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如月长恒

91、第 91 章 这位富太太

　　这位富太太看上去约莫三十出头，非常漂亮，身材高挑纤细，大眼睛小脸高鼻梁，头发又黑又浓密。

　　她弯起眼睛，亲切地朝宋怀凌笑：“怀凌，好久不见了，你回国这么久怎么都不来见见我呀？连我生日都不来，我多伤心啊。”

　　宋怀凌那一瞬间的眼神简直像吃了蟑螂，他用力忍住了生理性反应，把表情维持在正常范围。

　　好一阵后，他说了见面的第一句话：“请叫我宋怀凌，谢谢。”

　　富太太：“……”

　　尴尬两个大字写在她脸上，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游千帆。

　　游千帆收到了信号，这意思应该是想让他回避一下。

　　但……

　　他看向宋怀凌，宋怀凌也看着他，眼神里的意思是：你敢走你就完了。

　　为什么我又是那个被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的角色！

　　游千帆悲愤了一秒，挤出笑容，朝富太太礼貌地说：“不好意思，我和宋总还有事要谈，您等会儿再来找他，可以吗？”

　　然而，富太太连看都没正眼看他，朝着宋怀凌笑了笑，说：“就说两句话，说完就走，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

　　宋怀凌没说话，盯着她看了两秒，问：“私事还是公事？如果是私事，免谈。”

　　富太太又是一愣，良久后叹了口气，带着点伤感地说：“你这是何必呢？我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毕竟名义上是一家人，你爸爸也一直希望我们能和平共处，你非要弄成这样，除了伤你爸爸的心，带不来任何好处，你是个聪明孩子，怎么就想不明白呢？我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的，难道不好吗？”

　　宋怀凌冷淡地说：“你把我妈种的花铲掉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富太太：“……”

　　“咳。”她低头咳了一声，然后再次用余光瞄游千帆。

　　游千帆安静如鸡地坐在沙发上，努力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富太太：“我当时没想到那些花对你来说这么重要，如果事先知道的话，我也不会那样做了。”她小心地看宋怀凌表情，然后又很温柔地说，“不生气了好吗？阿姨回头买几盆最贵最好的太阳花送给你，好吗？”

　　宋怀凌沉默地看着她，眼神极其平静，但平静之下藏着一种冰刀似的尖锐。

　　每次宋怀凌用这种眼神看人的时候，游千帆就起鸡皮疙瘩，心里会生出一点点本能的害怕。

　　那位富太太也被看得起鸡皮疙瘩，无意识地搓了下手臂。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宋怀凌说得缓慢又清晰，“陈姨阻拦你的时候已经告诉你了，我妈留下的遗物已经全部都被扔了，那些花，是她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而且，是她生前在我生日时，亲手为我种的。”

　　他顿了一下，在富太太惊愕的眼神下说：“她和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刚好到家，就站在花园的侧门，那天我想直接去花园，所以回家时没有走大门。”

　　富太太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办公室变得极其安静，安静到窒息。

　　每一分每一秒都好像变得非常漫长。

　　游千帆想，如果他现在是那位富太太的话，他应该觉得非常难堪。

　　十几年前毁了人家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十几年后对着当事人说谎还被当面拆穿，这简直让人社死到极点。

　　宋怀凌倒是没有露出嘲讽的表情，他只是垂下了目光，看着桌上的文件，随手翻开了一页，说：“其实你没必要讨好我，我爸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更清楚，该给你的东西他会给你，不该给的东西，他绝对不会给，他比我们所有人都清醒和理智，你与其在他背后耍这些小心思，不如安安分分地扮演好你的角色。”

　　他抬头看对面的人，说：“不要太贪婪，人心不足蛇吞象，太过贪心，最后可能反而一无所有。”

　　富太太又沉默了十秒，转身走了。

　　随着办公室门打开，又关上，游千帆感觉空气像是终于重新开始流动，那种窒息的感觉慢慢退去。

　　游千帆看着宋怀凌，等他说话。

　　宋怀凌漫无目的地翻着桌上的文件，翻了一会儿后，站起了身，说：“陪我去楼下走一会儿。”

