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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九章 ...


  •   第二十九章 葡萄美酒夜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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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了嵩山一路西行,任是好马良驹能日行千里,走走停停这一去也是半月有余。此番陪同杨李二人同回昆仑山的除了铁传甲之外,还有庄铮、闻苍松、辛燃及其手下五十名精兵强将,其余跟上少林的数百弟子仍留在中原。唐洋因是五行旗使中最机智心细的一个,杨逍早挑中他带数名亲信护送林诗音去了冀宁兴云庄,并叮嘱此行定要将那所谓的“铁传甲重伤秦重”一事细细调查清楚。厚土旗使颜垣则奉杨逍之命带人前往濠州、将明教神医胡青牛搬请回光明顶“替李大侠诊病”。

      李寻欢本意不愿如此兴师动众,杨逍却道:“凡我应了你的事,必说到做到。你既不去蝴蝶谷,少不得就要将老胡叫回。他这人脾气虽古怪,但我的面子还是肯给的。”

      对于让铁传甲同回西域总坛一事,李寻欢也问过杨逍,因此前曾说过让他归于天字门姑苏坛下协助程禹打理商铺,但杨逍临时改了主意:“传甲一直侍奉你,自然还是他跟着你最好,光明顶上虽也有奴仆,未见得遂你心意。我想程禹那边已有万士佟,应该已够支应。总坛这边不止有田产,也与西域诸国有些通商往来,更需要他这样懂金钱生意的人才。我想过了,不如就委任传甲作为天字门设在总坛的坛主罢,这样一来光明顶上就有个名副其实的‘大管家’了。”

      铁传甲听了杨逍的话,自然是眉开眼笑地千恩万谢。李寻欢心中当然亦很感动,但仍忍不住提醒道:“尽管五行旗已明确归顺,但毕竟教中人多口杂,传甲是新人,一没经验,二没贡献,上来就给到坛主怕是难以服众,还是谨慎些好,以免引发那些人对你更大的不满。”

      杨逍笑道:“你不必担心这许多。长久以来,只有天鹰教与五行旗是我心头之患,现下都已解决,只余一个韦蝠王和五散人,我根本就不放在眼里。五散人早就败在我手下,还发了毒誓再不上光明顶;韦一笑一人更掀不起任何风浪。至于传甲,你可莫要小看他,在我看来很多事情他比你看得可通透、明白得多呢。”

      之所以这样说,乃是由于铁传甲此次离开兴云庄与他碰面之时,曾将对龙啸云的看法详细讲给他听,再与百晓生所言两相对比、竟是八
      九不离十。是以杨逍认定这位外表看着粗犷刚猛的铁汉子实则心细如发,看人的眼光和他发现赚钱的门路一样理智又毒辣。

      可在李寻欢眼中,龙啸云还是他重情重义的好大哥,更是深爱着那位“表妹”的好丈夫。故此他决定对他隐瞒百晓生的话。反正他已全然知悉龙啸云的阴谋与嘴脸,有他护着、他不信姓龙的还有胆子敢来算计他最在乎的人。
      **********

      渐行渐西,天气一日冷似一日,进入西域后,更见黄沙扑面,寒风透骨。中途休息时,李寻欢下得马车、举目远眺巍巍昆仑。但见群山连绵,无穷无尽,千峰竞秀,万壑峥嵘,山顶云罩,山腰雾缠,磅礴恢弘,惊魂动魄。

      ——这里确是个既狂野又神秘的圣域。果然最是匹配那个人。

      刚想到他,就听到他的声音。

      “西域苦寒,比不得江南,千万莫要受凉。”

      杨逍一边说、一边将途经长安时亲自去街市成衣铺挑选的一件白色貂裘大氅给他披到身上。

      他低沉的声音响在耳畔,他的双手仔细替他绑好系带、又小心翼翼将他的黑发从貂裘中拢了出来。他任由他照顾着自己,脸因暧昧的气氛而泛起微红。

      他看得怦然心动,情不自禁抬手将他覆在额前的一缕卷发拂开。他没有躲,只是含笑抬眸看着他。视线相触,他只觉眼前仿似星光炸裂,瞬间燃起漫天绚烂的花火。

      这样的场景,这样的距离,这样的动心……是一定要做些什么才不至于负了这好景良辰。

      只可惜,他刚想有所动作,就听到了庄铮等人的脚步声。

      松开手,转过身,他在心里愤恨地骂了一句。一路行来,不止一次地想过,若是只有他们两人游山玩水、逍遥相伴、何其美妙,却偏偏跟了一群煞风景的家伙,还都是下属,让他不得不注意莫要太过逾距。

      不过,临上光明顶的前一晚,庄铮私下向他提的一个建议,却让他着实开怀不已,刹那间原谅了一路来他们对气氛的干扰与破坏。

      “左使,属下们这几日议论、有个不情之请。既然左使已决意重振明教,相信很快大家都会纷纷回归、各安原位。只是范右使失踪多年,杳无音信,生死未卜,即使四大护教法王、五散人和我们五行旗都在,若右使之位空缺,总感觉像雄鹰折一翅。是否可请李大侠接任右使之位,传甲兄弟既能入教,他自然也能。你们二位本为知己朋友,既然志同道合,何不索性齐心合力、携手将明教发扬光大?”

