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如月长恒

31、第 31 章 五好青年游

　　五好青年游千帆一向热爱工作，每天早上起床去上班都精神百倍，满怀期待，然而今天，他有生之年第一次产生旷工的想法。

　　原因很简单，周一早上的那场会议有宋怀凌。

　　啊，真尴尬啊。

　　游千帆推开会议室门的时候觉得自己头皮都发麻。

　　宋宇和宋怀凌早已等候在里面，两人一左一右坐在长形会议桌两边。

　　两人面无表情地坐在两边，活像两尊大门神。

　　宋宇和宋怀凌都是时间观念极强的人，开会从不迟到，并且通常提前十分钟到达。

　　游千帆本来就是守时的人，通常也会提早到。

　　于是，幸运的，今天他是第三个人到达会议室的人，并顺理成章地成为另外两个人注视的对象。

　　游千帆深深为自己的守时后悔——此时两尊门神旁边的座位都还空着，说实话，谁的身边游千帆都不想过去，他恨不得能坐到会议桌的最末端，但他不能，这样不符合礼仪，那两人肯定会问他为什么这样。

　　此时宋宇和宋怀凌齐刷刷地看着他。游千帆没有时间再多想，他朝宋宇走去。

　　他现在实在不能坐在宋怀凌旁边，两个座位挨得那么近，一转身就能碰到对方，实在是尴尬到让人脚趾抠地。

　　但坐下来后他更后悔了，他这个位置在宋怀凌斜对面，四舍五入差不多约等于坐在他对面，两人一抬头就能对视。

　　游千帆坐下后就感觉到宋怀凌看着他，那眼神一开始是“意外”，很快变成“了然”。

　　游千帆枯了。

　　他只能低头看手机，假装自己很忙。幸好旁边还坐着宋宇，宋怀凌也不好一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就移开目光。

　　几分钟后游千帆听到对面有轻微响声，他抬眼看去。

　　宋怀凌眼睛看着电脑，眉头微蹙，似乎在想什么，右手无意识地转动一只笔，那响动正是笔转动时的声音。

　　哈哈，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转笔，这种有点孩子气的动作出现在他身上，显得特别有意思，像一只野兽突然“嗷呜”一声叫，躺在地上，露出肚皮。

　　游千帆饶有兴致地看他，越看越觉得他好玩，甚至想故意弹掉他的笔，逗逗他。

　　“不要转笔。”宋宇的声音突然响起。

　　游千帆转头看去，宋宇没有表情，低头回复着手机上的消息，他那一声“不要转笔”说的利落且毫无感情，像一句命令。

　　宋怀凌放下笔，他的脸上也没有表情，异常的平静。脸上映着电脑屏幕的冷光，像覆盖着一层冰冷的金属面具。

　　他们都不再说话，一个看手机，一个看电脑，仿佛各自坐在两个不同的世界，中间隔着一道天埑。

　　整个会议室静得可怕，仿佛连呼吸的声音都能听见，游千帆坐在这静到凝固的气氛里，无来由地感到窒息。

　　时间一分一秒都是煎熬，好不容易熬到九点半，会议开始。

　　等会议真开始，游千帆顿时没心情胡思乱想——会议的内容十分出人意料。

　　会议内容分为三大模块，一是关于国内市场未来一年的营销策略；二是关于全面布局5G手机和AIOT生态系统；三是人员架构调整。

　　寰宇最初是从中低端产品切入市场，通过把一些高科技下放到中低价位段产品上来抢占市场，在营销策略上着重强调产品性价比,。

　　而现在国内准备冲击高端市场，产品价格上探5000元以上价位段。对于寰宇来说这相当不容易，因为寰宇在大部分用户心里，已经形成了“只卖中低端手机”的形象，现在寰宇需要扭转这种形象，一方面依靠研发有尖端科技的产品，另一方面就要靠营销。未来寰宇将全面摆脱“强调性价比”的营销模式，而是转为强调“顶尖科技、质感外观、完美体验”。

　　而卖高端机，卖得就不仅仅是手机本身，同时卖的还是附加价值以及用户体验。这就要求寰宇在线下销售上也要有极高水平，能带来和手机价格匹配的用户体验。

　　寰宇过去一直走轻资产路线，以线上销售起家，对线下销售关注很少，所以寰宇的线下一直做的不是很好，长期出现门店内部摆设不一致、门店选址不佳、员工销售能力不足、服务标准执行不到位等等诸多问题。

　　这个问题，零售运营部门要背主要的锅。

　　当宋怀凌把一张张门店照片投射在屏幕上的时候，零售运营部经理的脸都绿了。

　　在那些照片里，有的店空空荡荡，门口挂着寰宇的牌子，里面却没有几部寰宇的手机，甚至放着空手机盒占位。

　　游千帆捂脸，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有些代理拿了寰宇的代理权，也按寰宇的要求开了门店，但他们并不是老老实实把手机放在店里卖，而是通过其它利润更高的渠道卖出去，他们的门店就是空壳子，平时也不营业，就放在那装装样子，骗一骗公司的各种补贴。

　　在另外几张照片里，有些门店装修破破烂烂，展示柜里倒是放满了手机，但摆放方式随心所欲，完全不符合公司要求。

　　还有些店铺，员工没穿制服、对顾客爱理不理......

　　啊，游千帆都想替运营经理钻地洞。

　　不过宋怀凌对终端运营好熟悉，陈列有什么规则、门店选址有什么要求、服务标准是什么......这些所有东西，他都能信手拈来，仿佛在门店工作了很多年。

　　但他进入寰宇只不过才四个月而已。

　　他是如何做到这样的呢？

　　游千帆想起张舒亚的话，以及之前一次次在深夜看着宋怀凌回到公司工作。

　　他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地追赶着别人，努力去达到这个职位对他的要求和期待。

　　他有着绝佳的家世，他本可以游戏人生，但他依旧那么努力、认真、负责，竭尽全力履行自己的职责。

　　游千帆突然觉得站在会议桌最前端的宋怀凌闪闪发光。

　　像一颗钻石，夺目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