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逍欢]江山一醉》一点青霜

50、第四十九章

　　第四十九章 酒后迎敌竞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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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大门派进入昆仑山脉的当日，杨逍与李寻欢设下酒宴为明教上下“壮行”。除了严密部署对敌作战的方略外，亦再次重申联合各派共同抗元的宗旨，并传令下去——除非万不得已，只生擒不置死。

　　五行旗与天鹰旗是此次杨逍实战练兵的主力军，殷天正、谢逊、韦一笑与四门门主、五散人留守光明顶，原则上不出战、只做后备增援。六大派的进攻也是兵分几路，其中与五行旗最早交上手的是昆仑派。

　　何太冲夫妇与杨逍新仇旧恨、不共戴天，凭借同在昆仑山的地利优势，此次倾巢出动，率全体弟子与一些小门派的徒众近二百人，绕道坐忘峰想直接焚毁圣殿、熄灭圣火。只因何太冲派人提前摸清了坐忘峰的布防，判断此处相对于光明顶主峰而言是魔教防守的薄弱点，自认可以一举成功。却怎知，那些“布防”俱是杨逍故意摆出来诱敌深入的迷魂阵。他们一路突破道道关卡，顺利行至半山腰，兀自得意间，山路忽然塌陷，原来地下早被厚土旗沿路掘好一个个坑洞，只等他们走到此处，便将支撑地面的木板木条同时撤走。这是五行阵法演练当日曾露过的绝招，如今正好派上用场。而杨逍之所以令厚土旗看守坐忘峰，正是考虑此处乃是本教圣地，避免直接交手、受伤流血对明尊不敬。

　　昆仑派众人坠落陷阱，何太冲先是一惊，待等看到坑洞内并无箭矢利刃，心又是一宽，他哪里知道这是明教并不想致他们于死地？当下一声呼哨，众弟子纷纷抽出宝剑，准备重新攻上地面。

　　可就在这时，一百名黄衣劲装的厚土旗弟子包围各个坑洞的四周，每人手上举着一块小石，状如樱珠，呈六棱形，莹白明澈，光彩微芒。

　　何太冲夫妇从未见过将石头用作兵器的，不明所以。他们不知厚土旗弟子手中所持乃是昆仑山中盛产的“千年冰”，经过特殊剖磨，迎着阳光一映，虹光反射，五色光霞，暴长激照，射向坑内众人。

　　何太冲只觉一道比被刀刺更剧痛的光线射在身上，且耀目难睁，忙闪身躲避。等回神定睛再看时，原先自己脚踏之处的土地竟被那一道强光割了一条深深的裂缝。

　　坑洞内的昆仑弟子惨叫连连，连班淑娴在内、无一不被那一道精芒万丈的五色光华如刀刺射，肌肤如同割裂，真比尖戟割入还要痛苦不堪。此时地面上又涌出两百名厚土旗弟子，何太冲一见，便知中了埋伏、大势已去，最终落得束手被擒的下场。

　　——千年冰，即水晶，是方昊阳从寇宗爽的《本草衍义》中偶得灵感，为厚土旗选定的攻击性利器之一，另一武器“毒砂”因过于歹毒、致命而被杨逍禁令不得对六大派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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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当派本次由掌门人张三丰的大弟子宋远桥率领，因殷梨亭与纪晓芙本是未婚夫妻，是以路遇峨嵋派后便一道同行。灭绝师太自恃倚天剑在手，又是两派联合，坚持要从正面攻上光明顶。门下弟子俱已做好了激战的准备，人人手持宝剑，全神贯注。可当他们行至光明顶山脚下，却未发现明教的一兵一卒。

　　宋远桥直觉蹊跷，对灭绝师太言道：“师太，这条是上光明顶的主路，魔教不可能不派人把守，小心有诈。”

　　灭绝师太冷哼一声：“宋大侠未免太抬举这些魔教妖人了，想来必是少林、昆仑几派已冲了上去，将此地的守卫尽数除掉了。就算尚未除掉，本座也不怕。”说完一挥手，带领峨嵋派率先向山上行去。

