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如月长恒

147、第 147 章 赵兰因缓过

　　赵兰因缓过了疼劲，对游千帆说：“跟你说件好事。撄宁，帮我拿下手机。”

　　游撄宁把她的手机从床头拿过来，打开视频网站的账号，然后有点小得意地说：“你妈妈有七十万粉丝啦，是不是很厉害？”

　　游千帆弯腰看屏幕，账号里显示的粉丝数真是七十多万。

　　这真让游千帆出乎意料：“妈，我没想到啊，你这么牛的。”

　　赵兰因眉开眼笑。

　　小雨：“赵老师讲课讲得很好的。”她声音很小，游千帆差点没听见，而且说完这句，她马上又没了声，静悄悄地坐回去。

　　游千帆转头看她，她尴尬而羞赧地低下头，好像担心自己说错了话。

　　游千帆笑道：“慧眼识英雄，我替赵老师感谢你。”

　　赵兰因打趣：“谁稀罕你的感谢哟。我说呀，人你看完了，该念叨的你也念叨完了，就别杵在我床前了，忙你自己的事去。”

　　游千帆：“我没事要忙。”

　　赵兰因：“工作呢？”

　　“今天周六，没有工作。”

　　赵兰因：“......行吧，那你也别杵在我床前，我有事要忙。”

　　游千帆不解：“你要忙什么？”

　　赵兰因：“小雨，帮我拿下桌子。”

　　小雨变魔术一样从身旁的地上拎起一个东西。她把套在外层的防尘罩拆下，游千帆看清了里面的物品——那是一个可折叠的床上学习桌。

　　小雨将原本折叠着的桌腿打开，把桌子稳妥地安放在赵兰因面前，然后将素描纸平铺在桌面上，再把一只已经削好的铅笔递给赵兰因。

　　游千帆：“妈，你要画画？”

　　没等赵兰因回答，小雨又拿出一个看上去很专业的手机三脚架，并把它安放在地上，架上手机，镜头对准桌上的素描纸。

　　游千帆愣了一愣，明白过来，难以置信地说：“妈，你夸张了吧，都躺在医院里了还要拍视频？”

　　赵兰因：“有好多高二高三的美术生跟着我学素描，人家离艺考不远了，我得快点出课程，让孩子们早点把知识点学完、学透，争取考个好大学。”

　　游千帆看着她垂首、凝神，手中的铅笔快速滑动，笔锋稳健利落，寥寥几笔就精准地勾勒出了一个人物的轮廓线，线条极其流畅，一气呵成。

　　游千帆忍不住鼓掌。

　　赵兰因被他逗笑，挥挥手赶他：“快走吧，我要开始讲课了，你站那影响我发挥。”

　　游千帆：“我晚上再来看你。”

　　赵兰因无语地看他一眼：“你一天跑那么多趟医院，你累不累？”

　　游千帆：“我想给你带晚饭，医院的东西不好吃。”

　　赵兰因听着这话，心里突然又酸又软，说不出拒绝的话，道：“好，做些简单的菜就行。”

　　游千帆：“我还是做丰盛些，爸和小雨也一起吃。”

　　小雨连忙摆手：“不，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去外面吃就好。”

　　游撄宁朝小雨说：“别和我们见外，一块儿吃吧。”

　　赵兰因附和：“是呀，你天天在这病房里陪着我，我连顿饭都不招待你，这得让我多过意不去。”

　　小雨不再拒绝，点头同意了。

　　游千帆和宋怀凌离开医院，前往超市。

　　游千帆一改随缘购物的习惯，认真挑选食材。

　　癌症晚期属于高代谢性疾病，因为恶性肿瘤发展速度很快,会消耗掉人体大量营养，所以患者需要多进食高蛋白食物。

　　游千帆认真挑选，买好食材，和宋怀凌回家。

　　两人一同进了厨房，宋怀凌清洗食材。

　　游千帆坐在旁边，下巴搭在椅背上。他一静下来，就忍不住想赵兰因的病情，一想就心慌。

　　宋怀凌在洗鱼的间隙看他一眼，说：“不和我聊会儿天？”

　　游千帆知道他想帮自己转移注意力，就笑了笑，问：“聊什么？”

　　宋怀凌：“聊聊我的惨事，让你开心一下。”

　　游千帆被准确戳中笑点，吃吃笑了一声：“什么惨事？说来听听。”

　　宋怀凌：“我今天出师未捷身先死。”

　　游千帆脑袋转一转，领悟了他的意思：“你爸的那个朋友不肯用你们的系统？”

