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照夜行》蜗牛司机

8、第 8 章 许黎回

　　许黎回到房间，心里莫名有些烦躁，拒绝露娜这件事许黎并不后悔，也不愧疚，本来就不喜欢，一次性地表明自己的态度与想法，她哭过了也好找下家，总比一直吊着耽误了人家要好，但……是否可以换种方式，至少让她不那么难过。
　　许黎烦躁揉乱了自己精心打理的发型，几缕碎发散在额前，倒是有了几分符合他年龄的青涩。他坐到阳台边的躺椅里，解开西装扣子，然后闭着眼睛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啊！这样想着，许黎心里平静几分，再睁开眼时，眼底一片清明。
　　他清空了脑子里令人烦躁的念头，从旁边桌子上摸了一本书来看，《魔族种类介绍大全》？有意思，许黎勾唇笑笑，看起了这本本不应该出现在这儿的书。
　　这种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一声惊雷响彻天际，许黎才从书中脱离出来，将目光移向窗外。雨不知何时大了起来，正顺着风向往屋子里飘，他连忙起身关上窗子，隔着玻璃看外面黑压压的天空，很晚了吗？应该吧，许黎不知道时间。他又躺了回去，把书搁在一边，就那么坐着发呆。他并不饿，他不是人，对食物没有需求，就算偶然会进食也只是嘴馋罢了。
　　许黎去洗了个澡，浴室里热气氤氲，将他团团围住，他擦头发的手蓦地钝住了。今天过得实在恍惚，许黎觉得心下似乎空了一块，难到心情被天气影响了吗？就算影响也应该是往好的方面吧。许黎摇摇头，突然想到了莫瑞，他现在在干嘛，要不要去看看他？
　　许黎裹上浴巾，在出浴室时被冻得一哆嗦，脚步却没有停下来，看看莫瑞的想法宛若野草般在脑子里疯长。
　　直到推开莫瑞的房门，许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是有多荒谬。我简直是疯了，许黎自嘲地笑笑，却还是由着自己走进那间房间。
　　许黎拉开灯，环视四周，阿金并不在房间里，莫瑞似乎也不在，但床上那团高高隆起的被子暴露了他的行踪。
　　“殿下？您在吗？”许黎轻声问道。
　　却是无人回应，许黎看清了那团被子正在抖动，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他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把藏在被子里的莫瑞拉进自己的怀里。
　　莫瑞衣衫凌乱，头发散乱，脸上还依稀可见泪痕，许黎不知发生了什么，有些慌乱，该不会……怎么会？！谁有这么大的胆子！阿金呢，阿金怎么不在这里？
　　这时又一道闪电划破云层，天空传来一声巨响。许黎感到怀里的人猛地一震，莫瑞的头深深埋了下去，整个人呈防御姿态，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原来只是害怕了，许黎松了口气，将怀抱收紧一些，轻拍他的背安抚。
　　“殿下别怕，没什么好怕的，打雷而已。”
　　抽泣了一会，怀中人的情绪稳定多了。莫瑞从小害怕打雷，因为他看不见，所以声音对他带来的惊吓会是别人的上十倍，那种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雷声，会吓得他魂不守舍，但皇家的尊严和体面不会允许他向别人表现出这种懦弱，他只能捂在被子里偷偷哭泣，一个人挨过一个又一个打雷下雨的夜晚。而今天，终于有人会在无尽的黑夜、在轰鸣的雷声中抱在他了。
　　此刻的许黎身上仿佛发着光，以热量的形式向莫瑞传导，莫瑞放松自己的身体，慢慢伸出手去回抱住了许黎的腰。
　　“教父……”
　　“哦？”这是莫瑞第一次这么称呼许黎，许黎有些惊讶，“怎么了？您有什么事吗？”
　　莫瑞没有回答，把脸贴在许黎胸前。
　　许黎听着外面的雨声，估摸着雨还难得停，便抱着莫瑞站了起来，说：“您今晚和我一起睡吧，您没意见吧。”
