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如月长恒

121、第 121 章 会议室的人

　　游千帆喜欢这个想法，不，应该说，是非常喜欢。

　　但喜欢归喜欢，现实是现实，如今的市场是资本市场，能赚钱的东西才会被推到大众面前。

　　游千帆：“公司里肯定有很人会反对。用流量艺人意味着安全，我们就算给他拍个空洞的ppt式广告，也会有一大波关注，但素人没有自带的流量，用素人，意味着风险，没有几个人愿意这样冒险。”

　　宋怀凌：“不试试看怎么知道。过往也不乏有素人广告获得巨大成功的例子，比如SK-II和护舒宝就都凭借素人广告引起轰动，甚至在戛纳国际创意节获奖。”

　　他看着游千帆眼睛：“别人能做到的事，为什么我们不能？而且你知道吗，‘流量为王’的时代已经快要走到尽头了，我看了最近这三年来几位顶流艺人的广告数据分析，他们的广告已经没有以前那么火爆，尤其是最近这一年，有几位顶流艺人的广告点击量和完播率甚至还不如素人广告。“

　　宋怀凌：“时代在改变，消费者正在逐渐厌倦那些包装的金光闪闪，实际上却空洞无物的东西，他们想要看到更多真实、想在品牌身上找到共鸣、想找到一个渠道去表达自我。”

　　游千帆愣了半天：“虽然我不懂市场营销，但我觉得你说的好有道理啊。”

　　他打量宋怀凌，用一种充满兴趣的目光：“说真的，我觉得你特别擅长发现周围环境的变化，包括别人的心态变化，你真神奇，你是怎么做到的，天生的吗？”

　　宋怀凌：“嗯，天生的。”

　　游千帆：“真让人羡慕。”

　　“没什么好羡慕的。”宋怀凌说，“就像你说的那样，所有事都有正反两面，一样东西能带来好处的同时，也一定会带来坏处。”

　　“哦？那它给你带来了什么坏处？”

　　“太容易看出别人对我是不是真心。”

　　“为什么说这是坏处？这明明是好事呀。”

　　宋怀凌：“其实人有时候傻一点，糊涂一点，有些事不要看得那么明白，会活得比较开心。”

　　游千帆琢磨下这句话，品味出了一点儿意思，问道：“难道你遇到过假装对你好的人？”

　　“你真要听？”

　　“这有什么不能听的？”游千帆问完这话，突然反应过来了，宋怀凌想说的事可能和他的过去有关，而他的过去是游千帆的特效催／泪弹，一听就哭，比真催／泪弹还管用。

　　两人对视三秒，游千帆深吸一口气，呼出，然后道：“说吧，我挺得住。”

　　虽然听完可能会难过，但忍不住想听，想要知道他的过去。啊，忍着悲伤去听吧。

　　宋怀凌好笑地捏了捏他的脸，组织了下语言，说：“我后妈一直对我表现得很亲切，但我从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就知道她不是真心的，她不喜欢我，她对我好，只是演给我爸看。”

　　事实上，她甚至希望我消失，因为只要有我在，宋宇的大部分财产都不会由她以及她的子女继承。

　　宋怀凌一边说一边飞速筛选用词，尽量说得轻描淡写。

　　但游千帆还是渐渐睁大眼睛，怜悯之情如涨潮时的海水，来势汹汹地从眼底往外涨，眉头拧得像两根被海浪搅在一起的水藻。

　　宋怀凌：“……”

　　他拍拍游千帆脑袋，“我本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怜的，但自从你整天同情我，我现在自己都觉得我挺可怜。你就忍着点，别总是同情我了，行吗？”

　　游千帆往前一扑，把他搂住：“我控制不住。我甚至都后悔我们第一次遇见的那天，我为什么就这样走了，我应该留下来再多和你说几句话，说不定我们当时就能成为朋友。”

　　他哇哇大喊：”我走什么走啊！绿灯每天都亮几百回，我为什么不能等下一次绿灯？对面又没有钱能捡，为什么非要着急过马路？！我恨我自己！”

　　他贴着宋怀凌耳朵喊，把对方喊得耳朵疼，但宋怀凌没推开他，只是歪了下头，继续听他乱喊乱叫。

　　阳台外吹来一阵夜风，带着轻微凉意，宋怀凌想起游千帆没穿鞋，便说：”外面冷，回里面聊。”

　　游千帆不放手，还把头朝他歪着的脖子靠过去，紧紧贴住他。

　　于是两人以偏着头的姿势站在冷风中，像两个中风的人。

　　宋怀凌无语地望了一会儿天，决定还是自己动手结束这滑稽的一幕，他抬起游千帆的腿，将它们挂到自己腰上，抱着这只大型考拉进了屋。

　　游千帆已经不像第一次被抱起来时那么慌张，甚至还找到了一点乐趣，他晃了晃腿，说：“我十岁以后就没被人这样抱起来过了，哈哈，挺好玩。”