　　“嗯，”宋怀凌把鲈鱼放在砧板上，开始刮鱼鳞，“这老狐狸看出来我想瞒着我爸单干，他怕得罪我爸，当场拒绝了我。”

　　游千帆：“这样啊。”他摸摸宋怀凌手臂，“没事，这个人不行，可以再找别人。”

　　宋怀凌突然不说话，似乎在想什么问题。

　　游千帆：“怎么了？”

　　宋怀凌：“我在这个城市里能攀得上关系的人，多多少少都和我爸有些关系，这些人不会愿意为了我得罪我爸。所以没有我爸点头，他们都不会轻易和我做生意。”

　　游千帆：“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宋怀凌：“还没想好。”他开始刮鱼鳞，下刀又快又重，把鱼鳞直接铲飞了两片，“先泄愤，泄完愤再想。”

　　游千帆：”噗——“他实在没眼看，默默捂住眼。

　　“对了，”过了一阵，游千帆突然想起来问，“话说回来，你爸要是知道你想脱离他，他会怎么样？”

　　宋怀凌：“按他往常的习惯，他应该是先警告我，如果我不听，就拿走一些我重视的东西作为要挟，我一天不妥协，他就一天不会把东西还给我。如果我还是坚持不听话，他就会限制我的人身自由以及体罚。”

　　他说的很平静，但游千帆听得内心地震。

　　游撄宁和赵兰因向来温和又民主，很尊重子女个人意愿，哪怕真和子女有意见分歧，也是大家坐下来好好谈，所以游千帆长这么大，还从没体验过被父母警告、要挟、限制人身自由。

　　这些事听上去就很可怕，而当它们是由父母施加到子女身上时，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宋怀凌回头看他：“好了，别往深了想，不要和我共情，这点破事不值得共情。”

　　“我......”游千帆嗫嚅，“我控制不住自己......”

　　宋怀凌放下刀和鲈鱼，冲洗干净手，然后走到游千帆面前，弯腰看他。

　　“听我说，”他看着游千帆眼睛，“我一定能从过去走出来，我也一定能从他的控制里走出来，你相信吗？”

　　游千帆有点愣。

　　宋怀凌见自己的猫好像对他这个主人的能力有所怀疑，他感到很是不满，直起身体，手伸进口袋拿手机。

　　游千帆不知道他要干嘛，呆呆地看着他。

　　宋怀凌一边在屏幕上按，一边说：“我爸的警告其实已经来了——我手上有两张信用卡是他的附属卡，我用了十几年，历史上仅有两次刷不出来，而那两次都是因为我惹怒了他，他把卡暂停了。然而今天，我再一次用不了那张卡。这就是我爸的警告，他在告诉我，不要试图做一些我不该做的事，否则他会收回所有他给我的东西，让我一无所有。”

　　他看游千帆，问：“听上去是不是很可怕？”

　　游千帆点头。

　　宋怀凌：“对于十几年前的我来说，这是挺可怕的，毕竟我那时候没有赚钱能力，除了依赖我爸，我没有别的办法，但是......”

　　宋怀凌勾起嘴角，嚣张一笑，“今时不同往日。”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游千帆，里面显示的是一个银行账户的存款信息页面。

　　该账户的存款金额静静躺在上面，字体不大，颜色不显眼，但那跟在后面的一串零，闪着堪比核弹爆发的夺目光芒，刺瞎看客眼睛。

　　游千帆一直以为自己只对复杂的数学公式头晕，如今他突然发现，他还晕“0”。

　　他默默推开宋怀凌的手以及他的手机，趴回椅背上，轻吐一口气，幽幽地说：“我竟然在同情一个银行账户里有这么多钱的人，我配吗？我不配。”

　　宋怀凌：“哈哈哈哈哈哈。”

　　他收好手机，重新拿起刀，“唰唰唰”地刮鱼鳞，继续说：“所以你不用担心，合伙人我能找到，项目我能做成，钱我也能赚到。只要我想做的事，我一定能做到，我相信自己，你也要相信我。”

　　游千帆趴在椅背上看他做事，看到他细长的手指变换着动作，有时握在刀柄上，有时在水龙头下被水浇湿，有时捏着绿色的蔬菜，那绿油油的菜叶在别人手里就只是菜叶，但在这漂亮的手里，变得像价值连城的翡翠。

　　菜叶变翡翠，哈。

　　对，他是一个能让菜叶变翡翠的人，他就是这么厉害。

　　游千帆笑道：“我相信你，灯神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