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如月长恒

109、第 109 章 游千帆签名

　　游千帆签名签到手指发酸，终于签完一大堆文件。

　　房产中介对他说：“买卖合同就签完啦，之后是缴税和过户的事，我们这边会去和相关部门预约时间，约好后就通知游先生，游先生按照约定的时间带着材料过去就可以了，到时候我们会有同事陪您去的，您不用担心。您加下我微信吧，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联络我。”

　　游千帆和他加了微信。

　　中介把他们送到店门外。

　　游千帆站在夏日热烘烘的风里，感觉很茫然——他只不过是离开家门过了条马路，就多了七百万的资产，虽然房子还没有正式过户，但也够魔幻了。

　　邻居许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哎呀，我也没想到这房子是买给你的，挺好，你朋友对你挺好。”

　　“朋友”两字被他说得像“男朋友”一样。

　　“......”游千帆扶额，“不是你想的那样。”

　　宋怀凌对邻居说：“今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邻居摆手，“你不压价，又是一次性付清全款，这种买家求都求不来，应该我谢谢你才对。”

　　宋怀凌礼貌地笑了笑。

　　邻居也挺八卦，又问游千帆：“不过你现在住的房子已经是买的了，为什么还要在同一个小区再买一套？”

　　游千帆：“呃......”

　　我跟你说两年后你那套房子会疯狂增值你信吗？

　　宋怀凌说：“钱多，没地方花。”

　　邻居：“......”

　　游千帆：“......”

　　两人送别了脸色五彩斑斓的邻居，站在马路边，看着家的方向。

　　游千帆说：“我感觉，许先生现在怀疑我们不是情侣关系，而是包养关系。”

　　宋怀凌居然还认真地琢磨一会儿，说：“这种关系好像也不错。”

　　游千帆：“......要点脸。”

　　天色有点阴沉，乌云像是蓄满了水，沉甸甸地挂在半空，仿佛只要轻轻戳一下，里面的水就会从戳破的洞里狂泻而下。

　　游千帆说：“我现在要去取车，你去吗？”

　　宋怀凌：“嗯。”

　　游千帆看了下天空，担心下雨，于是说：“我回去拿把伞吧。”

　　宋怀凌没有异议，指了指不远处的便利店：“我去买瓶水，在店门口等你。”

　　游千帆：“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游千帆回家把身份证放好，再从伞桶里拿了两把伞。

　　等电梯下楼时，电梯升到某一层就一直停着不动，游千帆等了一阵还是没有动静，只好把手机拿出来玩一会儿。

　　他一解锁，就又看到了那篇关于黎温涵的博文。

　　刚才他在沙发上的时候，手机是被他直接扔出去的，没来得及关闭微博，宋怀凌还给他的时候手机已经自动熄屏了，刚才在中介那里虽然用手机查过名下房产信息，但当时也没顾得上微博，所以微博界面一直停留在这篇文章上。

　　再次看到那几张车祸现场照片，游千帆又难受了一阵。他把界面往下滑了滑，想看看博主有没有提到黎温涵过世后，宋怀凌的生活是怎样的。

　　这博主真能处，想什么他来什么，下面果然开始讲起了黎温涵的独子宋怀凌。

　　开篇又是一张照片，这博主似乎不放图就讲不了故事。

　　那张照片里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和黎温涵长相极其相似，可以说是等比例缩小版的黎温涵。

