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台娇》姚小柒

22、做工 萧屹川顺从

　　卫璃瞪圆了眼睛看向萧屹川，这才意识到萧屹川用一粒珍珠换来的一月房租只是这间摆了一张床便没多少空余位子的小屋子。

　　当初与萧屹川发生那事实在是迫不得已，她与萧屹川是名义上的夫妻，实质上的主仆，他们之间没有男女之情，怎么能在正常情况下同睡一张床呢！

　　“您睡床上，我睡地上就好。”

　　卫璃向后退了两步，低着头，刻意保持与萧屹川的距离。

　　萧屹川颔首，叫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只是言语中少了几分先前的轻快。

　　“你来睡床吧，我睡地上。”

　　萧屹川将门窗关紧，转身见脚边出现一黑色虫子，失控弹跳起来扑到卫璃身上。

　　“公子，一……一只蟑螂而已。”

　　萧屹川的手臂搭在卫璃的肩上，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你不觉得那东西长得既可怕又恶心吗！”

　　萧屹川说的倒没错，可一只蟑螂也不至于将手上沾染不少鲜血的他吓成这样吧。

　　“我其实不像你想的那么坚强，对于这类的虫子我怕得要命。我在广福寺的时候，有个师兄便是被这类黑虫子咬了，第二日身上便长了红疹，没过多久便高热不退，最终失了神志，竟一命呜呼了。”

　　萧屹川收回双手，看了卫璃一眼，又很快把头转向别处，“这屋里湿气重，毒虫甚多，我们还是都睡在床上吧。”

　　“啊。”

　　“你不愿？”

　　还未等卫璃回话，地上又传来一串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是藏在暗处正在觅食的老鼠。

　　卫璃不怕蟑螂，却怕极了老鼠，当即狠狠摇头，“不不，我愿意。”

　　卫璃最终睡在了里侧，直板板侧卧着，不敢屈膝，就连呼吸也是小心翼翼。

　　萧屹川背对着她，双目微阖，嘴角上扬一个极好看的弧度。

　　二人就这样背对着背睡了一夜。第二日清晨，卫璃被朱大哥家的母鸡叫声吵醒，慵懒地伸了伸懒腰，不经意回头竟发现萧屹川就在她身旁侧卧着身子看着她。

　　“醒了？”

　　卫璃赶忙缩回将要伸展开来的胳膊，白皙的脸蛋瞬间涨得通红。

　　“我去给您做早膳。”

　　“阿璃。”

　　萧屹川叫住卫璃。

　　“不管怎样我们是正儿八经拜过天地的。在和离之前，我们都是夫妻而非主仆。所以，你在我面前不必卑微，亦不必对我过分尊重。早膳朱大嫂已经为我们备好了。”

　　卫璃低着头应了声，梳妆打扮完毕后与萧屹川一道出了屋，朱勤夫妇已经坐在陈旧小木桌旁，据木桌上放着四个小窝头，还有四碗热水。

　　“萧老弟，弟媳妇，快过来。”

　　朱勤热情招呼着他们二人，见二人举止不凡，朝他们开口道：“我们贫巷是京中最贫困之人的住所，一日三餐常常都没有保证，你们可不要嫌弃这早膳啊！”

　　当年卫璃受父牵连，流放宁州，与卫璃同行的被前太子谋逆案牵连的家眷们不在少数，人多粮少，若是能一天吃上一个窝头，卫璃都是万分的满足。

　　“朱大哥，我们感谢还来不及，怎可能嫌弃！”

　　说话功夫，卫璃已经拿起一个窝头，津津有味地咬了一口。

　　一旁的萧屹川就显得有些犹豫。他从前在凤台宫，就算送米送菜的人不及时，但好歹都是精米精菜。这种粗糙几乎喇嗓子的玉米面做成的窝头，萧屹川也只在广福寺被灭，几乎走投无路的时候吃过一次，干巴巴的难吃得很。

　　朱大哥似乎看穿了萧屹川，忍不住问：“萧老弟，你们是富贵人家遭了难才落到这个地步的吧？”

　　萧屹川啃了口窝头，喝了一大口水。

　　“什么富贵不富贵的，这年头能吃能喝能睡，活得健健康康的就已是人生幸事了。”

