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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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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呀呀,顾世子,你这一去就是三年,我可是想念你得紧呐!”
顾北正在书架上细细翻找着,一道熟悉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循声望去,走进来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只看一身行头便知是个富家子弟。
正在一旁写着什么的顾文宣看到来人,连忙起身行礼道:“见过陆世子。”
顾北斜眼觑了来人一下,笑了:“哟,能被陆公子想念,顾某不胜荣幸啊!”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他这语气可真是没有半分“荣幸”之意。
陆锦江也不介意,对他肆意上下打量了一番,道:“世子折煞在下了。”待得走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许久未见,越发英俊又貌美了。”又转过头看了看一旁的顾文宣:“这几年世子倒是待文宣倒是不薄,小文宣比起几年前初来顾府时倒是气色好了不少。”
陆锦江,字子恬,诚王爷陆府世子,在京城那是出了名的英俊又风流,不知祸害过多少姑娘。逮着个相貌好看的公子小姐,总也要轻薄两句,占个便宜,一天到晚总也没个正形。
所幸诚王虽然只是个外姓王爷,爵位也低得很,但是以陆家的家底加上陆雨木现在朝廷为官,还是够陆锦江挥霍的了。
曾经有一段时间陆锦江伙同顾北厮混,俩人都是出了名的风流成性。只是后来顾北被宰相顾卫峰扯着耳朵拎回了府,教训了一通,便老实了下来。后来去蜀地游学,更是没机会跟他一起浪了。
而陆锦江则大不相同,这家伙是死性不改,诚王都管不住。只因他虽纨绔,但不惹事,又横竖混了个官身,只得训斥,一直没机会能狠罚一顿。
顾文宣一直是老老实实的模样,行完礼之后就兀自坐下继续办手头的事情了,不再搭话。
顾北看了陆锦江一眼,嗤笑道:“看你细胳膊细腿儿的,你可别打他的主意,只怕你打不过某人。”
顾文宣没说话,只是耳根子悄然爬上了一抹粉,手中的笔不慎一顿,在纸上留下了一滴略大的墨点,颇为显眼,只得弃了重写。
陆锦江闻言,颇感没意思,切了一声。
偌大的书房就他们三个,只闻风翻过书页时细微的声音,一时间有些过于寂静了。
顾北信手从书架上取了本书,又习惯性地从一旁取了一支镂空的银制书签,到一旁坐下翻看。
陆锦江随着他一同走到桌旁,轻轻地晃悠了两下手中的折扇。四下里看了看,忽然瞅见桌上一个金光闪闪的东西,赫然是一张极尽奢华的金制请柬。请柬很薄,用镂空和浮雕的制法,花纹精致,落款处还雕了帝印。
陆锦江饶有兴致地拿起来,大致扫了一眼,有些讶异地抬头道:“这请柬就给你送过来了?”
“那位可是一手遮天,万万人之上,在京城乃至这整个天下,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顾北随意地道:“早没找到晚没找到,偏偏现在找到了,怎么找到的、是不是真货,谁知道?”