　　游千帆什么也没问，跟着他往外走。

　　一出办公室门，张舒亚看到他们，急忙说：“宋总你去哪？你和法务部约了十五分钟后碰面。”

　　宋怀凌脚步顿了一下。

　　游千帆觉得太窒息了，宋怀凌身边的一切好像都在绑着他，牵制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就算想要短暂地离开这个环境喘息一下都那么难。

　　宋怀凌沉默了一阵，说：“我十五分钟内回来。”然后朝大门走去。

　　游千帆跟上他。

　　********

　　楼下的人行道极其开阔，那辆宾利还停在路边，司机站在车旁抽烟。

　　他们一下楼，那位五十来岁的司机就看到了宋怀凌，他眼神亮了一下，显得挺惊喜。

　　看来又是熟人。

　　宋怀凌向他走去。

　　等走到那人面前，宋怀凌朝他点了一下头：“杨叔。”

　　司机大叔嘿嘿地笑，对宋怀凌说：“宋总，好久不见了，上周宋太太生日你都没去，太太还挺难过的。”

　　宋怀凌说：“工作忙。”他看了下停在马路边上的宾利，问，“她怎么会来公司？”

　　司机：“等会儿老板要参加一个晚宴，太太和他一起去，所以就先一步过来这里等老板。”

　　宋怀凌：“她为什么会上楼？”

　　游千帆明白他这个问题的意思，宋宇是个相当公私分明的人，几乎从没有带过和工作无关的人进入公司，即使是家眷也不能随意进出寰宇，所以就算是游千帆这样在寰宇工作了许多年的人，之前也没有见过宋宇的太太或孩子。

　　而今天，宋太太进入了寰宇，这很奇怪。

　　“哎。”司机叹了口气，“宋太太一直很牵挂你，但你不肯回家去见她，她想着反正今天她都来到这了，不如顺道去见见你，和你聊聊天，把大家的心结解开。她把这个想法和老板说了，老板就同意她上去了。”

　　游千帆转头想看宋怀凌的反应，但对方没什么表情，很平淡地嗯了一声。

　　司机大叔说：“宋总，老板和太太当年确实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但这些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就放下吧。老板昨天提到你的时候，也说当年是他对你关心太少了，我听得出，老板其实对你是有些愧疚的，他今天之所以肯让宋太太上去，也是想着以后大家的关系能缓和一些，能像真正的一家人那样相处。”

　　宋怀凌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非常麻木地看着他，说：“我家的情况和你想的不一样。”

　　司机大叔说到兴头上，又或者是想帮自己老板解决一件大事，所以听了这话也没识趣闭嘴，而是继续说：“我毕竟也是两个孩子的父亲，我能理解老板的一些想法，等你有了孩子就知道了，父母呀，永远都是爱孩子的，即使有时候我们的一些做法可能不太恰当，但我们的出发点是好的，子女也要学会体谅一下，气一气就过了，没必要一直放在心里。”

　　哎，游千帆心想，难怪那天在他家楼下的时候，宋怀凌说“大家不都喜欢做道德卫道士吗？不都喜欢劝别人母慈子孝，其乐融融？”，现在他懂了，宋怀凌应该从小就被身边无数人用这种论调劝说过。

　　好窒息。

　　宋怀凌什么都不想说了，只敷衍地“嗯”了一声。

　　司机大叔突然朝宋怀凌身后躬了下身，恭敬地说：“老板。”

　　游千帆回头，见宋宇和刚才那位富太太，也就是宋怀凌的后妈，已经来到他们身后。

　　这后妈看上去实在太年轻了，让人不敢相信他老公是个年过半百的人。

　　不过，游千帆转念一想，宋宇和她十八年前结的婚，当时这位女士应该至少已经过了法定结婚年龄了吧，这样算一下，她现在应该远不止三十岁。

　　嗯，看来还是钞能力的功劳。

　　“听你冯阿姨说，你们刚才已经见过了。”宋宇站在宋怀凌面前，看着他。

　　宋怀凌和他对视，说：“嗯。”

　　宋宇：“聊得怎么样？”

　　宋怀凌：“不怎么样。”

　　宋宇、后妈、司机大叔：“……”

　　游千帆捂脸。

　　啊，总裁呀，“委婉”这个词是不是根本就不存在于你的世界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