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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生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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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肖锐远行,孟冉冉、月明、陈氏夫妇等人送行至大路,破朽不堪的风雨亭边,挥手告别。
眼见人影都瞧不见了,月明还痴痴望着路尽头。陈氏招呼她赶紧扶孟冉冉回去,她好像又要吐了,没等她转身,孟冉冉果真扶着路边崖壁呕吐起来。
陈氏拍着孟冉冉的后背,说道:“肖家娘子,你这一怀孕可忙坏了月明,你看她都累傻了,姐夫人都走远了,还呆立着呢!”
正觉着胃中翻山倒海难受的孟冉冉很久才明白过来这几个称呼的意思,自己从孟家娘子成了肖家娘子,肖锐成了月明的姐夫。月明面红耳赤地呸了一声,也没过来扶孟冉冉,自己一溜烟地跑回家。
岁月如白驹过隙,孟冉冉挺着个大肚子在冷水铺一住就是数月,好在和肖锐成亲后,乡邻四周都没人再说闲话,反而可怜起这个独守空房的外乡女人。一些大妈大婶常来和她聊天,帮忙做些婴儿鞋袜衣衫。三叔婆更是多事,她闲来无事日日过来报到,东家长西家短地散播人家隐私,她家里什么针头线脑破衣烂衫的,三天两头带来送给孟冉冉,还要将这些没人要的破烂描述得天花乱坠,仿佛她家东西样样是好的。孟冉冉消受不了这种恩惠,待三叔婆走后,吩咐月明把她送的东西偷偷扔掉。
在即将临盆前夕,刘婶子夫妇赶到冷水铺,探望孟冉冉。除了大包小包地带来无数礼品外,还带来了明月的消息。
“狄老爷派阿乐来说,有人曾在苏杭见过明月,他已经派人去找了。先让我转告你,好让你安心。”
“太好了!”月明和孟冉冉激动地相握,她们一直惦念着明月,最怕的是明月想不开,投河自尽什么的。现在有了消息,安心不少。
孟冉冉曾经写过一封信,托人带到徽州交给刘婶子,说她在乡间已经和肖锐成亲。刘婶子对她身怀有孕不奇怪,奇怪的是看她肚子像是快足月了,算算日子也不该是肖锐的孩子,难道是和狄老爷?刘婶子没敢多问,只是捡着带来的礼物一样样展示给她看。
听刘婶子的话中带出,她一手创建的绿萼雅筑依然运转如常。狄远清很少来徽州,除了安排一位经验丰富的大掌柜驻店,和要求账房定期交付账本供他查账外,厨房杂事依然交给刘婶子一家打理,并且吩咐他们一切规章制度都遵循孟冉冉以前制定的规程。店中大师傅伙计们照旧留在店内工作,人人安分守己。一些到年纪的大丫鬟有了意中人,刘婶子和账房先生一合计,奓着胆子写信禀告给远在扬州的狄远清,他曾听孟冉冉提过她对这些女孩未来的设想,也同意拨出一笔款子给丫鬟们置办嫁妆,风光出嫁。这些嫁人的丫鬟们,有些离开酒楼,有些依然留在绿萼雅筑工作,其中两人还是在工作中日久生情,嫁给了店中男伙计。绿萼雅筑嫁出去的姑娘们都是自由恋爱的,婚后夫妻和睦安居乐业,这在当时社会也算绝无仅有。
孟冉冉听了很欣慰,暗自感激狄远清的宽容照顾。
刘婶子又道:“狄老爷连你们三姐妹住的小楼都没动过,一切摆设照旧,除了派人日常打扫,不许外人进去呢!”
孟冉冉心神触动,往日甜蜜欢笑与苦涩酸楚的感觉一并涌上来,只是当着刘婶子不敢流露真情,压抑着没有明显表现在脸上。
见当家男人外出行商,刘婶子临行前,对月明反复叮嘱月子里产妇如何照顾,婴儿如何照顾,恨不能亲自留下来给孟冉冉接生。孟冉冉心知绿萼雅筑离不开她的操持,劝她早早回去。她身子沉重,行走不便,便没有出门送行。
刘大叔赶着骡车,车上载着刘婶子,在风雨亭前和陈氏夫妇挥手告别,车轮辘辘走远。
日渐隆起的肚子让孟冉冉紧张极了,快出世的胎儿压迫着她的肺部,让她呼吸不畅,每晚数次起夜,弄得她疲惫不堪,但还坚持着每天散步行走。
月明见她脚背肿得连鞋子都穿不进,劝她还是卧床休息。孟冉冉在现代时没有留心过科学育儿方面的知识,但还是明白胎儿不能养得过胖的基本常识,在没有剖腹产的清朝,自己又是第一次生养,一旦孩子太胖卡在骨盆内,那可是一尸两命呐。平时已经很注意控制食量,但肚子还是显得硕大无朋,还在日益增大,更增添她的恐惧感。得知怀孕的初期,她对这个小生命并无好感,厌弃他给自己带来的无穷麻烦,母爱更是无从谈起,纯粹是不敢堕胎怕死才留下的。后来有了胎动后,才慢慢对肚子里的生命从好奇转向担心,担心没有医疗条件,担心自己能不能顺利生产,更多的是担心自己害喜害得厉害,可以说整个孕期是从头吐到尾,现在全身又浮肿,不知孩子生下后是不是健康。日复一日的待产期在她焦虑惶恐中渡过。
