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葬场文女配引爆弹幕后》容晚

34、第 34 章 “你是要与

　　少了三班修炼的春溪院静得有些落寞，池塘边的大槐树下，顾长欢懒懒窝在贵妃椅中，有一搭没一搭晃动着团扇。

　　“公主，奴婢打听到了……”

　　没一会儿，渔冬急急忙忙从外跑入，顾长欢顿时睁开眼，鲤鱼打挺似的从贵妃椅上坐起来：

　　“快说！”

　　渔冬拍了拍胸口，粗喘着气道：“沈师兄生生受了刑堂二十鞭，并且被罚跪水牢整整三天。”

　　顾长欢握着团扇的手一紧：“我就知道。”

　　昨日沈之远主动要求受罚后，她便被秦章客客（强）气气（制）送回了春溪院，连个发言的机会都没有。

　　再加上突然蹦出的弹幕搅得她心烦意乱，待后面醒过神来的时候，已然于事无补了。

　　气得顾长欢当场直发十条弹幕泄愤。

　　什么破逻辑，真是有够离谱的。

　　她有承认那些情书是自己写的吗？她承认的明明只是她喜欢沈之远这件事情好吗！就当时那个情形，倘若她不先下口为强，承认是自己喜欢沈之远，夜澜星还不定如何添油加醋污蔑他。
　　再者说就算她认下了，不应该是她替女主挡了个惊天大雷，救了女主一条小命吗？？
　　不感谢也就算了，还诽谤她抢了女主情缘？

　　如果沈之远当真因情书喜欢上某个人，又在若干年后因此幡然醒悟，那他就是个天理不容的大傻叉！

　　顾长欢压下一肚子火气，连带着对花棉都烦起来。

　　明明统共也没说过几句话，搞得像是天生的宿敌一样。她顾长欢仇家多得去了，妖域里不知多少人惨死于她手中，身上血债数不胜数，但还真没见过这种莫名其妙的。

　　……越想越烦。

　　顾长欢索性将扇子一丢，径直向外走去。

　　“公主，等等奴婢啊，您这是去哪儿？”

　　“刑堂。”

　　……

　　水牢是刑堂内部的牢狱，隶属于夜澜星辖内，平日都是五班的人在外看守。

　　渔冬操纵着小木船摇摇摆摆荡了半天，忽上忽下，忽左忽右，总算有惊无险来到凌云峰的刑堂前。

　　“呕……”

　　顾长欢刚落地就扶着一棵树吐起来，看得渔冬小脸通红，连忙上前给她拍背：

　　“对不起啊公主，奴婢驾船还不熟，以后一定会勤加练习的！”

　　顾长欢有气无力转过身子，幽幽斜睨向她道：“小鱼儿，你以后驾船再晃成这样，我就把你红烧吃了！”

　　渔冬委委屈屈垂下脑袋：“好吧，奴婢知道了……”

　　“啧啧师兄，你看这个女人多恶毒。”

　　笑嘻嘻的声音突然从头顶响起，顾长欢顺着阳光看去，果然见十来个黑衣少年正在不远处，最前方的两人显然便是夜澜星和许恕。

　　“不许你骂公主！”渔冬怒气冲冲反驳。

　　她记得这个人，上回就是他抓着自己不放的。

　　见她这如临大敌的模样，许恕不乐意了：

　　“喂，我是在帮你好不好？”

　　“谁让你帮了，”渔冬丝毫不领情：“你走开！”

　　许恕气成海豚脸，转头找自家大哥诉苦：“师兄，这条鱼是不是傻？”

　　夜澜星懒得理会幼稚的小弟，长腿一迈，正欲俯身，另一边顾长欢十分敏捷地往旁一滚，成功躲开那只想要拎住自己后颈的手。

　　“你别碰我。”

　　想到昨日那糟心的局面，顾长欢美目横视，没半分好脸色给他。

　　夜澜星眯眸看向那张娇艳的脸，莹润的肌肤在光照下更显瓷白，大概因为刚呕过的缘故，此刻她正轻轻喘气，樱唇微张，纤薄锁骨凹陷……
　　这让夜澜星回忆起温泉里的那抹艳色，即便只是惊鸿一瞥，也让人止不住浮想。

