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诞生日记》第三只李子

42、第三次（7）

　　大概这就是社会达尔文主义践行到极致后的产物吧。

　　劳伦斯夫妇以及随从们的到来给冷冰冰的胚胎培育室增添了许多光彩，让柳离有种置身明星红毯现场的荒谬感。

　　倒不是说夫妇二人身上的珠宝有多夺目，而是他们的长相和身姿给整个空间带来了光。

　　他们即使没有华美的服饰，单是简简单单往那儿一站，就是一件精彩绝伦的艺术品。

　　和柳离之前在外面看到的或多或少有缺陷的普通人不一样，眼前的这群人完全担得起人中龙凤这四个字。

　　为首的一对青年男女更是个中翘楚，气势逼人。

　　劳伦斯先生身形高大修长，皮肤白皙。一头灿烂有光泽的金色短发服帖地被梳在脑后，让他深邃的五官得以不加遮掩地露在光线下。

　　男人浓密的眉毛下是一双湛蓝的眼睛。虽然眼睛的颜色是温柔的天空蓝，但是从里面射出的光却锐利得如同猎鹰一般让人不敢直视。

　　站在劳伦斯先生旁边的女人也一点都不逊色，同样是高挑完美的身材，同样是白皙细腻的好皮子。

　　只是和劳伦斯完全西方人的长相不同，琳达的长相更偏向精致小巧的东方人。

　　乌发黑眼，琼鼻朱唇，再配上细长的眉、小巧的下巴，活脱脱是位古代仕女。

　　二号胚胎的黑色头发和秀气的五官就是遗传自母亲。

　　琳达有一头蓬松柔软的微卷发，头发长及腰部，颜色乌黑发亮。她的每一次微微动作都会让那一头秀发在肩背上荡出波光，一看就知道平日里被打理得很用心。

　　这样的人，从头发丝到指甲尖都受到了尽心的呵护，没有哪一处不完美。

　　有权、有势、有财、有貌，处在金字塔尖的人把所有的资源都掌控在手里。

　　甚至生育后代也能用雄厚的资本去筛掉有缺陷的胎儿、留下健康完美的宝贝。不像外面那些穷苦的人只能听天由命，大概率生下有问题的后代。

　　见到劳伦斯夫妇的第一眼，柳离就意识到，这个世界不存在公平。现实就是好的会更好，差的会更差。

　　但是，作为这样两个人的孩子，只要能平安出生，一落地就能享受到常人难以想象的资源，柳离对于这次投胎倒是不反感。

　　比之那些已经被淘汰掉的胚胎，和那些身体不健康的孩子，她自认为已经拿到了一手比较好的牌。

　　身体暂时是健康没有问题的，今后看起来也会衣食无忧，那还有什么好挑挑拣拣的呢？

　　接下来就看便宜父母是怎么样的人了，希望这次不要掉链子。

　　柳离从胎儿身体里飘出来，凑近去观察便宜父母两个。

　　男人的脸上看不出什么，他好像一直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至于女人，她看向胚胎的眼睛里有好奇，有审视，唯独没有一般准妈妈眼里独有的期待和爱。

　　得，又是一对不爱孩子的男女。

　　但柳离也没急着下决定，毕竟胎儿还小，时间还长，她还能多看看。

　　生育中心负责人是个中年胖子，头顶的头发有一些些稀疏，他应该是专门负责接待客户的，看着有些油滑，不像柳离之前接触到的科研和医护人员。

　　中年男人正在诚惶诚恐地给大客户解说这一批胚胎的发育情况：“目前为止一号、二号、三号都发育良好，基因检测也通过了，没有携带致命的致病基因。不出意外的话，这三个应该能成功出生。”

　　“二号呢？”琳达打断男人的话，她有些挑剔地看了一眼编号为二的培养皿，伸出保养得宜的纤细手指轻轻敲了两下透明的“蛋壳”。

　　“昨天二号不是出了状况还安排了抢救？也没问题？”

