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名死者[刑侦]》沈千屿

1、第一章

　　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王令清伸了个懒腰从市局会议室里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依旧在收拾着直播设备的警员，揉了揉眼睛，慢悠悠地往外面走。

　　重案组的办公室里已经没有人了，显然其他人接着今天开新闻发布会的名义都早早溜之大吉。

　　还真是一群偷懒的小兔崽子！王令清走到自己的座位上，解开正装外套的口子，拿着水杯接了热水开始泡起咖啡。

　　他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习惯，总之，几乎每个下午无论多忙他都会泡杯咖啡让自己的思维放空，顺便回想一下自己这一天究竟都做了什么。

　　对了，忘了说，他近几年的记性一直不太好。差到，他已经快要不适合专案组的工作。

　　“王警官，请问我可以进来一下吗？”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王令清抬起头就着水杯中依旧上升的袅袅水气打量着来人的五官。

　　小姑娘应该只有二十几岁，一套正装套在她身上倒是多了几分这个年纪不应该有的稳重，她的五官很小巧，但是处处透露着精致，看起来，倒是和他最近调查的受害者莫在牟有几分相似。

　　果然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王令清眯眯眼，心说最近怎么遇到的都是长在我审美点上的人物？

　　“进来。”他放下咖啡，示意女孩坐在他的对面，“请坐。”

　　女孩点头，还未落座便急急地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证件磕磕绊绊解释，“王……王警官，我是新城晚报的记者，我想……我想耽误您几分钟的时间，问您几个问题。放……放心，是我自己想知道的，不……不会放在报纸和其他平台上。”

　　王令清见小女孩一副害怕得磕巴却一定要问的样子不禁有些好奇，他点点头，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温和友善一点，“你问吧，我知道的一定会回答你。”

　　“我想问一下，王警官你有爱人吗？”

　　女孩的第一个问题就异常出人意料，王令清疑惑地挑挑眉，眼底的疑惑更甚，对于爱人这方面自己似乎从来都没有记忆呢。

　　“没有……”王令清回答得肯定。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女孩穷追不舍。

　　喜欢的人？王令清忽然有些不知所措，按理说像他这样的年纪，三十多岁，事业有成，要么家庭美满，而就算不结婚身边也并不缺乏所谓的莺莺燕燕。

　　只是，自五年前那场车祸之后，王令清他好似对身边的女人失去了兴趣，至少，在潜意识里他对女性有些本能的疏远。

　　大概，我喜欢一个男的？无数次午夜梦回，王令清总是在心底推测。

　　“王警官？”

　　女孩清丽的声音让王令清缓过神来，他喝了口咖啡，声音依旧镇静，“没有。”

　　“那你觉得……我有没有很像一个人？”

　　女孩的问题看似随意却几乎环环相扣，王令清一下子警惕起来，他刚刚的懒散顷刻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眼神里浓重的审视。

　　“没有。”王令清看向女孩的眸子，几乎同一时，女孩也看向他，这一次，女孩的眼神没有躲闪。

　　“所以，你到底想对我说什么？”王令清皱眉，多年查案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女孩子不简单，而且，是非常不简单。

　　“如果，你想起什么，记得告诉我。”女孩的手机微微震动，她低头看了一眼消息，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对了，我叫莫小惠，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随着女孩的离开，办公室里又恢复往常的安静，王令清看着手中的名片，神色里的玩味越来越重。

　　这莫小惠还真像一个人，不过，那个人是个死人。

　　“怎么样，休息好了吗？”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一个身着白色实验服的人一下子闯了进来。今天的人，还真是多呢。

　　王令清扶额，他抬起头，见进门的正是专案组的法医陆宗野。

　　无事不登三宝殿，想陆宗野这样天天和尸体打交道的人，若是没什么需要，从不会主动找人聊天的。

　　“有情况？”王令清放下手中的杯子几乎是一瞬间便进入工作状态，“死者的尸检报告有问题吗？”

　　“目前没有问题。”陆宗野把一捆报告单递给他，随意地坐在办公室的沙发里，“不过我找到了新的线索。”