      庄铮的这番话可谓说到杨逍心坎里了。此次虽自少林寻回了他,可平江那晚的事始终令他心有余悸。他永远忘不了翌日清晨推门只见人去楼空时那种刻骨的悲怆与绝望。若是他真入了明教、做了右使,便不能再肆意不告而别、远走高飞了罢。

      “你们的建议甚好,只是不知寻欢是什么意思,这话我说不合适,恐怕他会碍于情面不好直言,还是你找个时间和他提罢。”他这样回复。

      庄铮似没想到他会如此痛快就应允,喜道:“是!”

      次日午后,终于来至光明顶下。庄铮让大家将马匹、马车全部留下,交由锐金旗几名弟子统一带领绕另外的坡道慢慢上山,众人则穿山腹的隧道可快速直达峰顶。

      隧道幽深而长,寒气奇重,又湿又滑,透气也不大顺畅,故不能点起明火。初入之时尚背着一团朦胧的亮光,走了一段之后,前面看不见光,后面也没有了光。辛燃高声提醒大家拉起手来、注意脚下。

      从进入隧道的那一刻,李寻欢的左手就被杨逍握进了右掌中。在黑暗里,仿佛他的血液流进他的体内,而他的血液也流进他的体内,他们听着彼此的心跳,感受着彼此的气息,十指紧握,连脉腕的搏动都在同频共振。他们就这样携手并肩、共同穿过了五个隧道。这种踏实的温暖让彼此油然而生一种强烈的感觉——不管未来还要面对如何波谲云诡的江湖与世事,他都有他,会永远携手在一起。

      不多时,听到走在最前面开路的闻苍松大叫一声——“到了!”李寻欢不禁抬眸,看到前方的一点微芒,渐渐地越来越大、越来越亮。隧道的尽头,便是令武林中人闻风丧胆的明教的总坛了。却不知,那会是一个怎样的所在?江湖传闻中,似乎鲜少有人能到达这里。他很好奇,不由地看向身边的人,他也正好看向他,唇角一勾,居然有些孩子气,很像迫不及待想要向他展示自己最骄傲的玩具。

      不过他很快就体会到了他因何会骄傲。

      走出隧道,他首先看到的是雪,皑皑耀眼,将整个山峰严严实实地覆盖,仰脸一照,映得逼人的寒。举目四顾,原来所谓的“光明顶”竟是昆仑山上一座悬崖峭壁。在绝壁之上,巍然矗立着一幢沉雄大度、气势非凡、仿若雪雕冰砌般的宫殿。一抹薄雾似的浮云正环绕其间,在阳光映照之下,惊现出七色光彩。一条长长的雪玉石阶,自宫殿大门处卷铺而下,最下端正在他们面前。

      “原来总坛依危崖天险而建,易守难攻,看来杨左使睥睨江湖的自信并非盲目自大。”他看向他,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杨逍哈哈大笑:“除了这里,光明顶共有七巅十三崖,实有金汤之固。所以我先前最怕的是祸起于内,正如孔子所说‘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而谋动干戈于邦内。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

      他微笑颔首:“现在你可以安心了。”

      他眨眨眼,忽凑近他耳边问了句:“喜欢这里吗?”

      他挑眉道:“这里与我有什么相干?我喜不喜欢有什么要紧?”

      他瞥他一眼,漫声道:“那可不一定喔。”
      **********

      进得宫门,迎面便是一个金碧辉煌的大厅,教主、光明左右使者、四大护教法王的宝座均设在此处,可见应为明教的议事正厅。从侧门出去,后面还有十余间小厅。再后是个院子,院中种着一些奇花异树,绝大部分在中原没有见过,形成一个花园。院落两旁便是东西厢房,每厢各有几十间。粗看下来共有百余间美轮美奂的厅堂屋宇。站在院中向后遥遥望去,还可见宫殿后面有好大一片广场。

      杨逍让庄铮、闻苍松、辛燃在其中一间小厅等他,自己先带李寻欢和铁传甲去房间安放行李。

      “你们自己挑,喜欢哪个房间就要哪个。”他笑着说。

      李寻欢一眼便认出东厢第一间是杨逍的房间,因为墙上挂着一支晶莹剔透的白玉箫,一看玉质就知价值连城。杨逍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便知他的心思,低声说:“西域没有好琴,我已通知昊阳从江南给我寻一把上好的焦尾琴来。”

      他听了微微蹙眉:“你让他找琴?”