陆锦江听他这么直言直语,连忙凑上去捂住他的嘴:“世子慎言。”
顾北一听,笑了笑,颇为不介意:“无所谓了,我这府上,别的不说,起码这一点还是无妨的。”
陆锦江挑了挑眉,不待他再次开口,一道清晰的重物落地的声音倏地传入了二人耳中,听声音估摸着是有人摔下来了,顾北院墙之外是府外的小巷子,若院中有人摔下来,极有可能…此人是翻墙来的……
陆锦江眼睁睁看着顾北脸色渐青,当即便忍不住笑了——这打脸……来得好快。
顾北瞪了他一眼,快步走入院中。
此时寒冬已过,冰消雪融,温度回升,院中的一草一木都苏醒过来,生根、发芽,开始了又一年的新章。
而顾北一入院中,脸色更是比枝头初绽的芽儿还青。
陆锦江跟着顾北步入院中,映入眼帘的是一位五官精致的少女。
没错,就是,少女。
夜毓倾刚刚一个脚底不稳摔下来,即使是疼得龇牙咧嘴,也不敢发出声音,就怕被巡逻的侍卫撞见了。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顾北,身后还站着一个正在扇子后偷笑的陆锦江。
夜毓倾愣了愣,讪笑道:“北哥哥……”
这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圣上最小的女儿,九公主夜毓倾。
说到夜毓倾,这可着实是让人头疼。这小公主自小便在太后膝下长大,虽不似一些富家女一般器张跋扈,但性子也是极为任性调皮。
幼时连连闯祸,皇帝很是心焦,觉得作为皇族不应养成个任性调皮的性子,无奈小公主屡劝不改,后来只得找上太后,欲让夜毓倾跟着太后学礼佛,也顺便让她懂些规矩。
然而,太后毕竟是向着自己孙女的,她老人家认为,作为公主,有些顽皮任性是情理之中的,规规矩矩一板一眼的女娃才不讨喜。
既然她老人家都开口了,皇帝也不再管了,只是想着反正是自家女儿,只要不闹太大的事儿,平时闯的小祸小患摆平就是了。
在夜毓倾八岁那年,顾北随父入宫赴宴时第一次遇到了夜毓倾。彼时的顾北也才十来岁,与其他的同龄世家公子比起来颇为好看,皮肤瓷白,眼睛水灵,很是讨喜。毋庸置疑,夜毓倾一见到他便注意到他了。
于是,半个月之后,夜毓倾便来顾府了,美其名曰:来找绯月姐姐玩。
然,嘴上说的是跟顾绯月玩,实际上更多时候却是呆在顾北院中,“北哥哥”前“北哥哥”后地缠着他。一开始顾北还理一理她,但他很快便疲于应付,不予理会。
自小便被宠着惯着的夜毓倾吃了个闭门羹,自然很是不爽,于是便想方设法调皮捣蛋。
夜毓倾想要捣蛋,那真是太容易啦。比如说把他的剑藏起来啦,把他的书换成空白的书啦,在他白白的外衣上悄悄面画啦,把他院中的兰花统统拔光再统统种上果子树啦,把月姐姐的首饰藏在他的房中再理直气社地带着月姐姐过来找到啦……总之,那一段时间顾北过得很煎熬——真的,比真金还真。
自那以后,只要顾北在顾府,夜毓倾便会想方设法地来“玩”。一开始太后也觉得没什么,但是后来发现她对顾北实在不一般,便觉得不太安当,夜毓倾年纪还小,懵懵懂懂的,要是做出点什么事儿来,让人知道了,影响夜毓倾的清誉,那可如何是好?更何况顾家世子也不是等闲人等,其父顾卫峰那可是朝中重臣。于是后来太后便不怎么准她来顾府了。
想来这次太后也不准她出宫,于是她便偷偷溜出来啦。害怕被顾府的待卫发现消息传到宫重被太后抓回宫里,便想着凭借学来的三脚猫功夫翻墙而进。结果一不小心脚下不稳,摔了段,被顾北和陆锦江出来瞧见了。
“见过公主。”顾北迅速地收拾好神色,毕恭毕敬地对着夜毓倾行礼道。陆锦江也跟着他行了一礼。
但是,倘若眼神可以杀人,此时的夜小公主大概已经被大卸八块了……
夜毓倾连忙爬起来象征性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回礼道:“顾世子,陆世子。” “不知公主来此所为何事?翻顾府的墙可不轻松。”顾北问道。
“啊……那啥,月姐姐在府中吗?我是来找月姐姐的。”夜脑倾眼珠子一转,道,全然不提翻墙一事。
“二姐今日一早便出门了,好像去了个什么诗会,不如今日臣先派人送公主回宫,公主明日再来?” 顾北自然知道这小公主醉翁之意不在酒,但也不戳穿。
“啊?”这一点自然是夜毓倾想不到的,她在原地嘟着小嘴半天,方才消化了这个天外飞来的噩耗,拧着眉寻思了半天,才道:“无妨,既然绯月姐姐不在,那,我就在这儿等一等吧!”一边说着,夜毓倾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理不直气也壮”。说罢,还不放心,添了一句:“实在不行就在顾府借住一晚,想必顾哥哥不会嫌弃本宫叨扰了吧?”