　　没行多远，山路之上猝然闪现两辆并排驶来的金属轮车，大小正好将前路封死，由上而下，车轮在坡道上愈滚愈快。灭绝师太心知这冲力巨大，不敢撄其锋锐，大喝一声：“大家闪开！”峨嵋众弟子便纷纷向旁跃开闪避。

　　可万没料到，两辆车子行至他们近前时，厢门忽然大开，无数箭矢如暴雨般自车内密集激射而出，四面八方，遮天蔽日，车轮处同时弹射出弧形的利刃与尖锐的黑棱，多如牛毛，迅如闪电。灭绝师太大惊失色，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强的力道，只怕功力稍弱一些的弟子都避不开去。千钧一发，不及多想，只能狂舞手中长剑，将射向自己的箭矢利刃尽数拨落。耳听得身后弟子声声哀鸣，情知已有不少人中箭受伤。

　　峨嵋派突遭袭击，宋远桥第一时间已带武当派众人飞身而上，帮助峨嵋一齐抵御漫天箭雨。好不容易扛过两辆轮车的猛烈攻击，众人犹在惊魂未定之时，忽又听到山道旁的树后、石旁传来破空之声，约一百支标枪、短斧齐向人群袭来。这一下由人操控兵刃夹击，比机械轮车的机簧发射更为精准，闪躲起来更加狼狈。灭绝师太和宋远桥带着两派弟子且挡且退，又重新退回山脚下的平地上，眼见负伤者已过半。

　　一百名白衣劲装的锐金旗弟子自埋伏处一涌而出，将两派围在当中，厮杀起来。紧跟着他们身后又出现一百名弟子手持标枪与短斧准备发动第二波攻击。灭绝师太暗道不好，忙大叫一声“雷火弹”，峨嵋尚未受伤的几十名弟子纷纷扬手，只听一片“嗖嗖”声响，近百枚小小念珠朝锐金旗众疾射而出。

　　峨嵋派是六大门派中唯一曾与朝廷兵丁交过手的，就是昔日在江南总管府，灭绝师太率徒强抢倚天剑、失手被伤，还连累纪晓芙之父江南总管纪英身亡。从那一战后，灭绝师太就知鞑子兵不易对付，便几经周折从大食国引入这种内藏烈性火药的“雷火弹”暗器，本是为了对付元兵，此次一见魔教五行旗如此威猛，不得不使出这个“看家”武器了。

　　按五行生克来论火本就克金，锐金旗的兵器阵再锐不可当、最怕的正是这些火器。只听“嘭嘭嘭”连声巨响，雷火弹所到之处枪斧炸飞，顿失威力；人被击中瞬间被炸得面目全非，惨不忍睹。锐金旗掌旗副使吴劲草一见遇到了“克星”，手一扬，一枚白色火箭直冲上天、在空中炸开一道白烟。

　　灭绝师太喜不自胜，以为锐金旗已然不敌，仰天长笑：“哈哈哈，魔教的妖孽，还不速速受死！再发！”

　　峨嵋派众弟子射出第二波雷火弹，孰料锐金旗阵营中忽然闪现出一队黄衣人，各自手上持有一个喷筒，眨眼间无数水柱冲天而起，迎向雷火弹。灭绝师太呆了一呆，正欲挥剑上前，却被一阵夺目的强光刺得睁不开双眼。原来厚土旗弟子喷筒中射出的不是普通的水，水落地上，日光一照，金光炫目。峨嵋与武当两派众人被强光夺目，失了先机，锐金旗弟子再次聚拢而上，挥舞长短兵刃将他们切割包围，各个击破。

　　——这便是方昊阳为锐金旗拟定的“水遁”之法。火固能克金，可水又能克火、亦可泄金为无。五行阵法除了进攻，还要防御，故此四旗中均有厚土旗一队弟子负责操控五遁之术以掠阵、以掩护、以反制，和必要时以撤退。

