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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境 ...
“东方红红日光……井什么井井填石,石什么石石下埋……埋什么埋埋玉埋银……”
童声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像隔着一整条河,又像隔着一辈子的时间。那声音一跳一跳的,跟着绳子一起一落,女孩的辫子在半空甩成弯弯的弧,落下来,再甩起来,弧里漏下细碎的光。
可那光越来越远了。
远到像在山的那头,云的那头,远到她踮起脚也够不着的地方。
然后她被抱起来了。
身体不是自己的,软得像抽了骨头。眼前是灶台,高得吓人,像座山。山上有熟鸡,有面条,有三只小小的酒杯,有叠得整整齐齐的一件新衣裳——红的,扎眼,料子硬邦邦的,摸着刮手。新碗新筷挨在旁边,柏叶压着白米,白米堆成尖尖的小山。
长香在烧。
烟一缕一缕地往上爬,爬不快,扭着身子,慢慢把整间灶房灌满了。烟雾里什么都看不清,又什么都看得清——灶台,供品,她自己的新衣裳,还有蹲在角落里的那个人。
陈阿婆。
她坐在马扎上,马扎吱吱响。烟雾在她脸前绕过去,绕过去,绕来绕去都绕不开那张脸——皱得太厉害了,像把一辈子的纹路全攒在脸上,攒得满满当当,再装不下别的表情。嘴唇动着,两条风干的茄子翕翕合合,说出来的话却没有风干,沉甸甸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地上砸:
“可以了,上契吧。”
纸钱烧起来了。
黄纸卷着边,黑灰往上飘,飘到半空散开,像一群惊飞的蛾。她被按下去,膝盖撞上水泥地,细嫩的皮肉蹭着粗粝的沙子,疼得她浑身一抖。可没人管她疼不疼。烟雾往眼睛里钻,烫的,烫得她眼泪止不住地淌,淌到地上晕开一朵一朵深色的花,花边毛茸茸的,像烧焦的纸。
头被按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水泥地硬,磕得额头生疼。她数不清磕了多少下,只觉得晕,晕得像又要烧起来。烧了好多天了,这烧。头疼得快要裂开,可还得磕,还得被人按着磕,一下一下,磕给灶台上那些看不见的东西看。
第九下。
她趴在地上起不来,眼泪把面前一小块水泥地洇得透湿。洇开的颜色很深,深得像血。
然后又被抱起来了。
这回她看见了。
桌上正对着她,放着一块石头。碧绿,通透,绿得像会发光,通得像里面养着水。那光幽幽的,从石头里往外渗,渗到她脸上,烫的。
陈阿婆还在烧纸。火舌舔着黄纸边,一截一截地舔,舔完了就没了,变成灰,变成烟,变成袅袅往上飘的黑蛾子。陈阿婆嘴里念念有词,词听不清,断断续续往耳朵里钻——
“各位仙家神仙……从此谢家大女谢岫玉认契于玉神,以玉神为父为母……以身求玉之庇佑,愿就此邪祟勿侵……百病全无……”
石头在看她。
那块碧绿通透的石头,隔着烟雾,隔着供品,隔着半间灶房的距离,在看她。光从石头里透出来,映出她的脸——烧得通红,眼睛半睁着,眼皮沉得像压着秤砣。
可她睁着。
她得看看,她身后那个站着的人是谁。
烟雾太浓了,浓得化不开。那人的轮廓在烟里晃,模模糊糊,看不清是男是女,看不清高矮胖瘦,只能看见一个影,静静地立在她身后,一动也不动。
她使劲睁眼,想看清那张脸。
然后——
“师傅这里下车!”
胸膛被狠狠一勒。
她猛地睁开眼,眼前不是烟雾缭绕的灶房,是大巴灰扑扑的座椅靠背。安全带横在胸口,勒得她喘不过气。心跳砰砰的,跳得又重又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有没有搞错要下来早点说啊!”