　　孩子长相标致，标准的三庭五眼，眼珠子黑漆漆，搭配小小鹅蛋脸，脸颊还带着点未褪尽的婴儿肥，模样又帅又可爱，让人想捏一把。

　　游千帆被萌了一下，对着照片发出姨母笑。

　　不过除了可爱，游千帆还觉得这个幼年版宋怀凌看上去好眼熟。不是因为和成年版宋怀凌长得像所以眼熟，而是那种曾经确实有过一面之缘的眼熟。

　　之前宋怀凌承认他们见过面。结合时间来推断，见面时宋怀凌大概是十二岁，想必模样和照片上的差不多。

　　到底是在哪里见面的呢？

　　外面响起一声惊雷，把游千帆吓了一跳，他转头透过窗户看向外面。

　　雨下起来了。

　　细密的雨丝像银针，极速地扎向地面。

　　游千帆看着那纷纷扬扬的雨水，脑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画面。

　　他站在人行道上，对面的行人交通灯正亮着红灯。

　　放学时间，这条位于学校附近的马路非常繁忙，学生和家长像蚂蚁一样挤成一推，堵在这狭窄的人行道上，等着过马路。

　　游千帆也是蚂蚁大军的一员，和结伴放学的同学们一起站在路边。

　　他本来在和同学说话，但注意力渐渐被站在他左手边的那个男孩吸引过去。

　　那孩子大概十岁出头，穿着市一中的校服，长得非常俊秀，站在人群里很显眼，他小小的脸蛋上还有点婴儿肥，看上去还是小学生的模样，游千帆猜测他是初一新生。

　　小男孩独子站在马路边，没有打伞，毛毛细雨朝他身上掉。

　　游千帆想：他一个人放学回家吗？他没带伞？雨虽然小，但淋久了还是有可能生病的，要不要把自己的伞给他？

　　游千帆考虑了一阵，决定把伞给他，于是转头看向那孩子准备和他说话，就在此时，小男孩突然往前踏出一步。

　　前方就是车流如梭的大马路，一辆又一辆车疾驰而过。

　　男孩往前走的时候，一辆卡车正从他们侧面飞驰过来，游千帆脑里“嗡”一下炸了，心脏直接跳到嗓子眼。

　　他一把抓住小男孩的手，用力把他拽回来。

　　孩子站立不稳，往后踉跄几步撞到游千帆身上，两人摔倒在地，地上的泥水被他们撞击得高高溅起，弄脏了他们的衣服，有的泥水甚至溅到他们脸上。

　　大卡车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轮胎压出的水花飞溅向他们，再一次弄脏他们的衣服和脸。

　　游千帆坐在地上，惊魂未定，心脏“砰砰砰”地狂跳着发出巨响，和着天上的雷声一起，像首打击乐二重奏。

　　周围的人发出高高低低的惊呼声。

　　游千帆的同学围过来，他们脸上带着惊讶的神色，嘴唇张张合合的像连珠炮一样说着话。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小弟弟刚才差点被撞了，幸好千帆拉住了他。”

　　“天哪！太可怕了！”

　　“小弟弟，你怎么突然往前走啊，你没看到现在是红灯吗？”

　　“你知道吗？刚才那辆卡车擦着你的身体开过去，要是你学长晚一秒拉住你，你就被撞了！”

　　游千帆喘了口气把情绪稳定下来，他看向那个孩子。

　　那孩子也看着他，乌黑的眼睛神色沉静，一点不像劫后余生的人，反倒更像一个事不关己的路人。

　　游千帆愣住了。

　　热心的同学拉他们起身，游千帆拉着同学的手借力站了起来，那孩子则没有理会别人伸向他的手，自己站起身。

　　游千帆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伞，把他和小男孩都罩在伞下。

　　“你还好吗？”他问。

　　男孩点了下头，他的脸庞湿漉漉，像只可怜的小动物。

　　人行道交通灯变成了绿色，行人匆匆忙忙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同学拉了游千帆的衣服，示意他过马路。

　　游千帆说：“你们先走。”

　　同学们走了，他和男孩继续面对面站着。

　　“你刚才怎么了？”游千帆问。

　　男孩没有回答，他抬手揉了下眼睛，那里有一滴水正从他突起的眉骨滑下，流向眼睛。

　　游千帆在口袋里翻了一下，找到一包被压扁的纸巾，抽了两张出来，递给男孩。

　　男孩没有接，只是看着他。

　　游千帆笑：“干嘛呀，还得我亲自帮你擦吗？快接着吧，不然我真要动手了。”

　　男孩终于接过纸巾，开始擦脸上的水。

　　游千帆说：“以后过马路要小心点，看清楚交通灯再走，知道了吗？”

　　男孩敷衍地点了下头，他的眼睛被挡在纸巾后面，让人看不到他的表情。

　　游千帆总感觉这孩子不对劲，但以他当时的年纪和阅历，又不足以看出到底哪里不对劲。他想了一会儿，把伞递到男孩面前，说：“这把伞你拿着。”

　　男孩摇了一下头。

　　游千帆：“为什么呢？”

　　男孩看他的眼睛：“你会淋雨。”

　　游千帆笑起来：“你都淋成小狗了还有空担心我呀。”他抓起男孩的一只手，把伞放进他手里，说，“我是大人，不怕淋雨，但你还小，身体没那么强壮，淋雨会生病的。”

　　男孩沉默地看着他。

　　游千帆把他手在伞柄上按牢，说：“照顾好自己，别让家人担心。”

　　男孩湿漉漉的眼睛里印着游千帆的身影，他说：“没有人为我担心，所以你不需要给我伞。”

　　游千帆愣住了。

　　绿灯开始闪烁，催促着行人快些走。同学们在马路对面朝游千帆喊，也在催促着他赶快过去。

　　游千帆来不及细想这句话。他捏了捏男孩握着伞柄的手，认真地说：“我会担心的。听学长的话，照顾好自己，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