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指起誓》花枝翘

13、收束

　　无数碎裂的镜子碎片，自四面八方而来，汇聚在伏城面前。
　　修长的手托起这些碎片，他静静看着卞柏贤身死，再接着便是万俟舒也随之消亡。

　　“收束幻境。”

　　伏城念出这句话后，手中的镜子碎片开始自我修复，直至恢复成最初的样子——一块光明几净的琉璃镜。
　　自镜中射出一道光柱，直冲天际，击退一切阴暗。
　　紧接着，琉璃镜在伏城手中慢慢转动，这个世界景色变幻，逐渐回到了正常的模样。

　　彼时再看向地上，卞柏贤的身上已无伤口，脸色红润。

　　这一切，都是伏城做的一个局。他利用了琉璃镜碎裂创造幻境的特性，在与这二人对视的时候，就将他们拉入了这个虚幻的世界。
　　为的就是检验万俟舒是否真的会履行契约之戒的承诺，也为了检验卞柏贤是不是契约之戒所选定的人。
　　所以伏城并没有手软，最后那一剑倾注了巨大的力量。

　　幸运的是，卞柏贤得到了契约之戒的照拂，不然人形凡胎的他，早就在剑即将接触身体的时候，就灰飞烟灭了。

　　不过令伏城讶异的是，他设想过卞柏贤被吓晕过去，也设想过万俟舒为了他救而死，甚至想过他会落荒而逃。
　　独独没想过他会扛下那一剑。

　　收起琉璃镜，伏城深深看了卞柏贤一眼，伸手轻轻一划，云团绕至卞柏贤的身边，将他送回了房间安睡。

　　与此同时，伏城张开怀抱，小狐狸慢慢出现在他怀里，双目紧闭，蜷成一团，亦如在神殿第一次见面那样。

　　那时，年少的伏城尚在修习，偶然看见这只因为嘴馋被神主罚禁闭，结果因为体力不支而在神殿里晕倒，现出真身的狐狸。
　　那时生了几分恻隐之心的他，便把万俟舒抱回了自己修习的地方。

　　也是从那时候起，冷寂的居所有了鲜活的痕迹。

　　几百年不见，伏城抱着的手势都有些生疏。他略显僵硬地轻抚小狐狸毛茸茸的脸蛋，轻轻说了声“好久不见”。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早晨。踢开身上盖得毛毯，万俟舒撒腿狂奔出小窝，踢踏踢踏下楼。

　　到客厅时，却发现宋银儿正在做瑜伽，唱片机里播放着轻音乐。长耳兔趴在旁边，闭目养神。转头看向厨房，卞柏贤穿着黑色围裙，正在做早餐，梦龙围绕在他身边。

　　一切，都那么正常。
　　仿佛那场战斗，从未出现过。

　　“汪汪汪！”梦龙看到万俟舒出现在客厅，激动地开始叫唤，然后跑向了她。

　　卞柏贤虽然听不懂狗话，但他能感觉到梦龙的兴奋。看着它扑向万俟舒，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呜呜呜我想死你了！你和主人什么时候回来啊？’梦龙紧紧抱着万俟舒，小尾巴不停摇着。

　　万俟舒被抱得喘不过气，只得举起白旗投降道：‘快了快了，你先放开我，我快厥过去了。’

　　‘哦哦哦，’梦龙闻言连忙松开万俟舒，但难掩喜悦，凑到正在休息的伏城身边，说道：‘亲故啊，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巧乐兹，是一只很可爱的狐狸呢。’

　　伏城低声“嗯”了一下，耳朵都没竖起来，显然是不想参与这场讨论。

　　梦龙哪能让人给忽略了？直接扑到伏城身上，抱起他的一只长耳朵，“汪汪汪”叫了起来。

　　万俟舒吓得差点背过去，赶忙上前把梦龙扯下来，惹谁不好非得惹这个主子，真是不要命了。

　　三下五除二把梦龙踹走之后，万俟舒站远了些，犹豫地看了伏城好一会，才开口道：‘这里是死后的世界吗？’

　　刚刚在梦龙的摧残下都没竖起来的耳朵，此刻却突然竖了起来。伏城慢慢睁眼，无语地看向万俟舒：‘我看着像和你一起殒命的人吗？’

　　‘那这是怎么回事？’万俟舒歪头，疑惑道。

　　伏城换了个姿势，侧躺在地，说道：‘无非就是用琉璃镜造了个幻境，事前检验一下你们。你放心，除了你和我，不会有人记得那场战斗。’

　　‘柏贤也不记得了？’

　　‘嗯，我们的事情，本来就不宜太多人知晓。’

　　怪不得呢，万俟舒有些失落地看向厨房，这个男人在经历这么大的事情后，居然还能这么镇定地做早餐，原来是不记得了。

　　不过那天的情形那么危急，不记得也好。至于那天的他，万俟舒记得就好了。

　　伏城复又坐起来，一只耳朵竖着，一只耳朵半道垂下，幽幽说道：‘我见过很多人背弃契约之戒的承诺，落荒而逃。但像卞柏贤那样的，还是头一个。你们的感情，还挺深的。’

