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诞生日记》第三只李子

53、第三次（18）

　　阳光孤儿院其实是一座带院子的很普通的民居，三层楼高的水泥房外表已经泛白褪色，墙体上也明显可以看到好几条裂开的纹路，应该是有些年头了。

　　要是放上辈子，这样的房子应该能归到待拆的危房里面去。

　　可惜这个世界贫富差距巨大，根本没有人来管危房不危房的。只要房子还没垮，想住就住。

　　柳离进去的时候院子里没什么人，只有三四个年纪特别小的孩子被人抱出来放在种着菜的院子里晒太阳。

　　照看孩子的是两个年纪很大的老人，她们手里都在忙着做手工活，偶尔才看一眼在小床上睡觉的小家伙们。

　　和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一样，她们身上也有一两处缺陷。一个腿脚不利索不能快速行走，一个脊背发育畸形直不起身子。

　　柳离凑过去仔细看躺在小床里的孩子。

　　虽然他们身上穿着的衣衫陈旧泛黄，但也能看出被人尽力清洗修补过，最大程度保证了衣服的整洁。

　　有些孩子看着很瘦，脸色也不好，但柳离很清楚，这些都不是照看不周导致的，而是他们身体不够健康，自身的原因。

　　负责照看孩子的人尽管很忙，但也没忘了抽空查看孩子们的情况。

　　喂水、喂饭、把尿、换尿布都很及时，也不见她们有什么不满，更没有对那些身体不健全的小孩有丝毫的歧视。

　　柳离又进建筑物里面看了看。

　　房屋一楼有两个大房间被改造成教室，里面有两位老师正在给孩子们上课。

　　说是上课其实不够准确，教室里的学生从十五六岁到五六岁都有，老师们讲授的内容也很简单，只是基础的识字和算数。

　　条件虽然很简陋，但老师教得很认真，孩子们也学得很认真。

　　教室旁边还有一间特殊的学习室，里面也在进行教学活动。只是这里的老师不教文化知识，她们教手工。

　　因为在这里学习的是一些没有办法听课的特殊学生。

　　他们之中有些看不见，有些智力有问题……学不了文化课，总要学一门能养活自己的手艺。

　　看完所有的房间，柳离发现宿舍里铺好的床铺和她在孤儿院里看到的孩子数目明显对不上。

　　床铺数量在三百以上，可孤儿院里能看到的小孩数量最多不会超过两百。

　　每个床铺都是有人睡的，但是少了的那三分之一得人去了哪里？

　　这个疑问直到教室里老师宣布下课，听到那些小孩们的课间闲聊柳离才找到答案。

　　“下次考试我一定要进前二十！这样就能去学校上课了……”一个面目丑陋、身材矮小的男孩握紧拳头坚定道。

　　“呵！哪有那么容易？”男孩的同伴撇了撇嘴，“你学费存够了吗？院长说我们要自己干活存够一百块钱才有出去上学的资格。孤儿院里不养米虫！”

　　“快够了，”男孩一脸得意地笑道：“我每天都要折够两百个纸盒子了才去休息，已经存了九十块啦，下个月肯定能存够一百。”