　　纵使武当与峨嵋门下弟子俱是身手不凡，但如今一番交锋，才知布阵作战，与单打独斗的比武大不相同，五行旗众数百人一拥而上，势如潮水，诸如宋远桥、殷梨亭这等武功高强之极的人物，在人潮中也照样是无所施其技。四面八方都是枪斧一阵大砍乱杀，平日所学的什么见招拆招、内劲外功，此时全都派不上用场，战不多时便有人先后被擒。

　　灭绝师太眼见已身陷重围，怕是要全军覆没，急怒交加，发起狠来，但见她高大的身形在人丛中穿来插去，东一刺，西一劈，瞬间便斩杀了七名锐金旗弟子。吴劲草眼见情势不对，忙抢上迎敌，可灭绝师太的剑法迅猛凌厉，吴劲草不是对手，眼看就要被一剑刺穿胸膛，血溅当场。

　　生死关头，只听“当”地一声响，一条狼牙棒横空出世、及时荡开了长剑。一直在战团外监视全场的庄铮在危急关头及时出手、救了吴劲草一命，挡住了灭绝师太。十余招一过，灭绝师太展开峨嵋剑法，越打越快，竭力抢攻。但庄铮武艺甚精，丝毫不落下风，与她斗了个旗鼓相当。观战的厚土旗弟子与部分锐金旗弟子高声喝彩。

　　庄铮砰砰砰三棒，将灭绝师太向后逼退一步，跟着又是一棒，搂头盖脑地砸将下来。灭绝师太长剑斜走，在狼牙棒上一点，使一招“顺水推舟”，要将狼牙棒带开。她却不知庄铮是明教中非同小可的人物，在武林中实可算得一流高手，天生膂力奇大，内外功俱臻上乘。这时通过狼牙棒感到对方剑上内力，大喝一声，一股刚猛的臂力反弹出去，“啪”地一响，灭绝师太手中长剑立时断为三截。

　　灭绝师太兵刃断折，手臂酸麻，却英勇无惧，并不退开闪避，反手抽出背上所负的倚天剑，只见寒芒吞吐，电闪星飞，一招“铁锁横江”推送而上。庄铮猛觉手下一轻，狼牙棒生满尖齿的棒头竟被倚天剑硬生生从中剖开。原来这神兵利器果真是锋利无比，削铁如泥！

　　灭绝师太一招得手，紧跟着飞身而起、一招“劈天斩地”，照着庄铮的头颅疾劈而下。庄铮兵器已失，手中无物可挡，仓促之下只来得及将头一偏，在倚天剑斩向左肩的瞬间运力于臂，硬捱了这一剑。

　　纵使他灌注内力于臂，仍是被倚天剑直接破了内家罡气，血肉横飞，他听到了自己骨头被斩断的声音。若不是灭绝师太出手时下意识认为劈头颅不必像劈狼牙棒那般运劲于剑，只怕他的一条胳膊已被当场斩下来了。

　　这一记重创令庄铮面色惨白、摇摇欲倒。吴劲草狂喊一声“大哥”，就要带人抢上前救援，可他们哪里是倚天剑的对手？是以庄铮强撑着大吼一声“都不要动”，仍以重伤之躯坚持挡在众人前面。

　　灭绝师太一声冷笑，再次挺剑刺来。庄铮避无可避，咬牙举起右手、挥出一拳，迎着剑尖而去。眼看倚天剑就要贯穿他的右手臂，吴劲草等人齐齐发出一声惊呼。

　　生死存亡之际，忽见空中一道青影飘过，紧跟着剑光一闪，“叮”地一声，已刺中倚天剑的剑身。灭绝师太猝不及防，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剑尖与庄铮身上，万未料到竟会有如此快剑从旁突袭而至，被带得向旁一个跃身、才稳住脚步。

　　吴劲草大喜叫道：“方门主！”

　　方昊阳青衫猎猎，已拦在庄铮身前，沉声道：“带他走！”