　　呵，果然是妖物，惯会蛊惑人心。

　　“师兄，这女人竟敢再三忤逆你。”

　　“公主又如何，我看是该给个教训了。”

　　“那就要看师兄舍不舍得咯……”

　　“……”

　　“公主，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躲在后面的渔冬见这阵势，有些心虚地向顾长欢提议。

　　夜澜星却没给她们机会，只见他慢条斯理理了理袖口，侧眸对身旁许恕道：

　　“按规矩，私闯刑堂该如何处置。”

　　许恕一脸幸灾乐祸：“先关小黑屋，再打六十板子，最后泡冰窟。”

　　渔冬听着这一连串刑罚，已经吓掉半条小命了，瑟瑟发抖靠近顾长欢：

　　“呜呜公主，奴婢害怕……”

　　“就这么办吧。”夜澜星摆摆手，示意可以抓人了。

　　“好嘞。”

　　可怜的渔冬吓得破声大喊：“你们别过来！”

　　“闭嘴，”顾长欢不耐地喝斥一声，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指着长身肃立的夜澜星道：

　　“都让开，我有话同他说。”

　　几人一时顿住脚步，不约而同回头望向身后，然后在自家师兄默许的下自觉让出了一条路。

　　顾长欢暗自松了口气，提着裙子“蹬蹬”跑至他跟前，扬起小脸顿了顿，理所当然提要求：

　　“你头低下来一点。”

　　然而某人分毫未动，一双星眸略带讥讽地睨着她。

　　对方拒不配合，顾长欢只得自力更生。她吃力地踮起脚尖，勉强凑近他耳畔，用只有两个人听得清的声音轻言细语：

　　“我知道你不是仙门中人。”

　　*

　　三班练台上，花棉心不在焉听着堂课，已经不知多少次瞄向前方空位。

　　那本是大师兄的位置……也不知大师兄现下如何了。

　　花棉暗暗吸一口气，没想到这件事最后受惩罚的竟成了大师兄。

　　师兄大概当真以为那封情书是公主写的了，不，不仅仅是师兄，应当是所有人都以为情书出自公主之手。

　　花棉晃了晃神，又想起昨日师兄主动领罪的情景，显然是在主动替“写情书”的公主受罚，

　　她性格本就内向，做不来上赶着去争辩的事，更何况恐怕说了也没人会信，弄不好还会笑她痴心妄想，到最后只是自取其辱罢了。

　　想到这儿，花棉清秀的脸庞略显黯淡，第一次有些瞧不起公主。

　　即使再不愿面对，花棉也必须承认，她以前是实实在在羡慕乃至嫉妒公主的。
　　羡慕她美丽的容貌，羡慕她天生便引人注目，羡慕她能轻而易举得到师兄的关注。

　　但这次事情仿佛打破了公主完美的光环滤镜，让花棉知道原来绝美皮囊下高高在上的公主也不过如此。

　　她甚至由此衍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舒畅感。一方面看不上公主冒名顶替的行径，另一方面又像是占领了一个制高点，连着之前卑微的心绪也逐渐平和起来，如同认清了某个不为人知的真相，内心再不似之前焦灼。

　　“棉棉，还在担心大师兄呢？”旁边李乐熙见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十分善解人意道：

　　“不然咱们课后去凌云峰探望师兄吧。”

　　花棉眼睛一亮：“可是刑堂戒备森严，咱们能进去吗？”

　　“试试呗，”李乐熙说着朝她眨了下眼：“五班迟醒还欠我个人情，这点小事应该不成问题。”

　　花棉闻言一脸惊讶：“师姐，你怎么会和那边的人扯上关系？”

　　“此事说来话长，以后再慢慢告诉你……”

