像闻到了一股尸臭味儿。”

　　佘琦琦顿时瞠目：“公主，你可别吓我。”繁华的都城里怎么会飘出尸臭味呢。

　　“是真的！”顾长欢信誓旦旦：“你们别忘了我是猫，对味道最敏感了，但是吧，这臭味儿若有若无，一般人还真难以察觉。”

　　“那咱们……还进不进呀？”佘琦琦小心翼翼问道。

　　秦牧没好气白了她一眼：“上阳珠在里面，你说呢？”

　　上阳珠乃七大宝物之一，也是他们此行需找的第二件神器，根据九州图所示，眼下宝物便在栗阳城内。

　　沈之远侧眸，手掌极为自然地抚上某猫不由自主现出的耳朵，强制性将它们隐去，而后率先向前走：

　　“先进城再说。”

　　……

　　栗阳不愧为上陵国都，其内繁华简直让人大开眼界，街道宽阔干净，路上人来人往，各类吆喝声不绝于耳，两旁古楼林立，一眼竟望不到尽头，看上去十分标致规整。

　　顾长欢兴致勃勃看着眼前的景象，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凡间的大都城呢，想不到如此新奇有趣，不仅人多热闹，而且摊铺五花八门，卖衣裳的、捏糖人的、算卦的，连炸小鱼干的都有！

　　顾长欢眸子瞬间亮了，一个箭步冲到推车前，指着铁镂里刚出锅的金黄色的小鱼干，满脸兴奋道：

　　“你这些我全都要了！”

　　“好嘞。”老板将锅里剩下的小鱼干都捞起来，正要给她打包，无意瞧见少女白皙精致的脸，不由自主愣了下，好家伙，这么漂亮的姑娘，即使在美人遍地的栗阳皇宫里，那也是找不出第二个的。

　　直到顾长欢抱着一大袋小鱼干美滋滋离开，老板才回过神来，忙追上去大喊：

　　“姑娘，你还没给银子呢！”

　　沈之远等人这时终于找了过来，没办法，公主蹿得太快，他们商量个落脚地的功夫便没了人影。眼下好不容易找着人，却发现她正从荷包里抓出一颗夜光珠，随手塞给身后的中年男子，另一手不忘抱紧颇有分量的油纸袋，嘴里还嚼着一个鱼干……

　　“公主，你跑得好快呀。”

　　“小公主，你可真够败家……”

　　还没等秦牧把话说完，顾长欢怀里那袋小鱼干便被整个抽了出去。

　　“沈呆子，你干嘛！”美食惨遭截胡，顾长欢炸了毛一样跳起来，冲着他怒目而视。

　　少年神色平静，丝毫不受某猫暴躁情绪的影响：“我有没有嘱咐过你，出门在外不许乱跑。”

　　他左手举得很高，任女孩儿怎么跳也够不着，只能攀着他的肩臂不断尝试：

　　“我才不管，臭呆子，你快把小鱼干还给我！”

　　然而这人浑身似铁做的一般，定在原地，晃都没晃一下。

　　周围行人纷纷侧目，颇有兴致瞧着美貌少女和清冷道士之间的纠缠，最终还是秦牧看不下去，不得已出面做和事佬：

　　“师兄，公主也不是故意的，你就原谅她这一次，把小鱼干还给她吧。”

　　顾长欢光听清最后一句了，感动得不行，扭头可怜巴巴道：“还是秦大哥好。”

　　一句“秦大哥”喊得秦牧通体舒畅，本想再多说几句，却见沈之远动手将人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转身一言不发走远了。

　　顾长欢一时顾不上其他，火急火燎追了上去，紧紧拽住那人袖子：
　　“沈之远你别走，还我小鱼干……”

　　两人拉扯一路，准确地说，应该是顾长欢缠了沈之远一路，停在一家名为“醉茗轩”的客栈前。

　　由于是下山后的第一顿饭，大家破天荒吃得十分丰盛，酒足饭饱后，沈之远去结了账，又定了四间客房，让大伙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日再分头探寻。

　　在整个过程中，无论顾长欢怎么闹，沈之远全当没看到，既不生气也不理会，冷冷淡淡一张脸，眉目沉敛，恍若远山静水，与暴躁的某猫形成鲜明对比。

　　秦牧等人倒是劝过几回，就连最粗心的卢仲峰都被公主对小鱼干的执念所感动，帮着说了几句好话，奈何师兄决定的事情，谁劝都没用，任公主纠缠不休，师兄自是岿然不动。

　　最后还是佘琦琦连哄带骗拉着人回了房间，总算暂时结束了这场“鱼干”大战。

　　“公主，你听我说，师兄看似温和，实际上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佘琦琦苦口婆心提建议：

　　“你与其这样闹下去，还不如老老实实道个歉，表现得乖一点，说不定师兄吃软不吃硬，心情一好就把小鱼干还给你啦。”

　　顾长欢冷哼一声，小脸撇向一边，她才不要服软呢，这呆道士还真把自己当她爹了，竟敢没收她的零食，是可忍孰不可忍，她非得自己把小鱼干拿回来不可！

　　及至下半夜，更深露寒，月明当空。

　　一只漂亮的橘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鬼鬼祟祟沿着屋顶攀爬，边走边嗅，耳朵竖的老高，忽然，它顿住了脚步，小心翼翼伸长脖子望了望，随即灵活地翻身而下，顺着半开的窗牖直直落进某个房间内。