　　“真的？”王令清的脸上露出喜悦，他们目前调查的案子，王令清自己已经跟进许久，如今，借着这次破获“9.29重大抢劫案”的机会，把这起凶杀案重新提上日程，王令清觉得这也算对那个年轻人一个交代。

　　“对，我根据尸检报告中对莫在牟死因的描述我现在可以确定，死者第一现场就是那间出租屋，只不过，应该不是卧室。”陆宗野指着报告上的黑白照片说道，“你看这里，死者的头皮上有一个T字型的伤口，而我们在发现尸体卧室是并没有开口为T型的东西。”

　　“没有？那为什么你就那么坚定那间出租屋就是第一案发现场？”王令清的思维总是异常缜密，“如果案发地不是第一现场的话，我作为凶手，完全可以通过交通工具进行移尸。”

　　“不会。”那青年推了推眼睛回答地干脆，“莫在牟的身上有长期囚禁的痕迹，我通过他身上伤口的类型，一一在案发现场找到了对应的凶器且在死亡时他的手里握着一块破碎的瓷砖，诺，就是浴室墙壁上的缺口。”

　　“所以，确定了作案工具？”王令清松了一口气。他自然信得过陆宗野的能力，毕竟两人几乎从毕业开始便一直是搭档，对于对方的能力人品，都没有任何的挑剔。

　　“确定了，就是这个。”陆宗野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他，指着上面紫色的棒状物体说道，“这应该是一个定制的宠爱器具，在那间出租屋里还有很多。”

　　“囚禁？”王令清皱了皱眉，他看着照片里的东西忽然多了几分熟悉，“这么说，凶手应该是熟人？”

　　“我推测死者应该是一个有特殊癖好的心理变态，也可能是莫在牟的疯狂追求者。”

　　“嗯，倒是可以作为调查的一个方向……”王令清若有所思道，“对了，死者残缺的内脏找到了吗？”

　　“这个，还有很大的难度。”陆宗野无奈地摊手，“令清你也知道，从案发到现在已经五年了，就算我们当初保留了现场，封冻了尸体又能怎么样，莫在牟这个人，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甚至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出现，又被谁囚禁在那个出租屋里，我们怎么查？就算查出来又能怎么样？”

　　“我总觉得，我在哪里见过他。”王令清神色发木，“也许，我曾经在街道上遇到过他，甚至他冲着我求救过，只是我没有注意到而已。阿野，我这次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我的车祸真的和这个人有关。如果我帮他洗清冤屈，或许，我也会找到我失去的记忆。”

　　“这又是何苦呢？”陆宗野关上办公室的门，换上了朋友间的口吻，“令清，人都应该向前看，你又何必跟那些过去的东西过不去呢？”

　　因为……我觉得，我辜负了一个人。

　　王令清的心底慢慢涌出莫名其妙的悲伤，似乎，从莫在牟的案子出现开始，冥冥中便总会有一种力量在指引着他走向预定的轨道。

　　“大概，是执念吧。”他压住心中的思绪，轻松道，“阿野，这一次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些线索，我想我们追查下去或许就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这样，你先重新查验一下整间出租屋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新的线索。我重新走访一下周围的邻居，看看能不能找到关于老出租屋主人的一些线索。”

　　“好呗，既然你都决定了，那我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呗。”陆宗野无奈地叹了口气，夹着公文包走到门口，“对了令清，一会儿回去可不要再喝咖啡了，我记得你以前好像说，这种东西喝多了容易得心脏病的。”

　　“啊？好。”奇怪的感觉又一次围绕在王令清的周围。

　　我什么时候说喝咖啡容易得心脏病了？

　　王令清的疑惑还没有消退，走到门口的陆宗野忽然回过头，“对了令清，这周的心理咨询你预约了么，别说，那个季远还真不错，我感觉你这个状态比五年前强了很多。”

　　“约了，明天。”王令清冲着陆宗野笑笑，待对方离开后打开了系统的内网。

　　这个习惯算是他车祸后新养成的，毕竟对于他这样失去记忆的人来说，阅读过去是暂时失忆的最好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