　　朱勤见萧屹川如此回答，也不再多问，用完早膳后，又带了几个窝头，领着萧屹川要往工地上去。

　　卫璃本欲同行，可女子实在不适合去到工地上做苦工。朱大嫂便说她从前在玲珑阁做过长工，认识玲珑阁中的一个小管事，她可以帮助卫璃入玲珑阁做工。

　　京城的玲珑阁卫璃从前也有所耳闻。那是个供京中达官显贵潇洒玩乐的地方，卫璃要做的则是烧柴煮饭，擦灰扫地之类的活计。

　　大概觉得玲珑阁富贵奢华，卫璃在那里不必风吹日晒，萧屹川很爽快便答应了让卫璃去那做工。

　　卫璃去到玲珑阁的第一日，阁中管事只是将卫璃叫过来仔细瞧瞧，确定卫璃是个勤快听话的姑娘，就放她回去了。

　　申时，卫璃带着刚做好还冒着热气的青菜饭团往朱勤说的那工地行去。

　　兴盛街十年前原本是前太子私宅坐落之处，不少前太子当年的门客友人均居住于此。后来前太子被诬陷谋逆，其党羽在两月之内悉数被除尽，繁华的兴盛街瞬间凋零破败。

　　物是人非，大虞的帝王也是换了又换，兴盛街也渐渐旧貌换新颜，近年来愈发繁荣。

　　沿着街道往里走个二里路，有个宽敞的院落，院中房屋破败，大部分已经被人拆除，还有少部分是刚刚建起的新房，这里便是萧屹川今日劳作的地方。

　　卫璃探出头，敲了敲门，引得一黝黑壮汉的注意。

　　“小姑娘，你找谁？”

　　“萧无忧可在此处？”

　　壮汉用赞许的目光好好打量一番卫璃，然后朝萧屹川喊道：“萧无忧，你娘子来看你啦！”

　　这一声喊叫引得院内其余工人的注意，纷纷朝卫璃看来。

　　卫璃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尴尬地朝众人打了招呼，只见人堆儿后边走来一个身上沾了灰，脸上满是汗的男子。

　　很难想象这个干活干得风风火火，把自己搞得脏兮兮的工人就是曾经当过皇帝，风光无限的萧屹川。

　　“阿璃，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玲珑阁的张管事今日只说要见见我，把我定下，又预支了我十日的工钱，我便买了些米和青菜，做了些青菜饭团带了过来。”

　　“我吃过午膳了的。”

　　萧屹川中午时候只吃了个干巴巴的窝头，劳作到这个时辰他是饿极了的，见到喷香的青菜饭团，肚子都不听话地乱叫起来。

　　“我就想着现在申时，就算你中午吃了饭，现在也该饿了。”

　　卫璃取出油纸包裹住一个饭团，交到萧屹川手上。

　　“呐，尝尝看好不好吃。”

　　卫璃只单纯想着不想让萧屹川饿肚子，可这举动在外人看来就是新婚夫妇过分撒糖的亲密，这会儿正朝卫璃走过来起哄。

　　能言善辩的卫璃言语苍白地解释了几句，起了反作用后只得红着脸闭嘴，她带着的饭团也被其他工友分得干净，正沮丧时，一气质出尘脱俗的中年男子朝卫璃走来。

　　众人见了这男子纷纷恭敬立于两侧，显然这人应该是这院落的主人。

　　“姑娘是来这儿寻你夫君的？”

　　这声音听上去有些熟悉，样貌看上去也是熟悉的，只是卫璃一时想不起是在何处见过此人。

　　“秦先生，这姑娘是萧无忧的娘子，萧无忧是今日刚来此做工的工人。”

　　说话的是朱勤。

　　秦士期面容清冷，“建造房屋是男人的事，姑娘家家的还是尽快离去的好。萧无忧何处？”

　　萧屹川从旁处走上前来，低着头，露出一副恭敬模样。

　　秦士期打量萧屹川一番，冷冷说：“公子这身板不适合在秦某这里做工，拿了这银钱，便离开吧。”

　　卫璃没想到她这一趟会让萧屹川丢掉赚钱的活计，心中懊恼，正欲朝这位秦先生辩解，却见萧屹川顺从地点了点头，然后整个人朝秦士期倒去，失了意识。

　　秦士期来不及后退，任凭萧屹川靠在他的胸前，然后一点点滑落到地上，他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惊恐扭曲。

　　“来人，快去请郎中！”

　　宅院刚刚开工不久，若闹出人命，铁定是要被官府盯上的，到时将生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萧屹川已经被朱勤背到一间屋子的草垫上，卫璃就跪坐在他身边。卫璃原本焦急得险些落泪，在被萧屹川悄悄用手指捏了捏她的手背之后，她的情绪才渐渐缓和。

　　工友们已经开始继续劳作，那位秦先生还有朱勤就站在门口，小声说些什么。卫璃不知道萧屹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敢贸然向萧屹川开口询问，只得继续装作焦急万分的模样等着郎中赶过来。

　　屋外，秦士期的脸颊气得通红，碍于卫璃的存在，又不好向朱勤发作，只压低声音小声道：“他们两个只在你那住了一夜，你连他们的身份都没搞清楚就让那男的来我们这儿做工，你是不是疯了！”

　　“我看他们挺实在的，应是大户人家突然遭了难，我若不收留他们，恐怕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要去街边讨饭的，谁能成想那个萧无忧是个病秧子，只一天就累得不省人事。”

　　秦士期努力压制心中怒意，几乎是贴着朱勤的耳边道：“那些东西没运进来呢吧？”

　　朱勤赶忙摇头，“这宅院刚重建了不到十日，那些东西还没地方堆放。”

　　没运进来就好，若将来真有官府介入也不会从这地方查出些什么。

　　秦士期不再多言，朝庭院深处一间房门紧闭的屋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