这话可谓是……陆锦江心里替顾北默哀——摊上了这小主子,顾府接下来几日怕是不会安歇了。
顾北自然是知晓这一点,但他仍然不想让夜毓倾顺顺利利地:“公主前来,自然是欢迎至极——不过我觉着,还是需要派个人去宫中禀明一下,否则太后见公主迟迟不归,恐要忧心。”
这一下,陆锦江又默默收回了对顾北的哀悼,同时暗叹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顾世子果真是无论何时都不甘愿白白吃亏的……
夜毓倾这下自然是不干了,挥手道:“哎,不必不必!我已经提前跟皇祖母说过啦!”——自然多半是在扯谎了。说罢,直接溜出了院子,估摸着是去了顾绯月的院子了。
陆锦江幸灾乐祸道:“清歌你还真是讨人喜啊,这小祖宗一来,你这府上接下来几日怕是要热闹了……”
顾北瞥了他一眼,嗤笑道:“无妨,还有我二姐呢——明日倒是可以去你府上坐坐。”
“来就来呗,”陆锦江干笑道:“就是记得提前把这小祖宗甩掉就是了。”
于是,当夜毓倾在顾绯月院中住了一夜,第二天还起了个大早打算去寻顾北时,“惊喜”地发现顾世子早已不在了,只有一个方江还在扯着被子呼呼大睡——顾北不是曾经那个老老实实待在院中小世子了,要缠着他,早已不似当年那般容易了。
说到这方江,还真是命苦得紧。顾文宣是顾北的远房外戚,只因自小没了爹娘,便被顾卫峰收养在府中,因缘际会之下与顾北关系好了起来,后来顾北去蜀地时便带着他一起了。
而方江则大不相同。方江是从小被顾卫峰当做顾府死士来培养的,结果……虽然他习武很好,可是这性子却怎么打磨也磨不成一个死士该有的样子,于是便天天被顾卫峰往死里磨,他又抵死不改,顾北知道之后,惜才得很,便去顾卫峰门口跪了整整一夜,顾卫峰这才松口允许把方江调去做顾北的侍卫。
其实一开始顾北去蜀都并未带上他,但是这家伙不死心,硬是靠着一颗感动老天爷的心才命好地在蜀都找到了顾北和顾文宣二人,等他找到时,已经饿得半死不活了。吓得顾文宣当场就哭了出来,连连代替顾北发誓以后出远门一定带上他。
然而,这次顾北回京时,历史重演了。其实这也怨不得顾北。当时方江正外出办事,临走时顾文宣是安排好了车马的,结果这家伙一回北歌听说“北歌公子和文宣公子回京了”,就头也不回马不停蹄地追来了,硬生生靠着身上带的那些银两撑到了京都,一到顾府便是倒头就睡。
本来已经够惨了,结果夜毓倾来了院中没找到顾北,便拿他撒气——于是可怜的方江,人在床上睡,冷水天上来。一瓢冷水,神清气爽。
诚王府。
“你还真的过来了。”陆锦江斟了杯茶,笑道。
顾北进门径直坐了下来,不客气地端起茶便灌了一口:“不然呢?待在府中找不自在?”
陆锦江勾着唇,不说话。
顾北坐了一会儿,忽然问道:“皇上就这么认个八皇子来,朝中上下没谁有异议?而今圣上膝下有几个皇子,还有个储君……”
陆锦江开了扇轻扇两下:“异议自然有的,太子殿下更是当堂委婉地提了出来——你猜怎么着?”
“皇上二话不说,直接让那八皇子来滴血认亲——而且血确实是融了。于是后来便再没人提起了。”
顾北一听,笑了:“滴血认亲,这法子倒是干脆利落——那这八皇子是提前露面了?”
“又不是姑娘家,露个面自然也无所谓,”说道这儿,陆锦江轻佻一笑:“你别说,那八皇子还真是……本世子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他在众位皇子中堪称相貌最好的一个!堪称千年来第一美人儿。”那对风流的棕黑色眸子里尽是细碎的光,映着…顾北无语的白眼。
顾北:“……”
认真不过三分钟,不愧是当初差点被陆雨木逐出家门的陆锦江……但凡诚王嫡系还有个次子,这世子之位怕是也轮不到陆锦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