　　*

　　阴暗潮湿的地牢内污水遍布，顾长欢屏住呼吸，一手握着夜明灯，一手提着裙子慢慢摸索前行。

　　这水牢环境倒同妖域挺像，顾长欢有些嫌弃地想着。

　　妖域便是常年昏暗，王兄当年为哄她欢心，寻遍天下找来了不计其数的夜光珠和夜明灯，照得整个王宫亮如白昼，如同仙境一般。
　　那个时候她别提多高兴了，真真切切把王兄当作世上最依赖、最亲近的人，如果王兄做这一切的目的不是为了骗她交出尾巴的话。

　　“滴答，滴答……”

　　正当顾长欢回想自家老哥的光荣事迹时，前方水滴声愈发清晰，她竖起猫耳凝神静听，顺着声音慢慢向右，一过转角顿时豁然开朗。

　　只见少年笔直地跪在圆坛中央，干净的白衣被一条条鞭痕肆意凌虐，渗出无数鲜艳的红，冒着霜气的冰水没过他膝盖，可他却像是没有知觉般直挺挺跪在原地，一动不动，傲骨清寒。

　　“沈之远！”

　　顾长欢连忙跑过去，刚一下水，便觉冰凉彻骨，刺得她耳朵抖了好几抖。

　　看来这水并非普通的水，极可能是刑堂惩罚的一种。

　　哼，宴风老头那么看重沈之远这个徒弟，想必是舍不得下此狠手的，定是夜澜星自作主张趁机挟私报怨，果真卑鄙无耻。

　　“沈呆子，你没事吧？”

　　顾长欢快步走至少年跟前，拍打着他几乎僵硬的身体。

　　沈之远似才放开感知，慢慢睁开眼，透过微弱亮光渐渐看清女孩儿明媚的面容。

　　他眉头动了动，喉咙半晌才发出沙哑的声响：

　　“你怎么来了。”

　　“我当然是来看你的！”顾长欢脱口而出，边用毛茸茸的爪子捂住他脖子边念念叨叨：

　　“你干嘛要主动讨罚，情书当真不是我写的，我先一步承认喜欢你就是为了不让你被陷害，你倒好，眼巴巴自投罗网，你也不想想，我可是贵客哎，就算我喜欢你勾引你，也只是我一个人的事，他们根本不会拿我怎么样，跟你就更没关系了……”

　　“公主，”沈之远忽然沉沉喊了一声，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继而抬手缓缓拨开她双臂：

　　“男女授受不亲，希望公主以后，莫要再做出这般令人误会的行径了。”

　　顾长欢小脸登时一垮：“你什么意思，是要与我划清界限么？”

　　沈之远敛着眸，薄唇微抿，默然不语。

　　顾长欢眼睛一眯：“是不是你师父让你这么说的？”

　　沈之远额心蹙了下，片刻后终于开口：“道法无情，修道之人亦是如此，更何况仙妖本就不两立，望公主知晓。”

　　顾长欢简直被他气笑了：“好一个仙妖不两立，你抱我的时候怎么不说男女授受不亲，怎么不说仙妖不两立，沈之远，你这个道士当得可真够随便的。”

　　少年下颚愈发紧绷：“是我的错。”

　　“你……”

　　顾长欢一噎，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自顾自生了会儿闷气后，皱着脸地朝他问道：

　　“沈之远，你当真认为仙妖注定不两立么？”

　　少年垂眸低目，声若暮鼓：“是。”

　　顾长欢突然“蹭”地一下站起来，双腿却因在冰水里蹲太久而失去知觉，整个人直接摔进浅水滩，连手中的夜明灯也掉落出去。

　　秽水侵袭，染脏了少女漂亮的衣裙。

　　沈之远指尖蓦地一抖，到底没有动作。

　　顾长欢下意识痛呼，并未第一时间从泥潭中挣脱，而是抬起眸子看向身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潭水寒凉刺骨，逐渐蔓延全身，如同刀割一般。

　　顾长欢望着少年冰冷凌冽的轮廓，身体着实有些受不住了，像是终于死心一般，忍着刺痛从水里爬起来，夜明灯也不要了，一瘸一拐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直到那“哗哗”的声响彻底消散，如雕塑般一动不动的少年才慢慢弯下腰，苍劲指骨微微发白，悄无声息触上那散发着幽弱光芒的莲花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