　　微风渐起，清泠的月光透过缝隙攀延而至，照亮了少年冠玉般的面容。

　　小橘猫冲他呲了呲牙，鼻息轻嗤，转头便在房间里一通乱找，可所有地方都找遍了，愣是半个鱼影都没见着。

　　它目光渐渐转向床上盘腿而坐的素白身影，犹疑片刻，蹑手蹑脚爬了上去，正当它准备钻进少年胸口瞅瞅时，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制住了脖颈。

　　“喵！”由于受到惊吓，小猫尖叫一声，乌溜溜的眼睛气鼓鼓瞪着他。

　　“在下记得，入城前便提醒过公主，莫要随意变换原形，”少年黑眸如夜，目光比月色还要清冷，连着语气也显得格外疏离：

　　“这些话公主大概一句也没听进去，既然公主眼中只容得下自己，又何必屈尊与我等组队。”

　　话音方落，小猫的挣扎陡然停止，须臾间化为花颜玉貌的少女，红着眼睛问道：“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后悔带上我了？”

　　沈之远抿唇不语，只向上摊开手，将那袋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小鱼干递还给她。

　　顾长欢眼泪瞬间就溢了出来，“啪嗒啪嗒”滴落在油纸袋上，而后缓缓向下，一点点延伸至他手背。

　　温热的触感顺着指根滑过，如同触电一般，沈之远眉心微拢：“你……”

　　只是他话还没说出口，面前的女孩儿便由默哭转为一下一下地抽泣。

　　她鼻尖通红，小声呜咽，宛若被抛弃的孩子，原本乌黑明亮的眸子仿佛笼罩上一层水雾，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般，正咬唇泪眼汪汪望着他。

　　沈之远素来平静地心脏开始毫无规律地跳动，他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词：楚楚可怜。

　　没错，这一幕用楚楚可怜形容再合适不过了。

　　他见过无数人哭泣，受罚的同门、即将魂飞魄散的妖类、阴阳永隔的恋人，他们或伤心欲绝，或肝肠寸断，其中亦不乏貌美如花的少女，可这些人在他眼里好像皆是同一副模样，无论他们多么动情、多么痛苦，他都不会产生任何同情。

　　他无法理解他们的痛楚，也着实没必要感同身受，他只是按规办事而已，其他人的情感又与他何干？

　　看吧，世人眼中除邪惩恶、纯直温良的正道之光，骨子里其实比谁都冷漠。

　　他似乎早已失去“心痛”这种能力，不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维系着正道师兄的人设，顺理成章成长为师尊所期许的那样，一切悲欢离合喜怒哀乐到了他眼里便只剩麻木。
　　所以，即使他听闻宗门许多人爱慕他、更有甚者散尽家财淬炼灵根，只为搏一个和他并肩作战的机会，也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感动。

　　他原本便是如此寡淡凉薄之人，直到眼前这人的出现。

　　他从不知晓一个人的眼泪竟会有如此大的威力，无需撕心裂肺，便仿佛熔入心口，令他隐隐作痛，继而生出一种毫无原则妥协的冲动。

　　“别哭了。”他嗓音微哑，忍住想替擦拭她泪水的手。

　　纵然明白她不过三分真心，七分做戏，也抵不过那份楚楚可怜。

　　顾长欢自然察觉到他态度的软化，心中不由一喜，沈呆子果然吃这套！

　　她索性得寸进尺地搂住他脖子，嘟着唇控诉：“谁让你赶我走的，我偏要哭。”

　　“没人赶你走，”沈之远轻轻叹了口气，手掌下意识握住她细腰，不让她胡乱扭动：“公主，你应当清楚此行凶险，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听话一些，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我哪里给你添麻烦了……”顾长欢嘴硬地嘟囔道。

　　“公主可知你买完鱼干后，有两个男子悄悄跟在你身后。”

　　“什么？”顾长欢这才收起眼泪，满脸惊讶：“真的假的？”

　　沈之远点点头：“财宝动人心，公主那般大方，难免引人觊觎，况且公主容颜世间罕有，的确应当格外留意。”

　　少年瞳若点漆，垂眸看过来时，便有种深深凝视的幻觉。

　　顾长欢唇角忽而翘起，搂着他脖子的藕臂也越收越紧，小脸渐渐凑近：“你的意思是，我长得太漂亮了，所以应该小心一点吗？”

　　少年耳根渐红，身体微微后仰，避开她几乎要碰上来的唇，鼻息不清地呼出一声：“嗯。”

　　顾长欢心情颇好地欣赏着他的窘态，笑眯眯提醒道：“沈师兄，你脸红了哦。”

　　沈之远偏过头，薄唇紧抿，掌心稍稍用力，便将人连腰抱起来放到了地上。

　　顾长欢见他又恢复“避嫌”姿态，连忙反捉住他腕骨，不待他反应便飞速扑进他怀里：

　　“好啦好啦，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不推开我。”

　　“公主，你答应过不会逾矩的。”

　　“可我害怕呀，只不过是抱一抱你而已，你那么扭捏做什么，”顾长欢毫无心理负担地耍赖，同时扯下自己的猫猫荷包，碎碎念念将珠子全部倒入他手心：

　　“为了表达我的诚意，就把夜光珠放你那儿吧，以后买东西都由你陪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