　　莫瑞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莫瑞不要许黎帮他洗澡。许黎躺在床上喘气，抱一个年仅十岁的孩子走这么点路竟然把他累得够呛，这叫什么事，许黎心想，看来还是要锻炼锻炼了。
　　直到莫瑞从浴室里出来，许黎都懒得起身，任由小瞎子跌跌撞撞地爬上床。洗完澡的莫瑞像是换了个人，趴在床上，摸摸这里翻翻那里。
　　许黎不想管他，但又嫌他不安分，说：“别乱动了，小心把自己磕了碰了。”
　　莫瑞仍停不下来，才一会儿就从床尾挪到了床头，他把手扒到床头柜上，拿去一片圆圆的亮晶晶的东西，莫瑞不知道是什么，对这个小东西充满好奇，他问许黎：“这是什么？”
　　许黎凑过去看他拿在手里的东西，说：“这是我的眼镜。”
　　“眼睛？眼睛不是长在眼眶里吗？，怎么你的还可以拿出来？”
　　许黎看他真的在认真思考的样子，有些好笑，说：“不是眼睛，是眼镜。”
　　“哦，”莫瑞的手指摩挲着那枚单边眼镜，很光滑，摸起来很舒服，“那这个有什么用。”
　　“有些近视的人看不清东西，但带了眼镜就能看清了。”
　　“教父的眼睛看不清吗？”
　　“我的视力好得很。”许黎敲了两下莫瑞的脑袋。
　　“那你为什么带眼镜？”
　　“…因为带上会更帅…”许黎熄了床头灯，将他拉进被子里，“别问了，快睡觉。”
　　许黎温热的气息喷在头皮上，莫瑞一时间失了神，连带手里的镜片也落到了床单上，他却顾不得捡。许黎均匀的呼吸声很快响起，莫瑞知道他已经睡了，于是自己调整了呼吸，往许黎怀里靠了靠，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许黎起的很晚，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时，莫瑞已经不在身边了，他拍了拍自己尚还糊涂的脑袋，心里有些不可思议，他觉浅，已经很多年没这么睡过了。他仰着脸发呆，天花板逐渐从朦胧变得清晰，门外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似是一道风将门刮开了，阿金从门外飞进来，莫瑞拽着那条亮亮的金绸子跟在后面跑了进来，许黎的目光从天花板转移到莫瑞身上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几乎是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后背紧贴着墙壁，头脑瞬间就清醒了。
　　莫瑞满身的泥巴，不知是在那片泥坑里跳过，而当事人却浑然不知自己有多脏，仍满心欢喜地往床边走，眼见就要扑上来，许黎连忙呵止了他。
　　“停下！你别过来，——来人，快来人！”
　　莫瑞不明所以，但还是停了下来，许黎保持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于是侍女小跑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滑稽的景象——两人一鸟木头人般静止着，她底下头，咬住下唇，才让自己没有直接笑出声了。
　　她行完礼，道：“大人，有什么事？”
　　许黎见有人来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又坐回床上说：“送殿下去洗澡，换身干净衣服。”
　　莫瑞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身上很脏，他把手伸出去。侍女却不知如何是好，茫然地望着许黎，许黎向她点头示意，她这才小心翼翼地拉起莫瑞的手往外走。
　　阿金也准备跟着离开时，许黎叫住了它。
　　他站在阳台上，阿金双脚抓着栏杆。
　　许黎问：“你昨天晚上去哪了？”
　　阿金不动声色地避开许黎审视的目光，说：“我晚上一般都不在莫瑞那。”至于去了那里，它没有说的意思。
　　答非所问？许黎挑了挑眉，但也没有在追问下去，他隐约觉得知道这件事对他来说并不是件好事，于是云淡风轻地说：“只是随便问问，你说不说无所谓，你走吧。”
　　阿金看着许黎转身背对着它，松了口气，飞快地离开了。
　　它飞走后，许黎又转了回来，望着它离开的方向，叹了口气，但愿你瞒着我的不是个麻烦。