一日,她又在院子附近走动,虽是春末夏初,月明觉得料峭晨风还带着寒意,怕姐姐着凉,复回家取件大褂外套,刚转身回来,见孟冉冉已经抱着肚子,斜靠在邻家门前的碾盘上呻吟。月明到底还是小姑娘,此刻慌得不知怎么办,乍煞着双手,都不敢上前扶她。幸亏此刻邻居大婶开门泼水,见孟冉冉裤腿淌下一片水渍,知道羊水已经破了,急忙上前扶住她,大声骂醒月明,月明这才一溜烟地回去叫陈氏。陈氏和大婶两人协力,好歹将孟冉冉搀回家中躺床上。
然后一家人乱哄哄地转起来,陈葆发气喘吁吁地跑去找接生婆,陈氏和邻居大婶则忙着给孟冉冉擦汗,脱鞋袜脱衣服,月明只顾拉着姐姐的手,在旁小声哭着。
一会儿,接生婆拐着一对罗圈腿来了,顺带着三叔婆也跟来了。陈家小院子里更加热闹,三叔婆伶仃着一双粽子小脚,矗立在堂屋中央,骂了这个骂那个。
月明被从产房赶出来,三叔婆竖起眉毛骂她:“油脂蒙了心的蠢丫头,事到临头一点用场也派不上!”,然后指使她赶紧去厨下烧水;三叔婆又盯住陈葆发,骂道:“大侄子,你是昏了头吗?没头苍蝇似的乱撞,产房是你能进去的吗?还不赶紧摆上香案!”;最后无人在眼前被她骂,只好骂骂肖锐:“男人真不是东西,下了种就撒手不管了,媳妇要生了也不见回来------”
两个时辰后,陈氏慌慌张张地从产房出来,一脸惊怕地说:“血,血!”她没生过孩子,一见这种血淋淋的场面被吓坏了。
三叔婆一巴掌拍在她肥壮的胖胳膊上,骂道:“生孩子怎么会不见血!侄媳妇,你不在里头呆着,出来瞎转什么?”
陈氏没心思争辩,惊慌地说:“接生婆说肖家娘子胎位不正,难产,难产啦!”月明一听大哭起来,嚷着要见姐姐。陈葆发也叫嚷着:“不得了啦,肖兄弟又不再跟前,他老婆出什么事,我们可怎么交代啊?”
三叔婆到底经历的事情多,自己也是儿女成群,她捋袖进屋。屋内热水蒸腾,扑面一股血腥味。产妇躺在床上,已经力气用尽,接生婆一头大汗地推着她的肚子。一见情况知道不妙。连忙叫陈氏和大婶将孟冉冉架下床,地上铺上被褥,让她半蹲着调整胎位。
孟冉冉身体被架起后,更加痛不欲生,她低头能看见自己的肚皮不可置信地翻滚着,像是有东西在里头搅动,更加害怕得大叫见大哭起来。她恨极了自已的无用,一个现代人穿到清朝,一没事业,二没情人,三没钱,被人强/暴了还要生孩子,别说叱咤风云笑傲江湖,混到这种份上,简直丢脸死了。现在痛极了顾不上脸面,居然连顺利生孩子都不行,自已真真是个失败者。
“哎呀,肖家的,你别叫啦!死不了人的!”三叔婆被她叫得耳膜疼,让接生婆给她嘴里塞上毛巾。
在接生婆和三叔婆的指挥下,陈氏与邻家大婶又坚持了整整三个时辰,胳膊都要累断了,才听到接生婆惊喜交加的叫声:“出来啦!孩子出来啦!”
累得脱力只能闭上眼哼哼的孟冉冉,觉得无限黑暗中,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在不断下坠,痛得她喊都喊不出来,幸而一阵剧烈疼痛后,黑暗和痛楚有了尽头。
一团血肉落在接生婆手中,三叔婆接过去,拎起婴儿的细腿,朝小屁股拍了几下,孩子方才放声啼哭。
“哎呀!是个小小子!肖家的,你可真有福气,不像我那孙媳妇,过门到现在还没点动静,我的重孙子还没个影儿呢,母鸡不抱窝怎么行---------”
在三叔婆碎嘴的东拉西扯中,孟冉冉依稀明白自己生了个儿子,然后晕了过去。
因为孩子生在牛年,三叔婆给他娶了个小名,叫牛牛,也不容孟冉冉反对,就跑去告知全镇的三姑六婆。孩子刚出世时,瘦瘦小小的,全身红彤彤皱巴巴,像只小猴子。开始几天她总是害怕厌恶,害怕他那软软的小身子、细细的胳膊、纤细的手指;厌恶他的鼻梁眉眼一点也不像自己反而像宋云晟。后来不得不在三叔婆质疑的目光中给孩子喂奶,渐渐地对怀中这团散发着奶香的柔嫩小东西有了好感。这种好感逐步提升。以至于看着牛牛稚嫩的小脸,纤长的睫毛,人人夸赞的双眼皮大眼睛,反而庆幸遗传了宋云晟的优良基因,不像自己这般平凡普通。
牛牛就牛牛吧,贱名好养活,孟冉冉觉得老话说的在理,三叔婆子孙满堂是个福寿双全的老人,她给孩子取名也是一番好意,就接受了这个小名。正式名字还没想过,又不能姓宋,也不能姓孟,跟着肖锐姓肖吧,也觉得别扭。所以拖下来一直没取。
肖锐在孩子降生后回来过两次,冷水铺人人向他道贺喜得贵子,他这个假父亲十分豪爽地掏钱办下几桌满月酒。肖锐也喜欢牛牛,孩子快六个月时,抱着他在镇上闲逛,每次路上遇到熟人都会被拦下,逗完牛牛之余,就要分析孩子长得像爸爸还是像妈妈,他受不了三姑六婆尖刻的目光,落荒而逃,没住几天还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