售票员的声音从前头炸开,尖锐,泼辣,带着浓得化不开的乡音。车厢里顿时热闹起来,乘客们你一句我一句,抱怨的话跟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往外蹦。农村人说话直,直得扎耳朵,可她听着却觉得踏实——这是活人的声音。
她揉了揉后脖颈。
手指触到皮肤,凉的。汗?冷汗?她分不清。扭头看窗外,盘山公路一条一条从眼前掠过去,弯弯曲曲缠在山腰上,缠得紧紧的,像蛇。树多,密,绿得发黑。田野一块一块铺开去,颜色浅些,嫩些,中间偶尔闪出几间灰扑扑的房子,房顶长着草。
天边暗下来了。
昏沉沉的,像蒙着一层灰布。
太久没回来了。她盯着窗外看了半天,愣是认不出这是哪儿。这些年老家镇子都长得差不多,一样的灰墙,一样的旧招牌,一样的老榕树弯着腰站在路口。看着这个像老家,看着那个也像老家,看着看着就迷糊了,不知道自己到底到没到。
还没到吧。
她松了口气,靠回椅背。大巴重新发动,引擎轰轰响,震得座椅都在抖。这车太老了,跟她小时候坐的一模一样,那时候就是这几辆大巴,晃晃悠悠地跑,跑了几十年还没退休。
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着两个字:妈妈。
“到哪了?”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急吼吼的,带着她听了三十年的唠叨,“你要是跟我们的车一起回来多省事,偏偏要迟两天自己挤着大巴回来,又挤又不舒服……”
她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听。
她妈就是这样,明明她都是要结婚的人了,还把她当小孩。爸妈比她早两天回的老家,自己开车回的。她妈晕车,坐不了大巴,再加上他们现在住的那个城市离老家太远,没高铁没火车,几十年来全靠这几辆破大巴摇摇晃晃地跑,从她出生跑到现在,只是多了几辆而已。
“我不是有工作要干嘛,”她揉揉眉心,“假也不是那么容易请到的。”
“你们公务员应该挺容易请假的呀,”她妈不以为然,“再说,你说你要回乡结婚,领导还不批啊?”
“这不是还没结婚嘛。”她耐着性子解释,“要是真结婚那天请假拿什么理由去请?我这理由回老家已经很扯了好吗?我一公务员,说出这个理由搞不好还被当成封建迷信。”
“有什么鬼扯的!”
她妈嗓门一下子拔高了。谢岫玉知道要糟,这是她妈要长篇大论的前兆。
“村里那首富,就南洋发家回村建了那个番仔楼的谢爵士,全家都在国外呢!早些年他家的那长房的大孙子不也回来过?说起来你跟他还见过呢——”
“妈——”
“那大孙子不也跟你一样老是生病?结果他家大人放下生意赶紧从国外跑回来村里契神,人家比你忙的多了吧还不是——”
“妈!”她打断她,“车上信号不好,你还有什么事吗?要不挂了吧……”
“算了算了,要结婚管不了……”她妈嘀咕了一句,又问,“你还记得在哪下车吧?不懂的话就跟售票员和司机说,打声招呼让他们到地方喊你一声,反正都是老乡,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妈我知道。”她皱起眉,“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用每次都打电话跟我说这些。”
“……就算你要结婚了也让我操心,”她妈压根没听进去,“那你快到的时候记得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挂了。
她握着手机,盯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通话记录翻了一遍,没有别的未接来电。点进微信,李梳的对话框还停留在前天——她回老家之前,两人例行公事地报告了一下彼此的行程。
【明天你要回老家吗?】
【对,早上的班车。】
【好。】
没了。
没有新的信息。连一句“注意安全”都没有。
她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半天,没看出别的意思来。就是“好”。知道了,收到了,就这样。
难道临近结婚的男人都这样的吗?还是说她根本没有需要他担心的必要?
两人之间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什么担心的场面。谈恋爱谈得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说不需要他太担心,他说自己的生活和工作两点一线也不需要她担心。私人空间是保住了,可感情呢?感情是什么?是那句“好”吗?
那结婚呢?结婚是因为什么?
因为年纪到了?因为该结了?因为别人都结了?
她突然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回这一趟老家了。为了结那个婚?为了解那个契?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眼前又闪过刚才那个梦。
第几次了?
这些年来这个梦越做越多,每一次都差不多,每一次又有点不一样。不一样的是她身后那个影——越来越清晰了。一开始只是一团黑,看不出形状,后来有了人的轮廓,再后来,能看出是个人了。可还是看不清脸,看不清男女。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要是个女的,难不成她天天在想个女人?
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笑了一下又笑不出来了。
那块玉。
梦里那块碧绿通透的石头,是真的吗?