　　原来还有一部分孩子是去学校上学去了，所以才不在孤儿院里。

　　听到小朋友们的交谈柳离陷入沉思。

　　之前看过资料，她现在已经大概了解了这个世界的物价。

　　虽然不知道明确的数字，但柳离很清楚一百块肯定是不够交学费的。

　　所以柳离猜孤儿院里实行这种规定，肯定不全是为了钱，或许更多的是为了养成孩子们自立自强的品格。

　　但渴望上学的孩子很多，而且他们的能力和品行也都很好，只是孤儿院财力有限，有心而无力，只好设置重重门槛，增加孩子们入学的难度。

　　在孤儿院里逛了一圈，看到里面的种种生活细节，尽管还没见面，但柳离已经对这家孤儿院的院长有了很大的好感。

　　这里不像她印象中的孤儿院，就算孩子们身世悲惨、身体也不好，但绝大多数都被教得很好，很积极向上。

　　这里面肯定少不了院长和一众志愿者的功劳。

　　柳离知道阳光孤儿院现在的财政状况不太好，账面上剩余的资产将将够院里孩子们的吃喝，根本无力支持孩子们学习和治疗的支出。

　　院长她们在竭尽全力争取更多的经费，以期改善院里孩子们的生存环境，也希望能收养更多的孤儿。

　　把钱给这家孤儿院的负责人，她们应该能钱尽其用，切实帮助更多的孩子吧？

　　柳离决定对阳光孤儿院进行捐款。

　　很快，午餐时间到了。

　　帮工从后院的厨房里抬出两大盆炒好的菜，一盆土豆炖肉，一盆青菜豆腐汤。

　　土豆炖肉里只有一丁点儿肉沫，而且便宜的肥肉居多，小孩子更喜欢的瘦肉几乎没有。

　　青菜豆腐汤里的青菜是就地取材从院子里摘的，节省了买菜的开支。

　　尽管饭菜简单，但没有一个孩子挑食。

　　大家在老师的引导下安安静静排好队，一一领取了饭菜，然后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他们都很珍惜粮食，碗里分到的饭菜都吃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都不剩。

　　这时候，柳离注意到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商场清洁工白芬回来了，怀里还抱着一个用旧衣服包裹着的小婴儿。

　　一看到白芬抱着孩子回来，在院门口值班的独眼大娘就笑着打趣：“芬芬啊，你又带了孩子回来？哟！院里现在可养不起那么多孩子啰。小心晚上院长回来了又要说你。”

　　白芬驮着背小心护着怀里的孩子，无奈叹气：“遇见了总不能见死不救……”

　　“商场里又有丢孩子的了？不是好久都没有了吗？这个孩子是个什么情况？”

　　独眼大娘好奇地问，并同时往白芬那边探了探脖子。她想要看一看这次被捡回来的孩子的情况。

　　白芬把胸前的布团子稍稍解开一点点，语气里不知道是庆幸还是悲悯：“检查过了，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腿脚不太好，是个小‘美人鱼’。”

　　柳离也趁机上前看了一眼。

　　这一看就被吓了一跳。原来她们所谓的美人鱼是指两条腿长在一起的畸形孩子。

　　这在她们口中都还不算大问题？都不能正常行走了！柳离的认知再次被刷新。

　　不知想到了什么，白芬补充道：“本来商场里现在很少有遗弃孩子的，大家都知道生育中心不会管来路不明的孩子。

　　哪成想今天突然来了一个大善人，那个女孩子在商场前面给要饭的人发吃的，后来引来了好多难民，前前后后少说聚集了两千人！差点儿引起骚乱。

　　这个孩子就是那时候被人趁乱丢在商场里面的。这么小的孩子要是被送进公立救济院哪儿还有命长大？”

　　看门女人赞同地点了点头，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小婴儿的胖脸蛋，“公立救济院确实条件不好，这么小的孩子去了那边……”

　　“所以啊，”白芬缓了一口气，语带讨好：“我就给抱回来了。李姨，你可要在院长面前帮我多说几句好话，让这个孩子留下来。”

　　李婆婆瞟了白芬一眼，没好气地说：“院长就是嘴硬，哪次你们带了孩子回来她让送走了？最后不都留下来了吗？”

　　被李婆婆的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白芬讨饶地缩了缩脖子，把孩子往前递了递，“那我就把她交给您啦。”

　　李婆婆接过孩子，微微叹了一口气：“但是院里的情况确实不怎么好，你们以后再抱孩子回来要多想一想。院长这次出门就是为了找资助人，不知道结果怎么样？”

　　这时柳离已经从白芬和李婆婆的对话里意识到新被抱回来的弃儿极有可能是她造成的。

　　是她在商场那边做好事才让狠心的父母看到希望，然后决定把孩子遗弃到那边的。

　　她没想到自己一时兴起会造成这样的结果，以后做事情要三思而后行了。

　　虽然不觉得孩子被抛弃是自己的错，但是给孤儿院捐一点钱，缓解一点他们的压力，柳离觉得是她应该做的。

　　所以柳离出了孤儿院，在偏僻的角落里现身，拿着钱再次走进孤儿院的大门。

　　“你好，我要捐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