      他笑道:“明教虽人多势众,可这上上下下除了他通音律,其余的可全是武夫,完不成这个任务。”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一间间看下去,发现只有西厢第一间房的陈设与杨逍的房间完全相同。他猜到这应该曾是范遥的房间。

      “我可以选这里吗?”他挑眉回眸,似笑非笑。

      他毫不迟疑:“当然。”

      他眼波一闪:“可别被人说是‘鸠占鹊巢’就好。”

      他一怔,仔细观察他的神情,总觉得似是话中有话。想了想,还是决定解释一下:“范遥只是我的兄弟。”

      看着他认真的样子,他不觉莞尔,反问道:“难道我不是吗?”

      ——他可还记得那晚天鹰山的庆功宴上,他曾拿与范遥的交情与他们之间进行过比拟。

      一句话令杨逍愣在当场,无言以对。没遇到李寻欢之前,他一向对自己的聪明才智极富自信,说到调情那更是高手,花样百出,什么好听的情话信手拈来。却不知为什么,现在每每面对他,总会感觉自己呆头呆脑、钝口拙腮,还患得患失、瞻前顾后,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哪件事做错了又惹他生气。不禁在心里自嘲地苦笑——杨逍啊杨逍,你自己也想不到会有今天罢?

      铁传甲一看他憋得脸都红了,简直快要笑出声来了——谁会想到笑傲江湖、风流天下的杨左使竟有如此纯情青涩的一面?少爷也真是,明知他的心意还非要逼他说。一念及此,赶紧站出来解围:“左使,快帮我去挑个房间罢。”说完赶紧把人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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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的接风宴,李寻欢第一次尝到西域独有的葡萄酒,味道醇厚浓烈不失圆润,浓冽的酒香中伴着淡淡的果香,优雅充盈,回味悠长,喝下去肺腑生津,通体舒畅。

      庄铮借着敬酒的机会将对杨逍说过的建议当众提出,并说道:“我们兄弟是真心服膺李大侠,希望您能接任右使之位、来统领咱们五行旗。”

      这件事是李寻欢始料未及的,他第一反应是看向杨逍,后者目光炯炯凝视着他、显然和席上众人一起在渴望他的应允。

      他只好说:“多谢几位旗使厚爱,只是这事太过突然,请容在下考虑。”

      酒宴散后,他回到房间,杨逍跟了进来。

      “你生气了?庄铮今晚说的事,他是跟我提过,我说让他征求你自己的意见。”

      他叹了口气:“我没有生气,只是你应该了解我的,我是浪子心性,一向随遇而安,从未想过要加入任何帮派,不想受那些门规帮规束缚。”

      他急道:“我没有要束缚你的意思,我只是……”话到此处倏止,他似乎又不知要如何表达了。

      沉默片刻,他终于一声长叹:“是我自己的问题,可能我真是怕了。”

      他不解地问:“你怕什么?”

      他叹道:“平江的事,我是‘一经遭蛇咬、十年怕井绳’。虽然你答应来昆仑山,但我不知你会不会某一天又不告而别了。天大地大,我不知要去何处寻你,我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你的面。这种感觉太……我再也不想经历一次。可能,庄铮的建议让我觉得这是一个抓手罢,能让我自己安心。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我不应该勉强你。”

      这番话听得他心里颇不是滋味,他知道他在意自己,他几乎就要冲口而出——你还需要什么‘抓手’?难道你不知道,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你若不伤我、我怎会舍得离开你?可有些话,他尚且不好意思说,自己又怎么好意思说呢?

      “路上走了这么多天,你肯定早就累了,早点休息罢。”他转身欲去。

      “等等!”他下意识出口,实在不忍见他落寞失望的样子。

      他回身,静静地望着他。

      “这样罢,在范遥回来之前,我可以暂代他的职责。我想他虽多年来杳无音信,可一旦你重振明教声威,也许他会回来。若他回来,这个位子还是他的。这样做我想下面的人应该更好接受。”

      他面露喜色,几步走过来,大声说:“你不用担心下面人说什么,只要我决定的事,没人敢反抗!”

      他轻叹一声:“我知你想护着我,可我来是要帮你的,不是给你增添麻烦的。我既答应了你,自然不怕下面人的敌视与挑战,我有办法应付,你不要总担心我。”

      他看着他笑了,眼睛出奇的明亮:“我当然信,五行旗使那么难啃的骨头都被你摆平了,我想韦一笑和五散人更不在话下。我就安心等着看好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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