　　庄铮此时的意识已因巨痛而有些恍惚，但他看清了眼前的人、心头大震，喘息着说道：“不……我不走……她手上……有倚天剑……昊阳……你……快走……”

　　方昊阳猛回头，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他视线模糊没有看清。再欲努力看时，那人已欺身近前点中了他的穴道，他登时失去了知觉。

　　“方门主？”吴劲草带锐金旗几名弟子已围了过来。

　　“快，带他回去找胡先生！”

　　“是！”

　　灭绝师太此时已走到方昊阳面前，手中倚天剑指着他的鼻尖，喝问道：“你就是魔教天字门的门主？”

　　方昊阳双目如电，盯在灭绝师太的脸上，薄唇紧抿，未吐一字。

　　灭绝师太心中其实是有些惊异的，适才的一剑，委实太快了，凭她几十年习剑与丰富的临战对敌经验，竟没有防住。她听说过魔教近些年提拔了一位年轻有为的剑术高手任天字门门主，但此人一向低调，江湖中鲜有传闻，没人知道他真正的实力。面前这人，只怕就是了。

　　“拔你的剑！”她怒叱一声。

　　方昊阳依然没有动，她甚至看不出他的剑在何处。

　　“找死！”灭绝师太终于忍无可忍，尖啸一声，用倚天剑使出峨嵋剑法中辛辣狠厉的“追魂七剑”，一剑七式，刺向方昊阳，意图将这目中无人的狂傲小子立毙剑下。

　　可她的剑尖尚未刺中对方身体之际，忽见剑光又一闪，方昊阳的剑后发而先至，直夺她的咽喉。

　　灭绝师太这一惊非同小可——天下竟有这等快剑？她虽手持可以断金切玉的倚天剑，却连对方剑在哪里、何时出剑，看都没有看清，遑论削断对方的剑了。慌忙中一个沉身、才堪堪避过致命的一击。再抬眼望去，对方依旧清清冷冷地站着，手中、身上皆无剑。

　　灭绝师太恼羞成怒。她平生最傲，目空一切，心心念念就是光大峨嵋武学，甚至妄图盖过少林、武当。本想趁此次围剿魔教的机会凭借倚天剑在其他各派面前扬眉吐气，没想到一上来就受重挫于五行旗，眼下更连一个门主都胜不过，还怎么去斗那四大护教法王与光明左右使者？但她生性倔强，绝不服输，怒喝一声，使出了峨嵋绝学“灵狐飞剑”，一时间剑光大盛，暴雨一般罩向方昊阳。

　　方昊阳没有避，因为根本避不过。只见青衫一闪，人已迎向剑光、冲进“雨幕”。

　　灭绝师太正得意，忽在倚天剑舞出的漫天剑光中、又见一道剑光掠起，仿佛画中的天空，一抹留白；却又如画中的飞瀑，有着无尽的潜力与威力。

　　这一次，她终于看清了那柄如雪如玉的长剑，自方昊阳袖中刺出，比自己一切的剑光，都更快十倍！厉十倍！锐烈十倍！却又超脱十倍！

　　自己手中的倚天剑与之一比，竟有如庸脂俗粉的女人与天生丽质的少女一比，不但失了色，简直没有了存在的价值。

　　闪电惊鸿，一瞬而没，只听“当”地一声响，倚天剑坠地。方昊阳的一剑刺中了灭绝师太的右肩后便刷地收回到他的衣袖之中，完全不见了。

　　若不是灭绝师太手捂肩头、踉跄后退、面如死灰、血流如注，就仿佛那柄雪玉般的长剑根本从未刺出过一样。

　　就在方昊阳与灭绝师太交手的时候，场中局面已定，武当与峨嵋两派众人均已被锐金旗弟子俘获。此时眼见方门主替庄旗使出了气、报了仇，锐金旗弟子更是群情振奋，纷纷喝彩，蜂拥而上。方昊阳冷冷地盯着灭绝师太的双眼，一字字道：“你伤了他，我本该要你的命。念在抗元大局，今日我不杀你。来，把她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