她小时候确实契过神,七八岁的时候,因为老生病,老发烧,烧得她妈实在没辙了,就听了村里老人的话,给她契了玉神。可这些细节——烟雾、供品、陈阿婆说的那些话——她根本不记得。她第一次告诉她妈这个梦的时候,她妈一脸惊讶地说不可能,说她那时候烧得人事不省,哪记得这些。
至于那个影子,她妈说那肯定是她,是她抱着她行仪式,影子投在墙上而已。
那块玉呢?也不是什么好玉。
“那块玉是你奶奶说的好玉而已,”她妈每次说起这个都要吐槽她奶奶,“我看你奶抠门得走过人家菜地都要拔根葱的人,肯拿给你好玉?而且那玉根本就不绿,是透白的。我没见过哪块好玉长那样。”
虽然她妈也没见过什么好玉。
最后她妈一针见血:“陈阿婆连书都没读过,她哪会这么斯文的话?”
对啊。陈阿婆不识字,不会说那些文绉绉的话。
那她梦里那些话,是谁说的?
“师傅这里有下!”
她猛地站起来,喊了一声。思绪全断了,断得干干净净。
“哎呀你们这些小姑娘怎么都这样!”售票员的抱怨声从前头炸开,“不早早出来车门等着下车,老早就说了要下车要提前说,每次要到了才喊——”
破败老旧的村镇大巴上,中年妇女售票员挎着小挎包,不满地打量着她。目光从她身上那身衣服刮过去,刮了一遍,看出不是常在村里待的人,神情才缓了缓。
“你们在大城市待久了回来不熟悉也正常……”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没接话。不想社交,一个字都不想多说。车门开了,她赶紧说:“后备箱有我行李箱!”
售票员嘴上埋怨着,下车的脚步却利索得很。
外面下着细雨。
天色阴沉,雨丝细密密的,往脸上扑。她撑开伞,雨丝还是往领口里钻,脖子凉飕飕的。她扯了扯外套,从售票员手里接过行李箱。大巴门关上,在溅起泥水洼的沥青路上渐渐开远。
她低头一看,哀嚎:“我的行李箱——”
轮子上沾满了泥,箱体上溅了一片的污水点子,深一块浅一块,狼狈得很。
大巴已经开远了,看不见了。她叹口气,从小包里翻出纸巾,蹲下来擦。擦了半天,擦不掉多少,倒是把自己手弄脏了。
攥着脏纸巾站起来,四处找垃圾桶。
没有。
村口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雨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打在伞面上沙沙响。天色更沉了,沉得像要压下来。
她把脏纸巾攥在手心,夹着伞,腾出手来掏手机。动作别扭得很,伞夹不稳,雨丝往脸上扑,手机屏幕刚亮起来就被雨滴糊了。
“解契非得挑这日子回来几天吗?”她忍不住抱怨出声,“不是说到时候结婚就会解除了……”
话没说完。
一阵风。
阴的。
大得不正常,大得像有人猛推了她一把。伞从胳膊底下被掀翻,呼啦一下飞出去,落在几步远的地方,翻着白肚子躺在泥水里。
冷。
脖子后面一阵冷,冷得她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不是雨,不是风,是别的什么——像有人对着她后脖颈,轻轻吹了一口气。
耳边有人叹息。
很轻,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她又确实听见了。叹息声擦着耳朵过去,凉丝丝的,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她猛抬起头。
入眼的是一块牌匾。老旧的,木头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木头本色。可那几个字还认得出来,刻得深,描过金,金粉掉了,字的轮廓还在。
慕玉村。
三个字安安静静杵在那里,杵在越来越暗的天色里,杵在细细密密的雨里,杵在她面前。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
屏幕亮着,微信来了一条未读信息。李梳的头像旁边,冒出一个红色的①。
她点开。
只有一行字:
【你在看什么?】
脖子后面那口冷气还没散。她下意识回过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雨,只有风,只有空荡荡的村口,和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几盏灯火。
她回过头来,目光又落到那块牌匾上。
慕玉村。
雨还在下。牌匾上剥落的漆皮,被雨水洇得更深了。
开文了……
尝试写言情,因为这篇文感觉更适合言情,有存稿,但是估计这篇没人看。
这真的只是言情文……
修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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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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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会大修……写的好差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