　　大尾巴狠狠扫了一下伏城，差点把对方干翻，万俟舒的前爪踩在伏城的后腿上，带了些怒气道：‘我们感情不好吗？你下那么重的手！’

　　‘我！’伏城踢腾着后腿，急急道：‘就是因为不想伤到你，才用了神器琉璃镜。’

　　万俟舒不屑地哼了一声，收回爪子，忽然想到了自己的神杖，问道：‘那我当时使用的神杖——’

　　‘是真的，’伏城打破了万俟舒的幻想，‘你最近要多休息，不然连维持人形的力量，可能都难汇聚。’

　　万俟舒闻言，无奈地趴下身子，眉眼都垂了下去：‘知道了。’

　　吃过早饭，卞柏贤和宋银儿就收到了节目组的任务卡——[用巧乐兹接到的彩色碟盘数量决定二人今天的饭菜级别]

　　级别分别是，简单，正常，豪华，超豪华。

　　顶着猎猎寒风，卞柏贤裹着羽绒大衣，穿着拖鞋，也没化妆，就是非常原生态的状态。接过节目组给的厚厚一沓彩色碟盘时，他看向还在跟梦龙啃鸡腿的万俟舒，有了一个稍显顽劣的想法。

　　那天带着一堆行李爬坡的情状，还历历在目。风水轮流转，这次该是我跟你好好玩了。

　　被卞柏贤一把薅起来，万俟舒无奈放下鸡腿，裹了几层大围巾就被带到了室外，放在了预定的接盘位子上。

　　观众区，宋银儿、梦龙和伏城站在旁边，前二者努力为万俟舒做着应援，而后者依旧是无动于衷。
　　但高高耸立的两只耳朵，早就暴露了他的注意力。

　　“巧乐兹，听好了，接的盘子越多，我们的伙食就越好。”

　　本来还有些不满的万俟舒一听到“伙食”二字，立马来了精神，两个耳朵竖的高高的，认真地看向卞柏贤。

　　‘我会努力扔的。’
　　‘我会努力接的。’

　　随着一声哨响，计时开始。

　　卞柏贤拿起第一个红色碟盘，朝着既定的方向，用力扔出去。
　　果不其然，万俟舒顺利接下，达成完美的开门红。她开心地原地打起了圈圈，跟梦龙隔空击掌，丝毫没有注意到卞柏贤的小心思。

　　很快，第二个绿色盘子扔出，又被顺利接下。
　　第三个橙色盘子，也是如此。
　　直到，第四个紫色盘子。它，飞的特别远。

　　万俟舒努力跟着它跑，但最终还是没有接到，于是转回来跟卞柏贤说道：‘没事，下一个你不要太用力，我们慢慢来。’

　　‘好。’卞柏贤虚心受教。

　　于是接下来的碟盘，便开始了肆意飞行——
　　往高飞、往低飞、往左往右、上北下南左西右东，通通飞了一遍。甚至有几个，折在了卞柏贤的手里。

　　可怜的万俟舒，跟着碟盘跑东跑西，四条小腿都要跑出火花了，但还是接不到一个盘子。
　　内心万分自责之际，她转头看向卞柏贤。
　　后者，却在练习如何扔的更偏。

　　如同柯南思考案情时，脑海里闪过那至关重要的光线一般，万俟舒也瞬间明白了卞柏贤的用意。

　　‘你是故意的？’
　　‘胡说，我怎么敢呢？’
　　‘你就是故意的！’
　　‘好吧，你说是就是吧，今天就一起挨饿吧。’

　　卞柏贤说完后顺势将最后一个碟盘被扔出去，依旧是一个无法接住的角度。而后他摆烂似的地坐在地上，耸耸肩，一脸无所谓。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应该的。

　　按理说，换做平时，这副模样的卞柏贤，早就被万俟舒教训了。可现在万俟舒看着他，却忽然很庆幸，他还是这副样子比较顺延。
　　那样惨烈的画面，还是不要出现了。

　　卞柏贤自然不能懂万俟舒在想什么，只是很惊讶平日一点就着的小狐狸，怎么现在还不生气，于是拿起手边的小石子，投到了万俟舒的面前，贱嗖嗖道：“就这？就这？巧乐兹，你不行啊。”

　　万俟舒咧开嘴巴，露出两排獠牙，狰狞地看着卞柏贤。大尾巴上下扫动着，像极那天晚上用来抽他的样子。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心中警铃大作，卞柏贤立马起身，都直接放弃内心话了，直接开口道：“亲故啊，别生气！我们今天不会饿肚子的！哦莫！”

　　只可惜下一秒，万俟舒便撒开了腿追杀卞柏贤。

　　事情的最后，卞柏贤又被万俟舒按在地上，用尾巴抽大嘴巴子。

　　这就是现世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