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如月长恒

103、第 103 章 宋怀凌洗完

　　宋怀凌洗完澡去睡觉，游千帆打扫了一下卫生，把两人的衣服放进洗衣机，然后自己也洗澡睡觉。

　　抑郁症让人非常蛋疼的一个问题就是会导致睡眠障碍，宋怀凌又困又累，但硬是在床上躺了两个小时才入睡，接着在凌晨六点就醒来。

　　于是游千帆睡眼朦胧地走进客厅时，就看到餐桌上已经放好了买回来的早餐，并且宋怀凌已经吃完，正在看财经新闻。

　　游千帆在餐桌旁坐下，但目光一直紧盯他背影，像在恐龙主题公园参观一只活生生的侏罗纪恐龙。

　　宋怀凌回头瞥他：“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游千帆：“天哪，你已经进化到不需要睡觉了吗？”

　　宋怀凌：“......习惯了。”

　　游千帆啧啧称奇。

　　吃完早餐，两人一起去公司，游千帆一路上心情都好到起飞，把《种太阳》哼了一遍又一遍。

　　今天周五，下午五点要和其它部门开会收集培训需求。

　　游千帆去会议室时路过闻思源的工位。理所当然的，闻思源今天没来，想必此时已经在警察局。

　　游千帆看着他空荡荡的工位，突然有点晃神。

　　“您好，我是闻思源。”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闻思源说的第一句话。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大男孩，带着厚重的黑框眼睛，站在面试官面前，心里明明害怕和紧张却努力试图表现得轻松大方。

　　“游经理，谢谢你招我进来，我一定会努力工作。”

　　“当培训师真开心啊，今天有好多学员专门来问我什么时候有课，他们想来上课，哈哈。”

　　“帆哥，我喜欢这份工作，真的非常喜欢，它让我感受到自己的价值。”

　　这些话我全部都记得，那你呢？是不是已经忘了？

　　“你在干嘛？睹物思情？”身后冒出一个声音。

　　游千帆捂住胸口：“......吓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宋怀凌：”那我算是为民除害了。”

　　......

　　哪天把你掐死才算是为民除害吧。

　　他们一起走向会议室，宋怀凌突然说：“你好像有点难过。”

　　游千帆叹气，“毕竟在一起工作四年，多少有些感情。而且他确实有能力，现在出了这种事，他的职业生涯算是毁了，以后很难有机会找到好工作，白白浪费了他的才能，我替他可惜。”

　　他又想到闻思源那个爹，更心塞：“他那个爹可真够操蛋的。”

　　他们搭电梯往上一层楼，宋怀凌说：“他做这种事应该不全是为了钱。”

　　游千帆转头看他。

　　宋怀凌：“其实我能理解他。虽然现在他已经是成年人，他父亲早已不能像过去那样控制他，但他对自己父亲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变成一种本能，只要是他父亲要求的事，他很难拒绝。”

　　游千帆沉默了一阵，问：“你也是这样吗？”

　　这个问题让宋怀凌意外，他愣了一下。

　　电梯门刚好打开，他走了出去。

　　游千帆并不执着于必须得到一个答案，见他没回答也就不再多问，跟在后面出了电梯。

　　他们走向这一层里面的会议室，沿路的同事都向宋怀凌打招呼，客气地叫他“宋总”。

　　宋怀凌礼貌而平淡地向他们点头，脸上没有悲喜，对他来说，这里的一切都没有什么所谓喜欢或不喜欢之别，只不过是因为宋宇需要他，所以他出现在了这里，每天只管按部就班地进行他应该做的工作，履行他应尽的职责即可。

　　没有人关心他知否喜欢这些，也没有人在意他是否喜欢。

　　＊＊＊

　　他们是最早达到会议室的人。

　　游千帆把电脑连接上屏幕，打开今天会议要用的资料。

　　“大概在六、七年前，我感染过一次肺炎。”宋怀凌说。

　　游千帆转头看他。

　　宋怀凌说：“我当时连续三天烧到四十度，最后一个人去了医院以及住院，我没有告诉我爸这件事，事实上，直到今天，他都不知道我曾感染过肺炎，烧到几乎昏迷。”

　　游千帆愣愣地看着他。

　　宋怀凌笑了一下：“你可能无法理解为什么会这样，其实很简单，因为告诉他我生病，并不会让他关心我，他只会批评我，说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说我一定是在外面玩得太疯了不注意休息，所以抵抗力变差。”

　　他看向落地窗：“从小到大，他都很少会夸奖我，大部分时候都是在批评我、否定我，而这种不断的否定，让我开始怀疑我自己，我总觉得是自己不够好所以才让他失望。这种思维方式到后来几乎形成了条件反射，只要我做了任何有可能不符合他期待的事，我的大脑就会自动回想起他曾经对我的那些批评，身体也会出现应激反应。所以与其说我怕他，不如说我怕的是他对我的不满。”

　　所以他即使感染肺炎，也宁愿一个人看病住院，而不是告诉自己家人。

　　比起家人无理批评所带来的痛苦，一个人看病住院的那点孤独感根本就不值一提。

　　游千帆看着他，三秒钟后，眼睛红了。

　　宋怀凌：“......”

　　游千帆努力忍，但没忍住，豆大的泪珠滚出了眼眶。

　　宋怀凌叹气：“早知道就不跟你说了。”

　　游千帆：“我，我......我不想哭的。”

　　他捂住脸想尽快止住眼泪，但作为一个共情能力强，想象力又丰富的人，他脑里已经极其生动地浮现出宋怀凌独自去医院的画面。

　　肺炎，发烧四十度，冷冰冰的医院，冷漠的家人......这是什么人间十级惨剧。

　　呜呜呜呜。

　　游千帆眼泪流到停不下来。

　　宋怀凌看了眼手表，还有五分钟就到会议开始时间，其他开会的人应该很快就会到，而此刻会议主讲人哭得一塌糊涂。

　　宋怀凌这辈子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景，被弄得哭笑不得，用膝盖撞了撞游千帆：“你真容易哭啊，你才是真正的水做的吧。”

　　妈的，我因为你哭成这个熊样，你反而像个没事人一样在旁边看戏，甚至还有心思取笑我。

　　游千帆气愤地站起身，冲向洗手间。

　　洗手间没人，他坐在马桶上开始全情投入地哭。

　　宋怀凌跟在后面进来，先站着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又在他身前蹲下，看他的脸。

　　游千帆扯了一截纸猛擦鼻涕。

　　他双眼红彤彤，脸上挂满泪痕，眼眶里还蓄着随时准备决堤的眼泪，鼻尖被揉得通红。

　　宋怀凌：“你这样子真可爱，像只小兔子。”

　　游千帆咬牙：“可爱你妹。”

　　宋怀凌凑上去亲了亲他的眼睛，湿漉漉的眼泪沾上他的嘴唇。

　　游千帆尽管忙于抽抽嗒嗒，但还是在百忙中抽空回吻了他一下。

　　宋怀凌被他逗乐了，捧起他的脸连亲几下。

　　游千帆脸被亲得发痒，让他很想笑，但那阵哭劲还没过去，笑着笑着又想哭，于是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脸都快抽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