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清朝过日子》丝媚

20、莲叶何田田

　　于是，次日她主动提出要去荷塘采购荷叶，心想采撷新鲜的莲子来做冰糖莲子羹，发给众人消暑解渴。肖锐正在接待岳桦书院的采办，还是抽空叮嘱她荷塘水深不要贪玩，叫月明也跟着去。
　　两人牵骡子在清晨凉风中快走，总算赶在烈日蒸腾的午时前赶到郊区荷塘。这里的湖边农户家家种植荷花、菱角、芋艿等物，“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荷田一直延伸到湖面中央，微风吹过，层层碧浪翻转起伏，十分壮观。
　　中午休息过后，等到差不多下午三点，阳光不那么强烈时，农家村妇村姑帮她们下荷塘采摘荷叶。原先快餐都用油纸包裹，现在改用荷叶，荷叶价廉物美，用盐水擦洗过后，能保存经年，而且食物还能带上荷叶的清香，所以用量巨大。
　　村姑们脚踩竹筏，嬉笑着撑篙穿梭于荷田间。正应了诗中所写“藕田成片傍湖边，隐约花红点点连。三五小船撑将去, 歌声嘹亮赋采莲”孟冉冉看她们技巧高超，轻轻一点，竹筏便荡出好远，手痒难耐，也决心撑来试试。月明因之前落水，心有余悸，不敢上筏，孟冉冉也不强求她，自己拿起竹篙来玩。没有经验之下，竹筏左右摇晃，弄湿了鞋袜，还差点掉入水中，只得将竹篙交还给村妇，求她带自己一起去采荷叶。
　　正捡着阔大完整的荷叶和早熟的莲蓬采摘，忽听飘渺歌声远远传来：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正是北宋才女李清照的《一剪梅》，曲调高雅，歌声曼妙，相得益彰。那唱歌女子声音中饱含丝丝情意，点点愁绪，隔着层层碧叶传来，更觉美妙动听。
　　撑筏村妇笑道：“有位公子带着几名天仙般的姑娘，一早儿就来附近荡舟游玩，想必是她们在唱曲子。”
　　孟冉冉好奇心起，催她快快靠近，看看什么样的美人在深情咏唱。

　　荷田犹如迷宫般，明明歌声就在眼前，但需艰难地拂开荷叶荷花，穿行许久才见到湖面上一艘画舫，挨着荷田下锚停泊。画舫通体雕梁画栋，敞开的船舱雕花窗扇露出粉色纱帘，随风轻拂，如梦似幻。在此乡野田间，突然出现如此精巧的画舫，却不甚和谐，孟冉冉见那画舫船头桅杆吊着一串精巧楠木红灯笼，觉得很像妓院供嫖客狎妓游湖的花船。
　　正伸长脖子往窗里瞧美人，只见窗边两名青裙套着浅红比甲的丫头打扮的少女，向她指指点点。歌声顿时停住，舱里走出两人，站到甲板上，和她面对。
　　“六少爷，宋云晟？”孟冉冉看到熟人，讶然轻叫。
　　又见他身边那名女子：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身披碧色的翠水薄烟纱，肩若削成腰若约束，肌若凝脂气若幽兰。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眸含春水清波流盼--------不折不扣的一位天仙美人。不过从她薄纱衣衫上看来，无疑不是正经良家女子，没想到六少爷年纪轻轻，不正儿八经地找女朋友，在这里狎妓游湖-------
　　孟冉冉不禁摇头轻叹，打招呼道：“六少爷，好巧！”
　　宋云晟见孟冉冉顿时俊脸微红，赧然答道：“嗯，真的好巧。”他身边美女见孟冉冉鞋袜尽褪，一双雪白天足浸水微起涟漪，不禁掩口一笑。
　　孟冉冉自然瞧见她是三寸金莲，走起路来风摆柳枝似的袅娜依依。心下微怒，脸上却不带出，道：“这位姑娘身着碧裙，又流连这碧荷绿水间，一定十分喜欢荷花吧？”
　　女子巧笑倩兮，两颊酒靥醉人，答道：“这位姐姐说的是，碧荷生幽泉，朝日艳且鲜，谁人不爱？”
　　孟冉冉正色道：“我也喜欢荷花，不过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那女子正是名满徽城的名妓，岚璇书寓的头牌，岚卿小姐。她年轻美貌精通诗词歌赋，不是寻常歌妓粉头，对追求者极少假以颜色。一向自视清高的岚卿，唯独去年见了宋家六少爷，倾慕他凤神俊秀的外貌，更折服于他诗词兼擅的才情，今日六少爷提议出游赏荷，便立即应允。听孟冉冉单单挑出这句，分明是讽刺她出身娼门，不如荷花洁身自爱，即刻涨红了脸儿，秋眸隐有泪光闪烁。
　　宋云晟见她无礼，但也无法挑剔回击，忽见孟冉冉腰间的怀表，道：“时辰不早了，我们起锚回城。”并伸手轻拍美人香肩，似有安慰之意。
　　岚卿点头，含泪笑道：“小小口舌之争，我怎会放心上。”转身招呼丫鬟扶她回舱。
　　宋云晟在入舱门前，扭头朝孟冉冉冷冷一瞥，像是在责怪她唐突佳人，孟冉冉扬脸重重哼了一声，也吩咐村妇掉转竹筏。