　　她明显是不怎么相信这个人的话，要真一点问题也没有，怎么可能会发生昨天的事。

　　劳伦斯也向负责人投去目光，想当面听一听对方的解释。

　　如果不是昨天接到这边的消息，他们夫妻两个也不会推掉别的安排提前一个星期来生育中心看望还没出世的孩子们。

　　听到劳伦斯夫人有些责难的问话，负责人有些紧张，更让他不安地是劳伦斯先生的目光。

　　众所周知，劳伦斯先生的能量很大，是个万万不能怠慢的大人物。

　　事关这么一位大人物的子嗣，他们生育中心生怕出什么差池，每一个步骤、每一次筛选都是严格按照规章制度来操作的。

　　可没想到千小心万注意还是没防住，昨晚其中一个胚胎突然出现不明原因的心跳骤停。虽然他们抢救及时把胎儿情况稳定住了，可还是惊动了这两尊大佛。

　　被劳伦斯夫妇俩责问，负责人很快额头上就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他结结巴巴解释道：

　　“这……夫人您也知道现在胚胎的异变趋势，胎儿在发育过程中经常会出一些状况，像是心衰、窒息、溶解、畸形……都是正常的。
　　您家的二号抢救过来后我们已经给她做了严密的检查，基因没有问题，相反还很优秀，昨晚那一出应该是假性休眠，现在已经没事了。”

　　“是吗？”

　　琳达还是持怀疑态度，对二号的关注和期待却没有之前那么多了。她只要健康的孩子，不健康的不要。

　　接着，琳达漫不经心地继续看了一下其他的胚胎，是排在后面的四五六号。

　　“那这些呢？待定的这三个是什么样的情况？”

　　对待排在后面的待定胚胎，她的态度更加不在意。

　　虽然是第一次造孩子，可家族里的其他女性成员早就给她传授了经验：待定的就是不优秀的，尽管不算有致命缺陷，但也不够健康，接下来的三次筛选中他们被淘汰的概率更高。

　　这才第六次筛选，留下的胎儿中让人满意的就只剩两个了。她是不是有开始准备第二次人工培育了？

　　虽然不用自己怀小孩，可取生殖细胞对于女性来说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又要吃苦了……

　　琳达心里存了事，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负责人从助手那里接过待定胚胎的资料亲手交到管家安德鲁手里，等管家把资料奉给他的主人后才逐项逐项给大客户解释。

　　先是四号，负责人站在四号培养皿前点了几下操作面板，然后里面胎儿的小脚就被轻轻拉到“蛋壳”前。

　　隔着一层透明的保护壳，四号脚部多了一个小脚趾的情况清晰显露在大家面前。

　　“四号发育畸形，但是特别轻微，小手术就能矫正。而且他身体素质很好，之前几次筛选综合评分都是排在前三的，可以考虑留存。”

　　劳伦斯夫妇不置可否。

　　接着是五号和六号，他们俩展示的是检测报告。

　　“五号的SQH—18GA基因测试呈阳性，是易胖体质，患心血管疾病的概率偏高，但后天只要饮食控制得当，就没有问题。
　　至于六号，各项指标其实没有问题，外在表现也很正常。但我们发现他细胞端粒比别的胚胎短，具体会有什么影响还需等下一次筛选才能做进一步确定。”

　　忙活了一会儿，男人胖胖的脸上水光加油光显得更加油腻。琳达看见后眼里闪过嫌恶，不着痕迹地往旁边退了半步，离负责人更远了一些。

　　她抬头看了一眼丈夫，眼神中透出一丝催促。晚上还有宴会要去参加，她得提前做准备，做造型、试礼服、挑珠宝……需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时间很紧迫，琳达越发不愿在这里长待。

　　接收到妻子想要离开的信号，劳伦斯先生很快做了决定。

　　“三个待定的不要，剩下三个好好培育，我们下次筛选再来。”

　　“对，”琳达附和丈夫的话，“我们的孩子必须是完美的。”

　　轻而易举的一句话就决定了那三个胎儿的生死。

　　原本他们可以活的，就算有小缺陷也不影响他们的生命安全。

　　可就因为这两个人不要有缺陷的孩子，他们不接受一点点瑕疵，这三个孩子就没了来到这个世界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