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诞生日记》第三只李子

15、第一次（完） 拜拜呐您嘞

　　出乎柳离意料的是陶家老太太竟然是个小脚女人！

　　吊梢眉、三角眼、身材瘦削到后来被姚家外公说成是白骨精的老太太气场异常强大。

　　走路颤颤巍巍却不要人扶着的老太太在村口就拦住了姚家的车。

　　“您是小姚的父亲吧？您好，我是陶简信的母亲。客人远到而来，我前来迎接。”

　　没办法，前方被人拦着车总不能从人家身上轧过去，姚家一行人只好从车上下来。

　　由姚家外公打头阵，姚景菊跟在老人家后面，柳离的几个便宜舅舅紧跟着依次下了车。

　　姚家外公板着脸语气生硬地对陶家老太太说：“我们是来找你家儿子陶简信的，为的是什么事您老人家心里肯定清楚。”

　　陶家人并不接话，站在老太太身旁的几个男男女女纷纷围上来殷勤带着众人慢慢往前走：“外面冷，有什么话去了家里一面喝着热茶烤着火一面细细说吧？”

　　柳离因为听不懂陶家人的话，这个时候就特别注意陶家老太太的神情变化。

　　便宜奶奶看着不像是个好相与的人，面对姚家人也没一点心虚和不好意思。

　　看到挺着肚子的姚景菊时老太太先是皱了皱眉，接着嘴角几不可见地往下撇了撇，似乎有点看不起姚景菊这样的女孩子。

　　当老人视线往下移，移到姚景菊高高隆起的肚子时如刻刀般的打量变得柔和了一些。但这也是相对来说的，实际上老太太此时的脸色并不算好看。

　　柳离猜陶家人此时应该都是在苦恼姚家人的不请自来，生怕姚家人找麻烦。

　　姚家人此时的表情确实都不怎么好，大家都在忍耐。

　　陶家人则是小心翼翼地陪着客，一步三停地往村里走。

　　而且两家人彼此之间还有语言障碍，交流起来只比鸡同鸭讲要好一丢丢，柳离看着都替他们感到费劲。

　　站在柳离的角度她对现在的情形是感到有些奇怪的。

　　明明姚家人坐着车来的，陶家却不上车指路让客人早点到目的地，而是一步一步从村口往村里走，空荡荡的汽车上面此时就只有一个司机，车子慢悠悠跟在人群后面。

　　小脚老太太明明腿脚不灵便，却非要拉着姚景菊一个大腹便便的孕妇一步三晃的慢慢走，这让走在她俩身边的两家人生怕俩人一个不小心滑倒在地。

　　这俩人不管是谁，要是不小心摔倒了都是了不得的大事。

　　但陶老太太固执，陶家众人装傻充愣硬是拖住了姚家人的脚步，从村口走了将近一里地，花了快半个小时才挪到陶家的瓦房前。

　　一开始柳离不知道陶家人这么干是为了什么，姚家人也只当陶家人是想用这样的方式煞一煞他们的气势。

　　直到一群人脸都被寒风吹僵了，浑身上下没剩多少热乎气，好不容易到了陶家，前前后后找遍了都没看到陶简信的身影时，他们才反应过来被陶家人耍了。

　　年纪最小的姚景清最沉不住气，他把陶家人奉上的热茶狠狠往桌上一拍，大声吼到：“陶简信人呢？我们知道他从深市回来了！让他出来，别当缩头乌龟！”

　　“哎！你这小后生怎么说话的！”陶家一位大姐听到话就坐不住了，忍不住搭腔。

　　“我小弟是回来了，可那是在年前！如今都过了正月十五了，一般在外打工的人早就出门挣钱去了，我小弟也在前几天就出远门了。”

　　“呵！这话说的我们可一点都不信！”

　　女人说话自然是女人回击，姚家这边姚景桂出战。

　　只见姚景桂冷笑一声，撇嘴鄙夷道：“他陶简信能去哪儿挣钱？深市那边还有公司敢招他？别给我们玩虚的，赶紧叫他出来！”

　　余下的姚家人也随声附和：

　　“对！快叫他出来！”

　　“走都做了，还不敢当？”

　　“赶紧出来见我妹子！”

　　见形势开始紧张，陶家那边赶紧站出来一个笑脸迎人的中年妇女，她走到姚家人这边一手挽住了想要拉袖子干架的姚景桂。

　　“我说大妹子你也太急了，我们是真没有骗你们，我小弟是真的不在家，他出去讨生活去了。他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你们应该也知道……”

　　说着，这个女人脸上的笑意也淡了，长长叹了一口气。

　　“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屋里找，屋里找不见还可以去村里问，问他们这两天见着我家弟弟了没有……”

　　“我弟弟不在家，我们也联系不上，您家要是有什么事和我们说也是一样的。”

　　“所谓长姐如母，我娘现在年纪大了管不了事，我弟弟的事情我这个做大姐的也能管上一管，有什么要求您就直说，我们好商量……”

　　等陶家的几个大姑姐你一言我一语地把气氛到位了，陶家老太太才咳了一声开始发话。

　　“我儿子离家前特意说过你家闺女的事，他俩谈爱的这几年我儿子在你家闺女身上也花了不少钱，不算亏待了您家女儿。您说是也不是？”