　　索绰罗佳惠这几天坐立不安，原本宋云庭中举，该是衣锦还乡才对，怎么放榜过了一月，还不见回来。只写了两封信托宋云贤转交给索绰罗大人，信中只说京城许多同年同乡拉住他赴宴拜会，兵部今年又增添许多规矩，暂时不得回乡等，孟冉冉只得安慰她。但佳惠说，这几日多西珲常来家中拜访，常常借故久留，只为见她一面，
　　佳惠苦恼的说：“天天来堵着门，我躲都没处躲，冉姐姐，你说我该怎么办？”
　　其实多西珲长得虽然不像宋云庭那样文武兼备（文秀书生的脸蛋，健身教练的身材），但也不算难看，只是一对桃花眼眼角斜飞，像唱戏的小生。孟冉冉道：“你不喜欢他，就让你阿玛拿拐杖打出去不救完了。”
　　“人家拿你当姐姐，你拿我来取笑。哼！”佳惠挥起蕉叶美人团扇，假意打她，又道：“你真不知道吗？多西珲的父亲是苏泰是两淮巡盐御史，他的后台听说是当今天子的三阿哥弘时，且不说苏泰的姐姐嫁的是两江总督查弼纳，正是我父亲的上司的上司的--------。”
　　“好啦，好啦，我已经明白啦，总之你爹的五品同知还是个副职，压根就没有实权。”孟冉冉觉得佳惠似乎过虑了，不过是男生追女生的事儿，和他爹，他姑，他姑父，有什么相干？
　　佳惠莫名的看着她，觉得孟冉冉的想法太过天真，自古婚嫁由父母做主，特别是他们满族贵胄的格格，没有一个不是嫁给官宦之家，谋算政治联姻的。宋家虽说家财万贯，但始终没有政治背景，可以说还属上流社会鄙视的商贾之流。他阿玛之所以默许她和宋云庭交往，也是因为宋云庭弃商从武，开始走武举这条仕途。但她们若想要婚嫁，还横贯着一座满汉不能通婚的大山，幸而宋云庭已经中举，又成了皇家侍卫，届时阿玛上奏朝廷，请求联姻也不是难事。可多西珲如今摆出的架势，像是非她不娶，让阿玛也很为难，他的家族权势赫赫，如果当真起来，结果未可知--------
　　孟冉冉听了佳惠的想法，也开始觉得这个年代的婚姻真是很复杂，连带着恋爱也复杂，这些政治婚姻不是她能弄明白的，只好说：“不喜欢就不理他就是了。时间长了，他自讨没趣就自觉放弃喽。”
　　肖锐端一盆西瓜进来，请客人佳惠小姐先用。
　　佳惠这人生性豁达，说难听点就是直肠子，肚里存不住事儿，见好吃的就把刚此的烦恼给忘了。左右开工，吃得不亦乐乎。
　　肖锐也是渐知她的脾气，取笑道：“您是官府大小姐，怎么吃相和我们店里的雷胖子一样。”他说的是掌厨的一位大师傅，人胖又爱吃，吃起来总把汤汁儿滴落胸前衣襟，从没见他穿过一件胸口干净的衣服。
　　“哼，你敢笑我？”佳惠恶作剧般故意吃的更猛，说：“唉，你们不知道，在家里我额娘和奶妈天天盯着我，什么笑不露齿，行不露履也就罢了，吃饭也不尽着吃，说闺秀要吃饭雅相，数着米粒吃起来才好看。真是快烦死我了，只有在你们这里，我才能随意些嘛。”
　　“那你上次在醉太白也不是大吃大喝的，小心宋家人见了，被你这个大肚媳妇吓到。”
　　“才不会呢-------”佳惠忽然想到一事，说：“上回你做的水果刨冰，云晟哥哥也叫厨子学着做了，宋三哥就放在店里卖，听说卖的很好呢。”
　　孟冉冉和肖锐对视一眼，心中都觉不悦：虽然只有醉太白才有冰窖，但抄袭自家的菜式总是让人不爽，何况连声招呼都不打。

作者有话说

　　关于满汉不能通婚，查验过一些资料，清朝前期比较严格，后期光绪时，曾废止。
康雍乾时期，汉人在旗可通婚，不在八旗的，需要上报官府，取得同意后才可。
顺治五年八月二十八日谕户部：“联欲满汉官民共相辑睦，令其互结婚姻，前己有旨。嗣后凡满州官员之女欲与汉人为婚者，先须呈明尔部，查其应具奏者即与具奏，应自理者即行自理；其无职人等之女，部册有名者令各牛录章京报部方嫁，无名者听各牛录章京自行遣嫁。至汉官之女欲与满洲为婚者，亦行报部；无职者听其自便，不必报部。其满洲官民娶汉人之女，实系为妻者，方准其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