　　他四处看，感觉所有东西都比平时低一截：“哇，这就是一米八七的视角啊，好高。恐高的人要是长这么高，会不会每天都在头晕？你弯腰拿东西的时候会不会脑充血？”

　　宋怀凌：“……你能想些正常一点的东西吗？”

　　游千帆：“哈哈哈哈。”

　　宋怀凌走进房间，把他扔到床上。

　　“嗷，你又扔我！“游千帆滚了一圈，躺到床里侧，拍拍空着的外侧，说，“快来吧～”

　　宋怀凌：“你这样很像盘丝洞里的妖怪。”

　　游千帆：“哈哈哈哈，救命，你说话为什么这么搞笑。”

　　宋怀凌在床上躺下，看着天花板，说：“你对别人说这句话的时候不会觉得羞愧吗？”

　　游千帆翻了个身，枕着自己手臂看他：“你看我是那么厚脸皮的人吗？我当然是呀，嘿嘿。”

　　宋怀凌：“......”他翻身朝下，脸埋进枕头里。

　　游千帆发出一长串笑声，连滚两下趴到他身上把人压住，还手贱地捏他耳朵玩。

　　宋怀凌趴着任人蹂／躏，过了一会儿，他把头从枕头上扭出来，看着床边的墙壁，说：”你不用后悔，你那天已经说的话已经足够了。”

　　游千帆回忆了一下第一次见面时他说过的话，并掰手指头数了数，他当时一共对宋怀凌说了十一句话，虽然从数量上而言确实不少，但这里面大部分都是类似“你没事吧”这种废话。

　　他趴在宋怀凌背上，蹭蹭他的肩窝，嘟囔道：“说的全是废话，说再多又有什么用。”

　　“虽然大部分都是废话，但有一句不是。”

　　“哪一句？”

　　“我会担心的。”

　　游千帆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是这句话。

　　“我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宋怀凌说。

　　他们在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脸，但却觉得不需要看。

　　即使看不见对方，他们也清楚地知道彼此的表情和心情。

　　似乎早在十六年前，在第一次见面时，他们之间就已经有了这种无法解释的默契，超越了语言，甚至超越了时间。

　　游千帆贴着他的脸颊，说：“嗯，我说的是真的。其实我后来还找过你，但你在一中待的时间实在太短了，等我终于打探到你在哪个班的时候，你已经离开了一中。”

　　宋怀凌：“那天之后没多久我就出国了。不过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问吧。”

　　“你为什么会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说出这种话？”

　　“呃.......你问到我了。”游千帆眨着眼认真想了一阵，说，“不知道，其实我不会随便对别人说这种话，我那天真的就是脱口而出，我是真的很担心你。”

　　他说完后，自己也对这个答案不满意，总觉得这不是真正的答案。

　　他努力回想十六年前那天他当时的心情，一瞬间，他想起了幼年宋怀凌独自站在雨里的样子，茫然又孤独。

　　然后想起了宋怀凌第一次找他吃饭时，他们透过玻璃窗看到的那个独自站在雨中的少年。

　　还有宋怀凌在公司楼下的马路边，撑着伞，站在雨里，仰头看着黑沉沉的天空。

　　所有的画面不断闪回、交替，渐渐重叠。

　　拥挤的街道，来来往往的人群，杂乱的声音......这个世界纷繁复杂又热闹拥挤，似乎永远不会冷场，但那个十二岁的孩子以及十六年后的他，像一只误闯人类世界的小豹子，与身边的世界格格不入，所有的繁华热闹对他来说像刺耳的喧嚣，他徘徊在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里，茫然又孤独。

　　游千帆在黑暗中摸索到宋怀凌的手，和他十指交扣，紧紧抓着他。

　　“因为我看到了真正的你，从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你活在一个不属于你的世界里。”

　　所以我想靠近你，我想触摸到你的心，我想陪伴你。

　　我想让你在这个不属于你的世界里，能找到一点归属感，哪怕只是一点点。

　　宋怀凌没有说话，许久之后，他收紧手指，说：“嗯，我知道了。”

　　游千帆：“你真的很吸引我，我觉得，无论重新遇到你多少次，我都会被你吸引。”

　　“是嘛。”

　　“是呀～”

　　他们在这个静谧黑暗的小世界里，安静地听着对方的呼吸。

　　像躺在一艘漂泊在汪洋大海里的小船，周围除了深蓝的海和头顶璀璨的繁星，再没有其他东西，与世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