　　老太太望向姚家外公，言语隐晦没有明说，给双方都留了颜面。

　　姚家外公涨红了脸，可想到女儿那几年寄回家的钱，无奈气又短了，只能憋着气不说话。

　　然后老太太接着说道：“现在我儿出了事，已经是自身难保，连我这个老娘都养活不了了又谈何娶妻生子？

　　您家的女孩儿就是嫁过来，过得日子也是有了上顿没下顿、天天提心吊胆的。这样的苦老弟你当真舍得让女儿受？”

　　姚家外公还是不说话，但姚家人听了老太太的话之后已经有些动摇了。

　　听说那陶简信坐过牢，现在按陶家老太太的口风事情好像还没解决？他们可不想有个劳改犯亲戚！

　　老太太把姚家众人的神色看进心里，继续说：“本来他们两个小的没谈成分了手也没什么，大城市里像他们这样的小年轻多的是。

　　可现在有了孩子，就害苦您家女儿了。做女人不容易，当妈更是难上加难！”

　　说到这里老太太抬手轻轻拍了拍姚景菊的肩膀，柔声说道：“好孩子，真是苦了你了！都是我们家简信的错，是我没有把孩子教好！”

　　姚景菊很上道，十分应景地大哭起来。

　　她心里十分清楚，此时哭得越惨，到时候得到的好处就越多。

　　果不其然，老太太叹息着看了她一眼，商量道：“都是我家简信的错，小姚你以后还要嫁人的，这个孩子要不生下来后就抱给我，我来给我儿子养孩子！”

　　姚景菊心里一突，只说养孩子，不提怎么补偿她，难道这人想白得她的孩子？

　　那不行？她姚景菊从来不干亏本的买卖！

　　“孩子还是让我来养吧，跟着妈最好！陶简信以后还要讨老婆的，带着个孩子还怎么会有好人家的女儿愿意嫁过来？”姚景菊以退为进。

　　“那多对不起你！太耽误你了……”

　　柳离看戏也渐渐看出了门道，其实姚陶两家都门儿清，现在拉拉扯扯的，无非是想谈判出一个合适的价钱。

　　当然，姚家人要脸，没有猴急猴急地提钱。陶家人也愿意给姚家做脸，第一天也没把话题扯到补偿费上。

　　本来姚家找到陶家所在地的时候就到下午四点多，所以双方聊了没多久天色就变暗了，显而易见的姚家人不能当天就往返，所以晚上他们住进了陶家。

　　住在别人家里也怕隔墙有耳，所以姚家人并没有多说话，只是按照来这儿之前商量好的计划行事。

　　第二天，陶老太太叫了大女儿、二女儿、大儿媳妇三人来给姚家人当导游，带着他们去县城好好游玩了大半天，极尽地主之谊。

　　吃好喝好玩好后，离开之前陶老太太给了姚景菊五千块钱让她当生活费，说是借遍了所有的亲戚朋友才筹到这么多钱，再多也没办法了。

　　还许诺等陶简信安顿好了以后，经济条件变好了一定会按时给孩子寄生活费。

　　最后还和姚景菊说以后要是养孩子有压力，就把孩子送过来，他们陶家肯定会把孩子拉扯大。

　　老太太戏做了全套，姚景菊也陪着演到底，和老人抱头痛哭后才踏上返程。

　　柳离看着这样的姚景菊只觉得心里发寒。

　　什么时候软弱到只会对着男人哭的姚景菊变成了心思深沉、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因为之前陶家难得的有良心的人——陶家大儿媳，陶简信的嫂子趁着没人的时候偷偷给姚景菊说了实话。

　　陶简信之前一直在家，是听到他们来了的消息时才偷偷从后门溜走。

　　陶简信走的时候陶老太太正带着人把他们堵在村口，她那么做是为了给儿子争取跑路的时间！

　　姚景菊知道眼前这个面甜心苦的老人的真面目，却还是不动声色地演着戏，一点异样都没露出。

　　柳离有些怕这样的人。

　　“这家人没有良心的，妹子你不嫁进来也好！”

　　那位厚道大婶的话柳离现在还记在心上，还有她当时说话时的表情柳离也记忆犹新，麻木、绝望、无奈！

　　柳离再一次意识到陶家很差劲！陶简信很差劲！

　　至于姚家人，后来姚家人的表现也没让柳离觉得好到了哪里去。

　　在姚家人回去后不久，姚家几个哥嫂就明着暗着打着各种幌子来找姚景菊借钱。

　　为着借钱的事姚家大大小小闹过好几场。

　　最后在姚家老两口的说和下，姚景菊不知道是自愿还是被迫从那五千块里面拿出了两千“借”给了她的三个哥哥。

　　散了钱出去姚家才重新平静下来。

　　柳离一直冷眼看着，也不知道是她运气不好还是这个时代就是如此，反正她没打算降生在这样的环境里。

　　三月，瓜熟蒂落，在姚景菊生产的那一瞬间柳离选择了离开。

　　第一次投胎，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